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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醫生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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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醫生於我

2月9日

我喜歡的白醫生,總是說著冰冷又溫暖的話。是一顆琢磨不透的星,可以隨意進入別人的軌道,然後又有足夠的質量和速度逃逸。就像我腿上的大白一樣,冷眼旁觀,實際上卻又溫暖了我的膝蓋。拖著她白色的長長的尾巴,掃過我的天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是我的仰望,我是她的口糧。她喜歡吃我做的飯,喜歡坐在我的書架上,晃蕩兩條光光的腿,腳丫放在我的肩膀,上一次是靛藍的指甲。

我曾經問過白醫生,雙性戀是病嗎?她說精神疾病的定義框不住同性戀和雙性戀。性取向不會直接導致痛苦,失去控制,判斷力減少。人也不會因為性取向不同去傷害別人或者自我傷害。她說我最多的痛苦不是來自雙性戀本身,而是來自他人的施壓,是另一種焦慮。生來如此,就像不同的發色。一定要說差異,同性戀最多是無法有性生殖,從這個角度上無法生育的異性戀算什麽?她絲毫不介意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但她無法對我產生沖動,僅此不同而已。所有的愛慕都是真實的,美好的。這一句話,我常在深夜想起。

就在出門倒垃圾的時候,聽到樓上有很大的拍門聲,叫著白醫生的大名。於是我就放下垃圾上樓,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背著壓過他後腦勺滿是幹燥泥垢的徒步包,穿著一套被灰蒙住顏色的衣褲。我問他是不是找白醫生?他回過頭,臉卻意外幹凈。拿出鑰匙問我住在這裏的姑娘是不是搬走了?門鎖也換了?他抱怨著先是電話不接,後來索性關機。我說白醫生不是搬走了,而是不在了。他連問了三遍什麽叫不在了?連夜沒睡的眼睛,脫皮的嘴唇,好像已經哭不出眼淚了。這個男人應該就是白醫生最近的那個男朋友,她曾經提過的,腳步和身體都不屬於任何人的男朋友,說他和她自己不屬於任何人的心很相稱。她愛得太多,稀釋了以後沒法沈澱,也避免和同一個人共同經歷太多,就好像知道自己隨時會不辭而別。

白醫生的最後一個男友不住在這個城市,在酒店和酒吧之間,他選擇了大門邊的24小時便利店。他拿空了架子上的小瓶威士忌,朗姆,伏特加,買了煙和打火機,坐在路牙子上沈默不語。掐滅第一根煙蒂,回手扔進垃圾桶的時候他說他前幾天在等一個母豹,因為她藏的食物還在他身後的樹上,他知道她不久後就會回來,但是一直沒有等到,不知道是不是某種預示。回到營地後他發現無論如何都聯系不上白醫生的時候,開始他還以為白醫生就和另幾個姑娘一樣在鬧脾氣,直到他想起來白醫生的秉性才開始著急。他有5個女朋友,白醫生是其中最新的那一個。他問我,像他這樣同時長久維持幾個女朋友的比較渣還是像白醫生這樣一次一個但頻繁換男朋友的比較渣?我沒有回答。他說他每個都喜歡,只是太膽小,不敢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裏。我問他不怕最後什麽都沒有嗎?他說他沒想過後來,只活在當下,和動物一樣所以喜歡和動物在一起。也許50歲以後會比較淒慘,但是至少可以隨性所欲過50年。哪天不再有尊嚴了就去死。說完最後這一個字,他突然楞住了,流下了和伏特加一樣透明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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