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晉江獨發

關燈
晉江獨發

付衡看著嚴博川離開的背影,微微楞了一下,才把手上的毛巾放回原處。

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他慢慢挪到客廳,準備找出手機,看有沒有什麽新消息,可是剛打開手機,就看見一條天氣預報——

早間五點到中午十二點,雨夾雪,不易外出。請適當增加衣物。

付衡一驚,險些將手機掉到地上。他連忙奔到陽臺, “嘩啦”一聲打開窗戶。

漫天的雪花在空中肆意飛著,空氣中透著徹骨的寒冷,付衡的身體打了個哆嗦,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外面,雪漫長空,呵氣成霜。

每一息冰冷的呼吸都在告訴他這是冬天。

付衡呆住了,久久才回過神來,刺骨的冰冷侵入他的體內,他趕忙關上窗戶,將手機再次按亮。

二零一七年。

日期清清楚楚的出現在他的眼前。付衡茫然看著手機屏幕。

等等……他這是回來了

付衡靠在陽臺上,用急切的雙眼重新打量他的客廳。陽臺上的臺式電腦,墻壁上的幾張油畫,以及茶幾上擺設的煙灰缸,這一切的物品擺放都在提醒他,他回到了二零一七年。

難道之前的重生全是一場夢嗎

付衡不敢相信地直起身來,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掀開自己的衣領,錯亂的眼神定格在肩膀——那裏有一處未痊愈的,粉紅色的傷疤。

不是夢!

他驚喜地沖回臥室,將衣服換了迅速跑下樓。

他真的回來了,不管是以什麽樣的方式,他真真切切回到了最初的時間。他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找到溫自之,把他緊緊抱進懷裏,再也不放開了。

馬路上行人匆匆,今天是工作日,所以都趕著去上班。

付衡擡起手腕看看表,中午十一點半,他還能在公交車上遇見溫自之。他記得溫自之中午也會回家一趟,之後乘坐公交車再回學校。

涼瑩的雪花落在脖頸,付衡離公交車站越來越近,他的心口跳得厲害,好像那顆鮮活的心臟隨時要跳出來一樣。

那老舊的公交車站依舊站在寥寥數人,付衡大口大口喘氣,忽然眼前一亮,他看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正在那裏站著。

那人的額發很軟,柔柔的貼在額頭處,脖頸處戴著一條深灰色的格子圍巾,可能是因為太冷了所以眼角有些發紅,但皮膚依舊是那麽白皙,如同一塊上好的玉石。

付衡癡癡地看著,看著那人不時朝公交車來的方向張望,他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錯亂的呼吸卻暴露了他的緊張。等來到了那人的面前,竟然不知道開口第一句應該說什麽。

溫自之眼前忽然被人擋到了,陷入一片陰影中。他疑惑的擡起頭,剛想移開位置,卻沒想到付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啊……”

付衡沒有說話,只是神色溫柔看著他。

千般思緒萬般思念湧在嘴邊,付衡恨不得立刻告訴他,我有多想你。

我有多想你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酸楚的感覺濕潤了眼底,付衡要伸手拉他的時候,溫自之卻刷的臉紅了。

自己喜歡的人怎麽會在這裏出現,還一直盯著他看,明明兩人不認識,卻讓他莫名有些緊張。溫自之微微扭開頭,心想有可能是他自作多情,只是那人剛好目光停留在他這裏了罷了。

“不好意思,先生,是不是擋到您了……”溫自之臉頰微紅,他默默向後退了一步,卻發現付衡又向前走了一步。

溫自之冷汗都要滴下來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那個,您,您有什麽事嗎”

“沒事。”付衡這才開口。

他忽然想到自己還不能抱他,那人還什麽都不知道,自己就這麽貿然將他摟到懷裏,一定會把他嚇到的。

“我……”溫自之躊躇著不知道怎麽開口,公交車卻忽然到了,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說道: “車來了。”

“等等。”付衡拽住慌忙上車的他,兩人冰涼的手指就這麽碰到一起,溫自之驀地有了一絲熟悉的感覺,但他立刻縮回去,說道: “您……有什麽事”

“我是嚴醫生的好朋友,我叫付衡。”

“您好,我叫溫自之。”溫自之忐忑不安地回了一句。

付衡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麽,只是默默看著他,手指想再一次碰他瘦削的手腕,可是那人不自覺地向後縮了一下。

他為什麽這麽怕自己

付衡不明就裏,不過就是喜歡他罷了,為什麽會對自己的觸碰這麽害怕,還是說自己太冒失了,把他給嚇到了

“我趕不及了,我先走了。”溫自之看著公交車就快開走,連忙跟付衡說了句,便迅速跑上了公交車,留下付衡在原地發楞。

公交車打了聲喇叭,才開走了。

付衡看著公交車的絕塵而去的影子,心裏空落落的。

“我在幹什麽。”公交車上的溫自之懊惱地揉了揉頭發,他找了個座位坐下。

怎麽會在那裏遇見他……

下午照例在課堂講完課,回到辦公室批改作業。溫自之今天穿了一件稍薄的白色羊毛衫,即便是辦公室的溫度很高,一會兒出去也容易凍感冒。他看著外面風雪交加,心裏不禁有些微微發愁。

下午還約了嚴醫生做心理咨詢,這麽大的雪他要怎麽去啊。

辦公室的劉老師看他望著窗外出神,不由得問道: “溫老師,想什麽呢”

“嗯啊,我在想一會兒怎麽回家。”溫自之不好意思笑道, “是不是太出神了,表情有些怪異。”

“沒有,溫老師帥著呢。”劉老師捂著嘴偷笑道: “別的辦公室的小姑娘都排著隊來追你。”

“您別取笑我了。”溫自之無奈說道,手底拿著鋼筆將最後一本作業改完,紅墨水洇透了紙張,溫自之伸了個懶腰,將鋼筆放回筆筒。 “我今天還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外面這麽大的雪,你穿的太單了,加件衣服吧……”劉老師看著溫自之外面只穿著件西裝,不由得皺眉擔心道: “要不要我給你去借把傘”

“不用,我馬上就到了,謝謝您了。”溫自之笑著拒絕,然後拿著自己的包就出辦公室了。

外面果真是風大雪大,瞇得溫自之睜不開眼睛。從淺灰色的天空落下來,紛紛揚揚刮在他的臉上,溫自之覺得有些疼痛了。

他系好自己西裝的扣子,邁著腳步往心理診療室走。

馬路上白茫茫一片,光禿禿的樹枝被狂風吹得搖曳,偶爾停一下,然而下一秒就又劇烈地刮起來。

簡直有一種滅頂之災。

溫自之好不容易才艱難地走到到診療室門口,他白皙的臉被風吹得發紅,怕冷地搓了搓手指,又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將自己勉強收拾好,才擡步進了診療室。

“嚴醫生的辦公室……”溫自之正四處張望著,忽然對面的門打開了,把他嚇了一跳。

“嗯”付衡正半套著羽絨服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把鑰匙,看起來是剛下班要鎖門的模樣。

“怎麽是你”付衡洋裝出驚訝的模樣問了句。

“我來找嚴醫生,您也在這裏做心理咨詢嗎”溫自之剛剛被嚇得倒退了幾步,現下才穩了穩聲線回答道。

居然這麽巧,今天能遇見他兩次。

付衡聽了不禁笑了幾聲, “我不是來心理咨詢的,我是這裏的心理醫生。我叫付衡——好像今早告訴過你了。”

“您也是心理醫生嗎”溫自之訝然道。

“是啊,這家診療室是我和嚴博川一起開的。”

“原來是這樣……”溫自之低著頭,垂下眼簾小聲說著,手底又開始不自在起來, “我先去找嚴醫生了。”

“嚴博川已經下班了,他沒跟你發短信嗎”付衡奇怪說道。

“什麽嚴醫生下班了”溫自之連忙拿出手機,果然有一條未讀信息。

他剛剛在路上走得實在太艱難,連手機都顧不得看,嚴博川早在一個小時前發短信跟他說今天的見面取消,他臨時有了個棘手的問題,需要立刻去解決。

看著溫自之擰起秀氣的眉毛,付衡忽然覺得有些久違,他慢慢靠近他,才發現溫自之的肩膀處的衣服都濕透了,應該是剛剛在外面淋了雪。

“你衣服濕了,進來把衣服烤一下。”付衡把剛剛鎖好的辦公室打開,清冷的聲音傳進溫自之的耳朵, “不然會感冒的。”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

“快點。”

溫自之微微楞了楞,腳底下好像生魔了一般,竟然真聽著付衡的吩咐進了辦公室。

“麻煩你了。”

“沒事。”付衡坐在辦公桌前,說道: “你把衣服放在暖氣旁邊,一會兒就幹了。”

“嗯……”溫自之脫下西裝,驀地一抹薄紅爬上他白皙的脖頸。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在付衡面前脫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他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一直緊盯著自己,沒有放松過。

瘦削的背部出現在付衡眼前,他喉結滾了滾,將手指放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說道: “坐沙發上休息會兒吧。”

“好的,謝謝。”

這句話之後便是一段短暫的沈默。付衡看著那人低頭看著地板,修長潔白的手指放在膝蓋上——整個一副相當拘謹的模樣。

他竟然覺得有些好笑。

付衡起身,去飲水機那邊接了一杯水,慢慢走過去想遞給溫自之,結果不知是那人想問題想得太出神,還是太緊張的緣故,竟然失手將水杯給打翻了。

熱水淌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溫自之連忙起身,剛想說對不起的時候,付衡卻一把將他按回沙發上。

有力的手掌壓著他的肩膀,溫自之的臉白裏透紅,付衡的眼睛黑亮深邃,一旦盯著看就好像會陷入裏面再也出不來一樣。他問道: “我們倆今天早上是不是第一次見面”

溫自之微微詫異,他沒想到付衡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有些心虛囁喏道: “是啊。”

“那就奇怪了。”付衡露出疑惑的表情,張開微薄的嘴唇, “你這麽怕我幹什麽。”

仿佛一下被戳破心事,溫自之嚇得身形微微一抖,他顫著聲音說道: “怎麽會,我怎麽會怕你……”

“你看。”付衡仿佛演示一般,伸手剛想觸碰一下他的臉,溫自之下意識閃身躲開。

“我碰你你就躲,不是怕我,就是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溫自之急忙說道,但立刻又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得太快了,瞬間把頭低下去,悄悄又重覆了一遍, “我不討厭你。”

“好吧。”付衡笑著說道: “以後你找嚴博川,如果他不在的話,可以來我辦公室等他。”

“謝謝。”

“不用說謝謝。”付衡起身去拿拖把, “我把這裏拖一下,你先去辦公桌那裏坐吧。”

“我來吧。”溫自之起身想拿過拖把,付衡卻擋住了他。

“去坐著。”

語氣堅定,溫自之只好去那邊坐著,看著付衡一個人在那裏收拾,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但又莫名升起一絲熟悉之感。

這個人忙忙碌碌的模樣,總感覺到很親切,有一種故人的感覺,溫自之撐著下巴,一直看著付衡的背影。

嗯……比公交車上看著強多了,起碼是近距離看,不是偷看。溫自之笑自己,嘴角勾起弧度。

其實剛剛付衡問他是不是怕他,他很想跟他說,的確有點怕。自己暗戀了那麽久的人,突然貼自己那麽近,怎麽可能不怕。更何況自己本來就是毫無經驗之人,瞬時在他面前就亂了方寸。

而且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心理醫生,還跟嚴醫生一起開了這家診所。

不過也真是奇怪,為什麽以前沒有在這裏遇到過他呢。難道是自己來的時間一直是上班時間,付衡也在另一個辦公室做心理咨詢,就剛好錯開嗎。

溫自之正胡思亂想著,付衡已經把地拖好了。對著他說道: “衣服差不多已經幹了,你可以穿上了。”

“好的。”溫自之起身去拿凳子上的西裝。

“沒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