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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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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陸

踏著亂舞的心跳,鈴蘭一路快步跑回了小院。打開玄關的門發現,燈籠竟還亮著。

奶奶披著一件樸素的外褂,神情嚴肅的坐在中庭前的走廊上,手邊擺放著一杯冷掉的茶。

“奶奶?您還沒有休息?”老人一向休息很早。現在雖是盛夏,入夜後的氣溫還是有一些沁涼,鈴蘭上前闔上了院門。

“我有些頭痛,睡不著,索性便起來坐一會。”

“您沒事吧?是不是傷風著涼了?”奶奶已年過花甲,鈴蘭有些緊張的覆上她在歲月中枯竭,卻不粗糙的手心。好在體溫還很溫和。“您先回去躺一會,我現在去請大夫來看一看!”

“已經是老毛病了,大夫也束手無策,我休息一會就沒事了。”

“可是……”

鈴蘭仍有些擔心,正在她猶疑時,奶奶忽然說道。“鈴蘭,你是不是有了正在交往的對象?”

——誒纖長的睫毛聞言一抖。

奶奶一貫平緩的聲音融合在疏朗的夜色中,愈加平靜如無風的江面。鈴蘭全無心理準備,奶奶猝不勝防的審問,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竟他們不是能夠見家長的關系,可她又不忍欺騙奶奶,“……就算是吧?”

“剛剛那個男孩子送你回來時,我看到他了。”

回想起方才的親昵被奶奶撞見,剛剛才消退的潮紅頓時又再湧上臉頰。就在鈴蘭倍覺羞赧時,奶奶接著說道。“他不是你所能夠掌控的男人。”

不僅是奶奶今日突然開門見山的嚴肅,連他的信息為人都不了解一下,就直接全盤否決,讓她稍感意外。忍者固然屈於武士之下,但斑是忍界中的長戟高門、首領的嫡系長子,他本人少年時已名震中外,外表更是近乎完美。無論怎樣看都是一位乘龍快婿。

“您認識他嗎?”

“我並不知悉他的尊姓,也從未與有過交談。人的這雙眼睛往往會折射出內心。我這一生自詡慧眼,唯有半百之年看走了眼……”奶奶的語氣從悠遠的過去一轉,回到眼下說道。“但是這個年輕人,我絕不會看錯。他的雄心壯志過大了。”

男兒壯志淩雲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

“奶奶。”鈴蘭腦海中萌生出一個老舊卻又普通存在的想法,她試探性的問道。“……您該不會希望我和白……千手扉間在一起吧?”

“扉間君年紀輕輕,處事卻周全沈穩,也有很敏感的zheng治嗅覺。假如你真的傾心於他,我也不會多加阻攔。只不過,那是將來的事。”奶奶說,“你現在還小,還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真正該要的是什麽。不該讓不值得的事情或者孩子,成為拖住你腳步的負擔。”

“您說哪裏去了!”鈴蘭低頭掩飾著自己滾熱燒紅的臉頰。

“既然不能相伴到最後,不如早點分開。”

鈴蘭無法辯駁。

不過這麽說來,奶奶也並沒有看好扉間。她承認,自己事事得過且過的她,確實沒有什麽欲望,但是還小這話……女孩子初次月事來後,就能夠嫁作人妻;16歲成為母親是女性的普遍自然軌跡,而她看起來至少也有18歲了,放在很多地方都是讓父母發愁的存在,奶奶卻說她還小……

或許是擔心她整天玩物喪志,一心只想著戀愛。老人的顧慮鈴蘭也可以理解。她向奶奶保證道,“您放心,鋪子是您用大半部分財產換來的,我一定會好好經營它,不讓您的心血付諸東流!”

奶奶聞言只是拍了拍鈴蘭握著她的雙手,語重心長道,“你以後會明白的,要你辛苦了。”

“您說哪裏話。”鈴蘭笑著收拾好茶杯,奶奶在她之後也來到了廚房。“您不回去休息嗎?”

“我記得家裏還有些果子,用它們來幫你煮杯解酒茶。”

鈴蘭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酒氣一定很大。而身體已經這麽不舒服的奶奶,還掛念著幫她煮茶。

“奶奶~~”

“喝完早點休息,練字的帖子和明天的一起再寫吧。”

“是……”

**

早上才開門不久,已經來來往往送走了幾波客人。低價商品為它招攬來了一些客人。雖然利潤很低,但是也為她帶來了人氣。

整理的間隙鈴蘭向阿貓打聽了,附近比較穩妥的醫館藥店。她的身體一向健康,完全沒有與醫生藥鋪有過交集。

由衣還沒有出門——她找到了新工作,在一位末等武士家中教授他的兩個女兒花道。她聞言後問道,“你不舒服嗎?蘭蘭?”

“我沒事,是奶奶。她總是頭痛,又不肯好好看大夫,我想家中還是準備些藥膏比較好。”

由衣於心不忍的說“我已經在這裏打擾了一段時間,都還沒有登門拜訪,當面謝過這位老奶奶。實在太失禮了……!”

“說起來,真的很久了。”阿貓聞言不禁撐著椅背好奇道,“從鋪子被盤下來到現在,我一次都還沒有見過這位新老板,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奶奶嘛,她好像和其他的老人不一樣,不太喜歡議論別人的家長裏短。”鈴蘭細細斟酌說,“感覺是位很有風度的老太太,看過很多大起大落的樣子,榮辱不驚。年輕時候應該位驚艷絕倫的大美人吧?”

“總歸吃過的鹽巴比我們走過的路還要多。”

“我真該去探望一下的。”由衣慚愧道,“只是最近剛剛才找到工作,沒有什麽錢。不然買點禮物也好。”

“當初奶奶收留我的時候,我也是一無所有。她不會在意這些的。”想到奶奶素來不喜歡與人來往,鈴蘭謝絕道,“但是她身體不舒服,我怕她不想見人,你的心意我會轉告她的。”

由衣如是道,“那就拜托你了。”

阿貓所說的醫館不算太遠,鈴蘭提著藥回來時,已將要過了午飯時間。她來到經常來光顧的拉面屋,裏面只有一桌年輕情侶。“您好!”

“午安!今天來得有些晚呢……啊,鶴井先生!”寒暄不足兩句,三個衣著流氣的男人緊接著在鈴蘭身後進到店裏來,老板娘的神情從和藹變為了驚惶。

“媽的!江口那個混蛋家夥,讓我們耗了一上午,才要出這麽點錢!我們只能吃些不用錢的東西了!”他們的粗言穢語完全破壞了店裏先前的清凈。

“老子揍人揍得餓死了,趕快先來碗味增拉面墊墊肚子!”

“大哥每次都要味增拉面,就像女人似的,總玩那一個都讓人沒胃口了。”

“大嬸,一碗味增拉面。”在他們吵吵嚷嚷之間,鈴蘭上前要了一碗面。她不想惹上麻煩,之後便在遠離吧臺,一張角落的空位坐了下來。

拉面煮得很快。小夥計也懷著同樣的想法,希望三個地痞吃完趕快離去。在碗裏一一撒上美味誘人的作料後,從他們面前經過,端給了角落裏的鈴蘭。

“謝謝……”鈴蘭拿出筷子,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大哥模樣的地痞不滿得連拍桌子,震得巨響。

“餵餵餵!老女人你怎麽搞得!?拉面明明是我大哥先要的,你故意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是不是!?”

老板娘戰兢解釋道,“剛剛黑澤先生你們還在商量,那位姑娘就已經告訴我了,下一碗馬上就好了……”

“有種你再說一遍!你欠我大哥的錢還沒有還上,你的店還想不想開門了!?”

“跟你們借錢的是我老公,他已經死了,我真的沒有錢,拜托你們不要鬧了!客人已經很少了,大不了,這頓我不算你們錢……”

“我們本來也沒打算付錢!”

鈴蘭見狀喚來了小夥計,“我再等一會,你把這碗面先給他們吧。”

小夥計連聲感謝的將面端到地痞面前,名叫鶴井的男人看向鈴蘭道,“小妞倒是挺識相的嘛!”

“先趁熱填飽肚子再說吧,大哥。”

“好,我就先來嘗嘗「它」的香味!”鶴井接過小弟遞來的筷子,色瞇瞇的看著鈴蘭挑起一筷拉面。“唔……呃啊!”

“大哥你怎麽了!?”摔到的鶴井打翻了湯碗,他猝然痛苦地捂著喉嚨蜷縮在地上。由於事發太過突然,店內所有人一時都呆若木雞,不知所措。一個小弟裝著膽子伸指探向他烏青可怖的面上,已經沒有了鼻息。“他,他死了!”

“啊啊啊!”情侶之中的女子嚇得尖叫起來。

“是面!那碗面裏有毒!”平時耀武揚威的地痞也嚇壞了,哆哆嗦嗦的指著死者脖頸上幾分鐘前,還是珵亮的烏黑銀鏈大叫道。

鈴蘭怔怔的看著鶴井猙獰的shi體。他連一個完整的字都沒有說出來,就一命嗚呼了。

那碗面是從她這裏剛端過去的,如果他們沒有鬧事,或者她已經吃下了那碗面——

那麽,躺在地上的那具屍體,會不會就是她自己……不由自主的聯想使她背脊一寒。

漸漸回過神來的人們,有人和她想到了一樣的事。“面,面是從那位姑娘那裏端來的……”

“難道說……”眾人隨著小夥計的話聚集到鈴蘭身上,其中一個地痞很快否定了大家的臆測。“我以為這碗面是鶴井大哥的,但是那小子卻從我們眼前端走了,所以我一直盯著他,那個小妞根本沒有動過啊。”

“而且我大哥完全不認識她,一定是你!”地痞指著老板娘道,“你不想還錢,所以和你的夥計在面裏下毒,害死了鶴井大哥!而且你們離我們的桌子最近,剩下的面裏說不定也有毒,你還想連我和黑澤也一起毒死!”

想到也許塗著劇毒的桌椅水杯,地痞後怕的站了起來。

“不是我!我們沒有下毒!”老板娘慌亂地向在場的人解釋著,卻沒有得到回答。

“我現在就去叫人來!你這個毒婦給我等著!”兩個地痞撂下狠話後,管也沒管老大的屍首,就連忙跑了。

名叫鶴井的男人在來到這裏以前,是否已經中了毒,現在已無法查證。店內只剩下了三人,鈴蘭走過去提醒跌坐在地上的老板娘道,“他們一定會再回來的,在這之前你們趕快離開吧。”

“姑娘?”老板娘捂著臉哭泣說,“我不能走,這家店是我老公留給我唯一的東西,我走了,這家店怎麽辦?”

“就算你留下來,你覺得他們回來後,還會把店完好無損的留給你嗎?”

這句話仿佛錘在了老板娘的心上。

鈴蘭撩開布簾,走出小店時,外面的世界已經烏雲密布,宛如風雨欲來。她第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

**

粗大的雨點在悶雷低沈的天空之間,串聯成一道雨帳。

分散行動的小隊陸續完成任務回到集合點,原本留守在附近的阿瞳卻不見影跡,辰彥忽然心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被澆熄的信號彈在雨中發出一聲哀鳴,訊號所在的地方就離集合地不遠,辰彥第一個趕到時,阿瞳已奄奄一息。之後趕來的醫療忍者迅速為他們做應急處理。急促的雨水沖凈了族人留下的血泊。

她的傷口實在太深了,大雨淹沒了醫療忍者的聲音,辰彥聽不見任何聲響。醫療忍者搖了搖頭,將最後的時間留給了他們。

“阿瞳……”一定地面太冷了。辰彥將她抱離了地面,用身體幫她擋住了冰冷的密雨。

“別露出這樣脆弱的神情……”雨水可以澆透他們的衣襟,卻打敗他們筆直的背脊。阿瞳自始至終都秉持著宇智波一族的驕傲,即將來臨的大限卻使她美麗的面容上呈現出一許哀傷。

她在辰彥耳邊說了什麽,斑沒有聽見。遲來的他站在距離他們不遠處,雨水在他桀驁的周身踱上了一層光羽。

對於過去的他來說,只是又再犧牲了一個族人。或許出於兄弟間的肝膽相照,這一幕的陰陽相隔,讓他心中好像有了感同身受的悲戚。

“是誰?是誰幹的!告訴我!”

族人起先沒有聽清。連同在一旁救治傷者的醫療忍者,都被辰彥凜冽的紅眸嚇出一個激顫。

“是猿飛一族……”

另一個族人說道,“我認得那個殺死阿瞳的那個交換,叫作猿飛豹馬!”

“猿飛豹馬——”

辰彥重覆了一遍這個男人的名字,轉身就要去覆仇。泉奈幾乎抱不住他,“我們不會放過我們的仇人!阿辰!你先冷靜一下!”

私下交手是違反忍者協議,被絕對禁止的行為。仇恨讓一個人戾氣大增,直到另外兩個壯碩的族人上前幫忙。

“任務結束了。”田島對被他們合力制住的辰彥說道,“收拾一下,帶阿瞳回家。”

他的話起了作用。辰彥終於暫時平靜下來,血眸裏是飄搖不止的風雨。

田島覆又對斑交待道,“好好看著他。”

“我知道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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