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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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內, 林善依實配合做完筆錄, 警員見她身上沒有傷,安慰幾句示意可以回去了。

她起身拖著行李走出去, 到了走廊處, 墻邊站著一人,背貼在那, 目光向她, 似是專門等了好久。

腳步自然而然停下,林善微仰頭看他,再是偏向隔間內還在被審訊的幾人,問他:“還要留下來處理?”

隔著一扇門, 能依稀聽出那幾個惹事之人的推責歪曲之詞。

因為沒有造成傷害性的後果, 所以他們有恃無恐, 但最應該受到問責的,此刻還躺在醫院裏謀算。

不知面前的人是怎麽做的證詞, 林善有些好奇,卻又不那麽想要知道。

韓津捏著手頭的車鑰匙, 視線往那邊門縫處望了眼,收回來時不再掛心,順手接過她的行李, 率先往前走:“天黑了, 我送你。”

林善望著他先行的背影,低頭去看時間,正是登機時刻, 飛過去也已來不及。

再要找臨時航班,也沒有合適的。

出了警局,林善看著他將行李放上去,擡臂甩車尾箱門的時候,動作看似並不利落有勁。

待韓津回到車上,問道:“還要繼續去機場?”

林善搖頭:“不去了,趕不上。”

他手握著方向盤,遲疑看她:“那……再待一天?”

“送我去火車站吧。”

他沒再說話,調轉方向上路。

半路上,任媛來電話了,問她上飛機沒,林善稱臨時有事耽擱了,現在正去趕高鐵。

說話時,林善餘光感覺身邊的人拿手按了下肩,偏頭正式看去,又見他皺了下眉頭。

電話裏,任媛沒有懷疑,讓她多註意安全。

掛了手機,林善認真去觀察他沈靜的側臉,已恢覆如常。

她沈默了會,忽然擡起手,對準他後肩抓去,又加重力道按壓下去。

隨即,他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韓津猛地轉過頭來,面色沈冷地看著她。

林善不管他眼中的冷色,側傾過身子,就去扒他的後領,一只手放柔了去探摸。

裏面滾燙一片,觸及男人的堅硬背脊,她摸不出什麽,卻聽見他的呼吸聲變得粗重隱忍。

“別去車站了。”林善將手抽出來,握住他的手臂,“先去醫院。”

他不覺大礙:“一點小傷,我自己擦點藥就行。”

“必須去醫院。”她見他無畏,語氣堅持。

最後,韓津還是開車尋到一家醫院,卻沒有下車看診的想法。

他望向她,問:“今晚一定要走?”

林善低下頭,“朋友結婚,答應了要去參加婚禮。”

他點頭:“那我讓人開車送你。”

“婚禮在明天,我早上趕過去也可以。”她原本打算回家補精神一覺,反正也遲了,便無所謂了,“先陪你去看傷,別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韓津無話,下車後的視線一直鎖定在她臉上,兩人一道進了醫院。

將夜時分,醫院的病患仍多。

林善一路陪著他去做檢查,拍片時她就呆坐在門外,想起曾有一年他也是因她受傷,導致他有機可乘在醫院待了幾天,從而讓她愧對。

檢查完結果出來,背部肌肉拉傷,所幸沒有傷及脊骨。

林善去配完一堆中藥,折回時看見韓津坐在凳子上,正手勢困難地揚臂穿衣。

她快步走過去,將藥放在一邊,上前幫他穿過襯衫袖子。

韓津配合著彎起手肘,盡管走廊上光線不足,林善還是瞥見小臂那兒刻著一個黑色的字。

她不知自己有否看錯,只覺得莫名熟悉,像是最常寫的名。

心頭閃出疑惑,林善還想再看一眼,那部位已經被襯衫遮住,只剩胸前的扣子未扣。

下一步他就自己來了。

走廊盡頭通著風,冷意十足。

盡管如此,韓津的衣著也仍是單薄,除了已經上身的襯衫,就剩下一件單薄的風衣,看著一點也抗不住寒意。

林善看著他解扣子的同時,目光不期然飄向他的腹間,褲腰邊沿的上方,那兒裸露著一小塊肌膚,同樣有著類似剛才的黑色紋樣。

只是不同於剛才的單字,這會兒她透過襯衫下擺的隱約遮動,看清了那一串數字——5203。

霎時,她屏住了呼吸。

韓津狀似未覺,扣完最後一粒,抓起外套也不穿,就準備往外走,回頭時見她站在原地垂眸發呆,在前方喚了一聲,她才醒悟過來。

林善的行李還放在他的車上,見他直接上了車,想必允了送她去車站的事,也跟著開門上去。

路途中,林善拿出藥袋子,一樣樣跟他說明要註意的方面,他默默聽著,間或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林善錯開他的目光,將藥物品放好,說:“我運氣不好,總是遭遇這種事,謝謝你的解圍。”

韓津撇撇嘴角,似乎無話可講,謝謝與否,對他毫無輕重,他只在意她的安危。

“如果你出事,我會內疚一輩子。”

沒等她有所回應,他補充道:“不是因為他,是因為你。我猜到他會這麽做,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也不期望你能原諒,只希望你好好的,別受一點傷。”

“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兒?”驚險已過,她回想他為何出現那麽及時。

“你上車時,我就在酒店門口。”

林善記得自己當時還特意巡視過,說:“我沒看到你的車。”

韓津:“我換了輛車。”

就是目前這輛。

顯然,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想法,只是選擇了心照不宣。

林善默然,過了會說:“回去以後我不會再回來。”

不再回來,至少不兩看生厭,也不想令他為難,添麻煩。

他對此不語,也沒問她接下去的打算,以及那些報覆性的舉措。

到了火車站,附近車流擁堵,前邊不讓停車了,韓津不得不選了就近路邊停下。

見他熄火打算下去,林善叫住他:“進去就檢票了,也沒什麽好送的,你回去註意安全。”

她這樣說,韓津停下開門的動作,點了點頭,又想到什麽,還是推門下車。

他去幫她搬行李箱下來。

林善接過,想再做次正式道別。

韓津搶先問:“以後真不回來了?我……我聽說你們單位打算在這兒開分所。”

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林善承認:“是有這個項目,但是我不一定。”

“嗯,這樣……”他低下聲,落寞與並。

林善見他的襯衫領子被夜風刮得豎起,忍不住開口:“韓津……”

話頭再次被他搶先,他又問:“那以後,我能去你那兒看你嗎?”

他認真地望著她,問得那樣小心翼翼,林善斟酌半刻,抿唇輕點頭:“可以。”

兩個字稍作安慰了他,韓津的臉色難得有絲緩和,林善望著近在眼前的這張臉,克制想上前撫摸的沖動,艱澀開口:“韓津,你好好的。”

於她來說,什麽才是好好的。

韓津知道她的理解跟自己所想的絕不一樣,想問又放棄,最終點頭默應。

然後在她轉身走了幾步遠時,韓津又叫住她名字。

林善停下腳步回頭,側過身的同時,卻見他朝她走來,幾步便在眼前,還未看清任何細節,自己已被他擁入懷中。

切身感受實實在在的擁抱,林善一只手還拉著行李桿,被迫仰頭貼合他傾身下來的肩膀,原來他穿得那樣少,胸膛卻是如此滾燙,捂熱了才發現實際自己比他還冷。

韓津也感受到她身子的微微顫抖,貪戀地擁緊多抱了一會兒,手掌扣住她的後腦順發游移,又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拿唇輕吻,直到最後不舍地放手。

“走吧。”

當她再次轉身往火車站走時,腳步比先前愈加沈重,不用回頭也知道,有人一直拿目光在看著她走,直到再也看不見。

好似回到當年,奧熱難耐的夜裏,她在火車站斬斷過去的一切,拋棄在途程的軌道上,一去不覆返。

煎熬重現,但這一刻她清楚,他比她更加不好受。

相比這一夜的無眠,次日林善換了心情,整裝收拾一番,去參加任媛的婚禮。

同齡圈子內,結婚的陸續多了起來,林善每每圍觀祝福,愈發覺得自己是局外人,有生之年她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刻會在什麽時候。

沾染喜氣後,重新投入工作中,日子接近年底,林善漸漸忙碌。

那邊一個電話也沒有打來,生活恢覆如常的平靜,好像那個人做了不打擾的承諾般。

實則韓津忙裏抽閑都能想到她,以為她那邊會有律師函發來,卻長久沒有動靜,才知她已放棄。

而他瑣碎事纏身,不知道有什麽事可以跟她分享告知。

估計唯一能讓她痛快點的,便是在年後沒多久,韓齊深身體每況愈下,一些功能開始退化,有時候甚至言語不清,總看到一些幻像。

每次檢查後,醫生的知會都像交代,韓津早已做好準備,最關鍵的那幾天,陪在了醫院裏,辭退了護工,親力親為。

直到某天夜裏,韓齊深突然叫醒他,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麽,呼吸粗重急喘。

韓津醒來,忙湊近他問詢。

韓齊深擡起手臂,目光茫然,仿佛眼前出現了什麽幻境,忽然又一臉向往,嘴角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

韓津連聲喚他。

韓齊深喘氣到極致,忽而又變得微弱,緩慢眨眼,嘴唇開合,說了句話。

韓津極力聽清,那是他最後一句話。

“謠謠,我一開始就錯。”

一周後,韓齊深的身後事完畢。

韓津站在韓齊深的墓前,給他斟滿生前最愛喝的酒,無聲地蹲了許久,起身時說:“老韓,你放心,你兒子絕不走你以前的路,我和她的路,我自己會去爭取,也不會像你們這樣。如果有來生,你多行善事,別再走偏了。”

……

韓齊深走的消息,林善是從肖霖那兒得知,除了一時的痛快落定,並沒有更多的感觸,似乎這是一個必定的結局,壞人總有惡果反噬,她無需報覆也照舊如此。

林善未生一絲情緒,只是在擡頭的一瞬想起他,又去看手邊的臺歷,竟然已經過去那麽久。

三個多月的日子,一百多天,他們除了過年那條普通不過的祝福,再沒有任何交流。

林善不知道這是彼此都在暗暗與對方較勁,還是一種無聲的結束。

拿起那本臺歷,日子翻到下個月,清明節的備註格外醒目。

又是一年,林善仰頭嘆氣。

心已經習慣了孤獨至麻木,林善按著筆敲桌子,發呆許久,最後拿起手機,提前訂了行程。

小長假來臨當天,林善一早收拾短程行裝出門,坐車後直奔機場。

辦理完登機手續,她一手捏著各類證件,打算找地方去休息等待。

走到中途坐電梯時,忽然有陌生人撞過來,不慎之時,幸虧林善用手抓住扶梯,才不至於跌倒。

對方連連致歉,林善一笑釋然。

到了休息室坐下,想看時間還剩多久,一摸口袋,林善發現手機沒了。

隨即她想到緣由,要去剛才經過的電梯處找。

有服務人員見她慌慌張張,問有什麽可以幫助。

林善想也沒想,說:“我手機丟了,可不可以借用下手機。”

對方拿出來,安慰她別慌。

林善迅速撥打自己手機,人往電梯那處跑去。

焦急等待的同時,又擔心有人撿走關機,怕裏面一些重要內容被洩露。

但不及她多想,下一秒那邊通了,隨即傳來一聲熟悉又懶懶的:“餵?”

林善抓著手機貼在耳邊,腳步頓時慢下,細聲回:“餵?”

“嗯,怎麽了?”那邊問。

心口忽然急跳,那種感覺莫名熟悉,林善緩了緩氣息,咽了口氣說:“我是手機機主,請問是你撿到我的手機嗎,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耳邊人聲熙攘,聽筒內卻格外安靜。

那份安靜似乎被拉長,將她扯回到當初那條巷子裏,昏暗的燈光,桀驁的少年,狂妄的口氣,一切都似與那時重合。

不同的是,她總覺得他就在身邊,視線內也如何也尋不到他。

林善跑幾步停下來望著四周,全是陌生面孔,皆沒有她心中所想。

“你在哪兒?”她急切,再次問了一遍。

這一回,他那邊似乎混入了與她周圍一樣的人潮聲,以及臨時播報航班的通知。

在嘈雜的背景下,她清晰聽見:“轉身,我在你後面。”

放下手機回頭的那瞬,他同時朝她走來,幾步便抱住了她。

“我才來找你,你怎麽就要走了?”這是他久違後的第一面,抱住就不想松手。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林善任自己被他擁住,將眼淚擦在他的衣前,咬唇忍住:“誰說要走了?”

“我看見你拉著行李箱。”他眼中滿是闊別多日的思念。

她不管周圍人來人往,目光朝他們望過來,雙臂回擁住他:“你不找我,我準備去找你。”

“以後都不走了?”他問。

她故意疑惑:“走去哪裏?”

“不離開了?”他強調。

“我沒地方可去。”

他跟著說:“我也沒地方可去。”

她想了想,望著他說:“那就在一起吧。”

他將她摟緊,以示堅定:“這一次,你沒有反悔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新一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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