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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之國,大名府內。

這是雲璃讀過的,最慢的一本書了。花瓣落在男主人公身負重傷,不知能否安然歸來與女主團聚的那一頁。正讀到揪心時,刺客就破門而入闖了進來。

雖然那場驚濤駭浪已經風過無痕,平靜了下來。但仿佛還是有一顆種子在她的內心裏紮了根。有時候讀不到幾個字心神便出了竅。

雲璃擡頭望著窗外飄零的落花,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正躡手躡腳朝她靠近而來的人。對方小心翼翼的挪到她的背後,突然高聲叫道,“姐姐——!”

“你又惡作劇了,玄以!”

“哈哈哈!”穿著貴族公子裝的小家夥得意的笑成了一團。

“今日上午的課程,這麽早就結束了嗎?”

“嘁!那個大田先生只會讓我練習揮劍!一點都不厲害,無聊死了~!”男孩搖拉她溫暖的櫻色衣袖央求道,“雲璃姐,我們來玩捉鬼游戲好不好?”

“玄以,你聽我說。基礎就像人類的一雙腳,沒有腳是無法平穩站立的。那些你很崇拜的武士們,也是腳踏實地歷經了許多辛苦與汗水,才有了你看到的百步穿楊。你突然跑出來,大家找不到你都會擔心的!”

公主撫摸著他小小的頭,滿懷的溫柔卻還不能滲透少年的頑劣。男孩一把偷走她外褂內的和扇,耀武揚威道,“雲璃姐來抓我啊!抓到我就換我來當鬼!”

“玄以!你等等。”繪扇她有很多,雲璃更擔心少年的安全。繁覆的衣擺拖延了她的腳步,男孩消失在了落英繽紛下的墻院轉角。

前面就是天守閣了。雲璃心忙意急,只顧想要快步追上弟弟,險些與正從門院內出來的錦衣男人撞在一起。

雲璃立刻局促地垂下目光,“兄長……。”

“你沒有受傷吧?”

她輕輕搖了搖低垂的頭。

“怎的這般匆忙不小心?”

“……兄長見到玄以了嗎?”

“是他又欺負你了嗎?這裏都泛紅了,疼不疼?”

“兄長!”雲璃突然提高的聲音阻止了他親昵的關懷,隨即又恢覆到了往昔的柔軟。“兄長如果沒有其他教誨的話,雲璃先告退了!”

每日例行的議政會結束後,官員們也各自出府。這時候的天守閣基本沒有什麽人,午後的殿內頗為安靜。雲璃順著侍女提供的方向,找了兩間茶室仍不見弟弟的蹤影,繼而順著通連的紙門來到了大名的書房。就在她尋跡少年的藏身之處時,日常跟隨大名的親信忽然拉開了門。

假如被父親得知弟弟私自逃課,又擅自亂跑一定會加以責罰。雲璃趕快躲進了屏風後面。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只祈禱弟弟這時候不要誤闖出來。父親坐在離群的王座上,約莫半盞茶的時間了左部將才到。

“如何?”

“前方已有消息傳來了,大人。他們沒能到達敵方城郭,不過敵人通往我們火之國的路也被毀掉了。”

“這亦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是啊。不虧是您花費重金所雇傭的忍者。不過對方那邊的千手一族也是攻無不取。我最近聽聞,他們之中有一個年輕人很是勇猛呢。如果能夠將他們挖掘過來的話,說不定會有更好的結果。”

“我不是很喜歡千手一族的人。”大名並沒有怪罪於大臣的草率,而是放下茶盞道,“我傳你前來是有件事情要交給你。這件事令我憂心已久,各國大名開始想要擁有更多的資源版塊。火之國屈身在這個地方也太久了。接下來將是武力的時代,然而我們已經因為前幾年的戰爭損失了太多內耗。如果我們在未來裏不能率先掌握住頂尖的力量,一旦落入他國手裏,已雇傭不起精銳傭兵的火之國,終將為人魚肉。經過多方權衡,我看宇智波一族就很好。不過所需要的傭金也比普通氏族昂貴的多。若想長久的將他們收入麾下的辦法,聯姻是最好的辦法。”

看來大名早已有了打算,大臣順從問道。“大人深謀遠慮,是否已有了人選?”

“我已經派人打聽過了。宇智波田島已年近不惑,最有可能成為下任首領的兩個人都尚未有家室。但我更傾向於他們現任首領的長子。雖然聯姻未必能夠約束的了這些殺戮而生,在刀尖上舔血的忍者,不過共同的子嗣總會讓他們顧忌起共同的利益。”

大臣一時絞盡腦汁,“我是在想,您的外戚裏是否有適齡的人選?夫人那邊也是獨生女,還是您需要我在家臣當眾物色一位女子收作義女呢?”

“雲璃不正是合適的人選?依照年齡,她也早該出嫁了。”

大臣和躲在屏風後的雲璃同時一驚。

“大人您一心為社稷著想……只是,您不再三思一下了嗎?公主是您唯一的掌上明珠!宇智波一族的生活條件,盡管或許比起多數氏族相對寬裕一些。也是……也是反手翻雲,覆手就能取人命殺手,公主能否適應這樣的生存環境,和得到丈夫的愛惜?”

與忍者聯姻是打破貴族常規的罕事。大臣亦是身為人父,不會有父親舍得讓女兒嫁到這樣的地獄。他起初的思慮中,甚至略過了大名宗家的女兒們。

他想都未敢想的金枝玉葉,竟通過她父親的口裏說了出來。

或許是大臣的話喚醒了大名心中的惻隱之心,他沈吟了頃刻道,“雷之國大名的次子,他的正室妻子在去年過世了,傳聞其性格溫吞。明早叫人傳話給雲璃,讓她自己從中選取一個出嫁吧。無需再為這件事多言,我還要去處理地稅的事宜,你先退下吧!”

她不能哭出聲音,眼淚卻從容納不下心酸的眼眶,接二連三的落下來。

雲璃只是難過父親的態度。就連與她毫不相幹的大臣都於心不忍,她的父親卻好像陌生人,冷漠的臉上從頭到尾都只有無動於衷。

次日上午,大名便派人傳話召見了她。還是昨日那間茶室,雲璃跪坐在父親的對面,大臣的身旁多了另一位文官。

文官轉述了大名的意思,“大名大人雖偏重於宇智波一族的公子。不過此乃公主殿下的終身大事。大人的意思是,今日的時間留給您回去細細斟酌,公主殿下明日再作回答。”

“不必再考慮了。”雲璃卻當即否決道,“雲璃接受父親大人最初的安排。”

昨日的大臣沖動之下多嘴說道,“公主殿下您不再考慮一下了嗎?雖然雷之國路途遙遠,大名的公子也總算門當戶對。若將來婚後偶有不如意,也不至於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雲璃轉向大臣,行了一禮,“感謝您對雲璃的疼惜。雲璃與那位大人有過一面之緣,雲璃願意相信他。”

一直未發話的大名,開口說道,“自古延續下來的規矩,貴族女子只要行了成人禮而後就當舉行婚禮了。像雷之國這樣遞書來求娶你的,不止他一家。是我一直顧慮夫家苛待你,才將你的婚事壓制到如今。作為父親,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婚期等相關事宜待我派人與對方溝通擬定好,再通知你。你就準備出嫁吧。”

雲璃沒再多言,只是朝她看不清的父親伏身,行了一個辭行的大禮。

**

火之國的家臣離開宇智波家族駐地時,斑要與公主聯姻的消息,幾乎傳遍了整個宇智波一族。

辦公室裏,田島還在與幾位長老詢謀諮度。方才為他們端茶的親信第一個興沖沖的跑來,告訴他們身邊這位被上天拋下橄欖枝的幸運者。

雖然不知曉商討之間,父親是如何回應火之國的,但結果大概是板上釘釘——毫無懸念了。

愛情是他最不期待的東西。盡管成年以前斑就有明白,將來會有一個得到父親認可的女子,走進他的家庭,完成結婚生子的自然規律。

這段天付良緣來的還是令他感到如此突然。

“火之國的那位公主嗎?!要不要去問問父親?”

“不必。繼續吧”

“剛剛要應付哥哥的術消耗了不少查克拉,我們休息一會吧,哥?”泉奈拂掉頭上的汗滴,轉身去撿回了被斑打飛的風車手裏劍。望著弟弟的背影,無袖的長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耀眼的時光仿佛只匆匆一晃,過去總是抓著他衣角的弟弟,如今也到了適婚的年紀。

因為從未期許,所以亦沒有幻想。雲璃公主溫柔端嫻,以妻子的標準來說,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每想到公主,他的思緒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偏了航。想起那個月光下;南賀川邊,靜眺著迢迢江水,眼中有雪山融化的女子。

斑接過了泉奈遞來的竹筒,“你覺得那位公主如何?”

“公主嘛……雖然只有一面之緣,看起來倒是一位平易近人,善解人意的女子。想來婚後也不會依仗高貴的出身刁蠻無理。對於家族而言,也是最高的榮耀。只是,哥哥看起來好像並不開心。”泉奈喝幹了水,手指好像他迷蒙的思緒,在斑眼裏摩挲著竹筒的外沿。

斑在方才的交手裏,看到了泉奈心中的迷惘。也曾看到他坐在桌前,對著那支公主所贈的毛筆發呆。

“你認為我該接受嗎,泉奈?”

“確實有了火之國這層關系,會讓宇智波的名聲更加光耀。但是我們也可以憑著我們自己的力量,去把勝利和其他家族的臣服收入囊中。我的話,只是希望哥哥能夠幸福!”

**

武器店的生意縱然不能像食屋菜店一樣客人絡繹不絕,只是若不做點什麽的話,鈴蘭總覺得在浪費奶奶的心血與信任。

她對著手中的瓶子凝視了良久,簡直讓阿貓懷疑她愛上了裏面的兵糧丸。

鈴蘭最後作罷將瓶子放回了桌上,“不如我還是去其他生意比較好的鋪子,買幾支苦無手裏劍小支的忍具回來比較一下,是不是真的比我們的更結實?”

“千手柱間就是隨便揪根草也能擊退千軍萬馬。”當然,她的夢中情男也可以。阿貓自豪道,“你還是省省吧!”

“那不然叫小月奈它們在門口表演接橘子,吸引一下客人好了。”

“我的忍貓不是雜耍團!你自己去和它們說吧!被抓傷臉我可不管!”阿貓如常召喚了忍貓。白煙卻散去了半晌,直到鈴蘭無所事事的點燃了一支煙,酷似幼虎的忍貓才姍姍來遲,笑嘻嘻的道,“剛剛忙著去大湊熱鬧,所以來遲了!”

“有什麽大熱鬧啊?”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啦!只是好久沒有公主下嫁給忍者的趣聞了。不對,除了小國家好像一直也沒有?”

阿貓打斷它的喃喃自語問,“是哪個公主要下嫁?下嫁給誰啊?不會是我的——!”

“是火之國大名要將女兒下嫁給斑。”忍貓的聲音忽然放大落在了鈴蘭的耳膜上。“而且這位雲璃公主並非過繼的義女,是大名的親生女兒,名副其實的公主!”

雖然在結尾讓阿貓長長舒了口氣,她看向鈴蘭。燃盡的煙蒂差點燒到她細白的手指。

“那,那斑同意了嗎?”

“目前宇智波一族那邊也沒有什麽消息傳出來,應該就是同意了吧?”

“自然會同意。怎麽會有人躲著上天拋下來橄欖枝。”一直未開口的鈴蘭替忍貓回答阿貓,“公主,理應也很漂亮吧?”

“那就不清楚了。公主住在深閣瓊樓裏,就連深受大名信任的柄臣也不一定能夠見得到。不過據聽說就和她殿下的身份一樣光艷傾城。反正大家都沒有人見過,就不知是真是假了!”

“這下不止是任重道遠,簡直變成出師未捷了……”阿貓滿眼同情的看著鈴蘭。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她的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涼薄,好像真的和她行走在兩條平行的軌跡上,在過去和未來裏都毫不相幹。“店裏和貨品我還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雇傭你後,也還沒有過什麽正式的表示。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你不是要用這麽土的辦法,來宣洩自己的難過吧?”

“如果你這麽認為的話就算了。”

阿貓不給她省錢的機會,緊接說道,“當然要去!你請客的話,不吃白不吃!”

“那就晚上見吧。”

阿貓見她起身,掃清了抖落的煙灰。“你要去哪?”

“去對手的店裏轉轉,傍晚前我會回來的。”

**

沒有任務安排的時候,除了一日三餐前後休息的時間,泉奈跟緊哥哥的腳步一起修行。

午飯後泉奈告假說有點事情需要去辦。弟弟從來都是一個心思細膩而為他人著想的人,將這片只有鳥鳴的空曠後山,留給了他一個人去準備,迎接正向他生命走來的妻子。

斑獨自修行到了太陽下山以前,趁著空閑取回了他所定要的物品。

經過那條普通卻又總讓人有那麽一點期待的巷口小店時,斑往裏面望去,並沒有那個清冷的身影。店裏只有一個客人和站在櫃臺裏的小女孩,顯得那麽冷清。

鈴蘭逛了一個下午,將周邊區域的幾家同行店鋪全部逛了個遍,也算收獲頗多。

哪裏好像都在鋪天蓋地的談論著公主與強豪的聯姻。沈重的布袋讓她的手臂感到有些酸澀。

又或許該說,只是它的聲音有些尖利才令人感到仿佛被處處緊跟,而無處躲藏。就像熙攘的街市中,他鋒芒奪目的身影。哪怕人潮擁擠,也能讓人一眼淪陷。

他沒有戴手套,濃烈的夕陽將他的英氣推送至了巔峰。

不管是道歉還是道謝,她都已經說過,只還差一句‘恭喜’,不過想來他也不缺。其餘,也就再無話可說了罷。

斑看到黃昏裏的鈴蘭時,她已經拐進了小路,就此錯過了他們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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