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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班十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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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班十三鎖

人的活動需要骨骼關節和肌肉的配合。哪怕是邪術,也不能讓人皮在沒有這些東西的基礎上靈活活動。

因此關於人皮,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文棲在推開那扇門時,已經進入了幻境,往後所見到的一切,包括人皮、日歷與密碼,都是假的。

這麽一來,昭瞳就很危險了。比起誤打誤撞碰對了密碼,文棲認為更大的可能性是,無論輸入什麽數字,昭瞳手裏的東西都會打開,只是正確的密碼通向正確的答案,錯誤的密碼通向什麽,就是個很恐怖的答案了。

他當即給昭瞳打電話,想跟他說先別動,可打了足足兩分鐘都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他等不下去,只能轉而找連先生,央求他去找一找昭瞳。此時他也顧不上自己會不會打亂連先生的計劃,世上還有什麽計劃能比一個活生生的性命還要重要呢?

幸運的是連先生並沒有失聯,並且很快回覆他道:好。

連先生向來一言九鼎,文棲這才松了口氣,再次把目光方向不遠處的那棟水泥房子。這次他很確定,裏面一定有一個對手。對方算準了他會來,還算準了他要找的東西。

他舉著手電筒,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房子,其間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這種沒有動靜包括了鳥不再飛,樹葉不再隨風而動,就好像有一股力量靜止了這一片區域。他直到走到門前,再次推開門,才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風鈴響,眼前的景象居然與他前一回看到的截然不同。

這裏根本沒有什麽紅妝戲臺,有的只是像蛛絲般交錯相纏的鐵鏈,以及鐵鏈上懸掛的無數只青銅風鈴。

他往前踏一步,近處的風鈴便立即搖響,鐵鏈像是被齒輪轉動般霎時間移動成另一番模樣,竟是把文棲團團圍住了。

這手段他眼熟得很,不就是他給暗鴉那份“魯班十三鎖”嗎?只需十三條鎖鏈加以奇門遁甲,直接把活路變為死路。從古至今多少英雄好漢困死其中,大約二十年前,他進入一處古墓時,還見過帶著現代槍械和炸藥的人死在裏面。這玩意厲害得很。

但它也不是完全沒有解法。不,準確來說應該是,真正的魯班十三鎖的確沒有任何解法,但他給暗鴉的那一張圖紙是自己改良過的,真實的名稱不應該叫十三鎖,而應該是十四鎖,第十三條鎖鏈乃是兩根鎖鏈纏繞而成,只要用特定的手法便可一分為二。

而這第十四條鎖鏈就是破陣的關鍵,可以由它將前面十三條鎖鏈和齒輪的聯系一一打亂。

這是一條世界上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生路。

因此現在情形就變為一場賭局,假如這是真正的魯班十三鎖,他必死無疑。而如果不是,那他必定生還。他賭不是。

想罷,他一躍而起,直朝那第十三根鎖鏈而去。雖然鎖鏈在不停地變化位置,但是文棲比它更快。兩秒鐘的時間他便扯住那鎖鏈,手腕再以快得離奇的速度打了幾個交叉,第十四條鎖鏈便被硬生生取出來,發出了巨大的鋃鐺聲。

他將這鐵鏈系在自己腰上,轉身就踏著第十三條鏈起飛,以轉體的方式破除第十二條鏈,由用腰部發力的方式擰斷了第十一條鏈。接下來是第十條、第九條、第八條、第六條——

過程很順利,但是變故就在這時候發生的,一條拳頭粗細的青銅蛇赫然朝他沖來。他猛地往後一躍,腳踩在鎖鏈上,心裏覺得奇怪,自己方才明明沒有看到這大廳裏有任何活物的痕跡,這條蛇是哪裏冒出來的。

可再定睛一看,眼前哪裏有第五條鎖鏈的痕跡,這條蛇就是原先的第五鎖鏈!只是當時沒人驚動它,它就原地不動,像是死物。現在文棲破陣動靜太大,一下子它就醒了。這是個“活扣”!

文棲在古籍裏看過這種做法,通常是以蛇、鳥、蟲這一類行動迅速且擅長隱藏的活物,代替機關中的某一個環節,把一整個機關盤活。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裏見到,心裏非常震撼。

再一個眨眼的瞬間,魯班十三鎖儼然換了一番模樣,之前他找定的第四、三、二、一鎖全都被斷鎖和蛇阻隔到了外層。想要破局,文棲必須先解決這條蛇。

他當即化成原型,狠狠朝那條蛇一躍而起,自古以來貓科動物都是蛇的克星,他沒理由會輸。不過和蛇打要註意距離,絕對不能被對方給纏上,不然哪怕是真龍來了也得被絞死。

因此他還是很小心的,第一口就咬在了蛇的中段。他的咬合力能達到六百公斤,但這蛇在他口中居然曲而不斷,一個閃身居然滑了出去。

不過文棲也不止咬合力這點功夫,一個飛躍便直接到了那蛇跟前,截斷他前進的路。並且此時他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這條蛇代替了原先的第五條鎖鏈,那麽他便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將這條蛇咬死,而要將它當作魯班十三鎖來對待,必須由它引動第四條鎖鏈的斷裂。

蛇這種動物智商不高,他裝作裂物的模樣,很快將蛇引到第四條鎖鏈邊,再雙手把它抓住,伴隨著吼叫一撕。第五條和第四條鎖鏈鎖鏈齊齊斷裂。

他這才松了口氣,不過時間不能再耽擱了,他很快又去尋第三條鎖鏈。過程很順利,這世上估計都找不出第二個對魯班十三鎖更熟悉的人。

然而就在即將折斷第三條鎖鏈時,他忽然停住了,又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既然背後那人的確在用他的十四鎖困住他,有沒有一種可能,對方早就知道他會來,做這一場戲的目的,就是套出十四鎖的解法,然後以此攻擊人安局、妖管局和火鍋店三個獨立區。

對方是“新世界”的人?

這下麻煩大了!文棲心裏砰砰直跳,只能慶幸自己還沒完全破掉這十四鎖,並且他有信心,即便前面十一條鎖都被破掉了,剩下三條都能夠攔住那些人一段時間。

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不能用正常方法破陣,那他自己該怎麽辦?總不能在這等死吧!

他內心有些焦躁,任誰在以為自己找到出路的大喜後,突然又陷入無路可逃的大悲都會焦躁。但好處是,這麽一來他意識到對手並不是不可戰勝的,對手也有目的,有目的就有弱點。

他一下子有信心起來,很快想到另一種方法:對手既然布下了機關陣,時間又是那麽巧合,那麽很可能還沒走遠,甚至可能就在暗處看著他。文棲想要離開,除開親手破陣這一選項外,還有一種方法,就是讓布陣之人自己把這個魯班十四鎖撤掉。

因此他沈默片刻,淡淡地說了一句:“出來談談?”

意料之中的沒有人搭理他。換位思考,若他做背後之人,也肯定不會被這麽簡單的一句話釣出來。可他準備的還不止這些,他有一句很有把握能把對方釣出來的話。

“天道,出來吧,我們談談。”他平靜道,卻覺話音剛落,這屋內忽然掀起大風,滿屋的風鈴和灰塵亂舞。看著竟有點像傳說中的魑魅魍魎。

就在這一瞬,文棲的脖子被人從後邊掐住了。

那人一邊緩緩收緊手掌,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文棲還真不怕,真想殺人的人才不會布這種大局,現在又出來廢話。只不過那人不殺他未必是什麽好事,只能證明文棲對他而言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至於這利用價值是什麽,可能性太多了,不好猜測,現在想得太深,反而容易將自己的思路帶入歧途。

因此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句:“我就怕你不殺我。”

說罷,他只覺那只抓著自己脖子的手又收緊了,霎時間有點喘不上氣來。

然後那位被稱為天道的男人用手輕輕撫摸文棲的臉頰,他的指甲很長很細,經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劃出流血的口子。後來他幹脆抱住了文棲,嚴絲合縫。

緊接著,文棲經歷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幾秒,在這幾秒裏他的思路被逼出大腦,神智和身體失去鏈接。與此同時他深深地感受到另一個靈魂的入侵,那是個黑暗的、陰冷的靈魂,仿佛在地底深淵的池水裏面浸泡過。文棲能看見他那些沒有色彩的記憶,感受他沒有溫度的情感。

在這一瞬他應該感到害怕,然而出乎意料的,一股奇異的怒火從他心裏噴湧而出。他的意識裏爆發出一聲怒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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