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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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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我沒有替他瞞著,我只是想要跟你說,葉彭根本不算什麽的,我……”

“好了,我又沒怪你什麽。”付衡繞到桌面那裏,從抽屜裏拿出藥酒, “我給你擦些藥,你把退燒藥吃了以後就睡會兒。”

“那你呢……”

“我在旁邊看著你。”付衡把藥酒倒在手心溫熱,然後輕輕塗抹到溫自之的腳踝處,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道: “你有什麽事就告訴我,有些事堵在自己心裏你就舒服了嗎,折騰的還不是你自己。”

“嗯……”

“別光答應,付諸行動才行。”付衡擡起頭,把手中的藥酒放下, “過來,我給你把手腕那也擦一下。”

溫自之很老實的把手腕伸過去,付衡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痛不痛”

“有點兒。”溫自之囁喏道。

“忍一下。”付衡用棉簽沾了藥酒擦拭那裏,溫自之看著付衡很專註的模樣,竟然有些恍惚,他擡起另一只手慢慢摸上付衡的臉,動作輕柔,就好像在撫摸一件古老的瓷器般小心翼翼。

“你啊,又幹什麽。”付衡無奈轉頭,貼著他冰涼的手指吩咐道: “把床頭的退燒藥吃了。”

“嗯。”溫自之這會兒還算比較聽話,把退燒藥吃完後,付衡把藥也擦完了,他給溫自之重新倒了一杯熱水在床頭放著,說道: “睡吧,我在旁邊看著你。”

“明天就走嗎”溫自之鉆進被窩,小聲的詢問道。

“嗯,明天走。”付衡蹙眉。 “不過真的沒關系嗎,你在這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回去……”

“我跟劉老師說一下,讓她幫忙說一聲,不會有太大問題的。”溫自之從被窩裏伸出手指攥緊付衡的手指。

“那好,如果明天走的話,我現在把機票訂上。”付衡低頭從口袋拿出手機, “你快睡吧。”

“嗯。”溫自之閉上眼睛。

時間慢慢過去,溫自之的呼吸逐漸平穩,付衡看他已經睡熟,便低頭親了親他的眼角,又替他掖好被子。

他現在該去處理些事情。

付衡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那是溫自之的,他打開通訊錄,在裏面尋找電話號碼。

把電話號碼輸到自己的手機裏,付衡小心地鎖好門,走出酒店。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起小雪,如柳絮般隨著狂風刮在人的臉上,竟有些生生地疼痛,而風又像是丈尺長的一面網,把人罩在裏面透不過氣。

付衡打通那個電話,不久裏面傳來一句生硬的“餵”。

“葉彭,我是付衡。”付衡開門見山, “出來見個面。”

“付衡啊。”葉彭口氣比較平淡,似乎早就猜到他會打這個電話, “在哪見面。”

“四點,學校旁邊的咖啡廳。”

電話掛斷,冷風灌進衣服,付衡將外衫攏了攏。雖然他知道溫自之不願意讓他跟葉彭見面,但他還是瞞著溫自之要去。不僅是要問清楚,還要讓溫自之安下心。

兩個人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其實也有些能感覺到,溫自之在逐漸信任他,靠近他,兩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少。

他借心理醫生的身份,接近這個敏感孤獨的人,說出口的確不怎麽光彩,但是付衡對溫自之又確實是真的好,也有一部分是想借此來彌補他。

只是……這份彌補不知道能不能持續下去。

付衡嘆口氣。沒過多久就走進了學校旁邊的咖啡廳,他等了片刻,葉彭穿著一件暗黑色的西裝走進來。

咖啡廳的音樂很柔和,但是付衡卻如同處於一場無聲的戰爭中,葉彭在他對面坐下,兀自開口問道: “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付衡清冷的聲音傳出, “我們直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什麽想幹什麽。”葉彭將十指交叉在一起,撐著下巴, “我不過就是想要回屬於我的人。”

“你憑什麽說溫自之是你的。”付衡眼睛微瞇。

“付衡,你不必跟我裝模作樣,你跟我經歷是的同一件事。”葉彭眼神一橫, “將溫自之的心理醫生醫生調包,調查他孤兒院的經歷,刻意疏遠我和溫自之的關系,你自以為這些事能瞞天過海嗎”

“……”

“你能做這些無非只有一個可能——你提前知道,所以才能把這些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葉彭將咖啡杯推開,看著付衡的表情逐漸僵硬, “不過,你也不必驚慌,我剛剛說了,你跟我經歷了一樣的事情。”

“你和我是從一個時間段來的,對麽。”葉彭壓低聲音。

這句話猶如一聲沈重悶雷響在付衡耳畔,他用手指抓住杯身,深呼吸了好久才說道: “原來還有你。”

“那你是承認了”葉彭將咖啡杯放回杯座,冷漠開口: “既然話已挑明,那我就不跟你繞圈子。我原本以為事情會如同將來一樣發展,可事情現在卻越來越脫離軌跡。付衡,你明明知道溫自之會喜歡我,你這麽利用他不覺得很卑鄙嗎”

“再說一遍,溫自之不喜歡你。”付衡聽到這句話沒有任何表示。

“那他也會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你。”

“葉彭,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什麽時候為他考慮過。”付衡眼神發冷,直直朝葉彭看過去時,竟然莫名其妙讓葉彭的手指有些發涼。 “你跟他在一起時,他去找心理醫生你知道麽,他為什麽不能吃肉你知道麽,你有哪怕關心過他一次每次我看著他進嚴博川的診療室,都是他一個人,你連送他都懶得送,憑什麽說出喜歡他這幾個字。”

“我們的相處模式不用你這個外人來評判……”

“你把自己對他的冷淡歸咎於相處模式,你不覺得自己才是最卑鄙的人麽”付衡的背部挺直,言語像是鋒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刺開葉彭心底那陰暗的一面。

“而且,溫自之已經跟你分手了,至於什麽原因你自己明白,他不能吃肉,你卻帶著他去那樣的一個飯局,有替他考慮過麽”

“……”葉彭臉部僵硬,他捏緊拳頭,忽而促狹笑道: “付衡,你知不知道你強行改變將來事情的發展,是會害了他”

付衡微微蹙眉,並沒有接話,他想聽聽葉彭能吹出什麽花來。

“他生病了,這件事他有告訴過你嗎”

“我知道他有胃病……”

“不是普通的胃病。”葉彭的指尖在桌面上輕扣,他嘴角勾起一縷弧線, “他咳血了。”

“什麽”付衡臉部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他眼神中的倉皇代表了他此刻的擔心。

“胡說八道,我從來沒看見過……”

“他不想讓你看見便不會讓你看見,你跟他相處這麽久,連他的這點秉性都摸不透麽”葉彭坐起身, “就算我以前對溫自之冷淡,但我也知道他怎麽也不會咳血,結果重回今天,他的身體就慢慢變差,沒日沒夜的咳嗽,今天在學校,他咳得滿手都是鮮血,這些你都知道麽。”

付衡身形一顫,震驚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溫自之這段時間怎麽會頻繁發燒,頻繁嘔吐,甚至吸入一點點冷空氣就會咳嗽的停不下來。他以為是普通的感冒,卻沒想到那人還在咳血。

付衡心裏猛得一抖。

不對,他該知道的,他早就該知道。

白薇提醒過他,那天在車站她看到溫自之狀態很不好,臉色蒼白,一直在喘氣。還有出差的那天晚上,溫自之突然抱著他開始劇烈咳嗽,一邊咳還一邊擦眼睛,第二天早上眼眶發紅。不僅如此,他那天送他去機場後,在車上還看到了自己頸窩處淡淡的血跡。

他還在疑惑自己那裏明明沒什麽傷口,怎麽會有血痕。

但此刻,暗紅色的,幹涸的,不易察覺的血跡,卻像烙印一般灼得付衡心裏發疼。

空氣就那樣寂靜了幾秒,付衡忽然指尖發白地抓起沙發上的衣服,急促地起身離開,葉彭還沒反應過來,付衡就已經迅速沖出了咖啡廳。

他也追上去,一把拽住付衡,揚聲問道: “你要幹什麽去。”

“我帶他去醫院。”付衡甩開他的手臂,繼續向前走。

“我跟你說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去質問他。”葉彭擋在他的面前: “他為什麽會這樣你心裏不清楚嗎,是你沒照顧好他,才讓他得了病。”

付衡楞住了,沒有出聲。

“付衡,我們能重新回到現在,早就已經沒有任何科學依據了。”葉彭神色終於平緩下來,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如果不想讓他生病,就離開他,讓一切正常的發展。”

“溫自之以前沒有這樣的病,是你強求他留在你身邊,他才會出現這樣的……”

“閉嘴。”付衡已經微微失控,他用力拽住葉彭的衣襟, “在我問清楚他之前,你的一個字我都不會相信。”

蒼白的天空,飄下最後一粒雪花,落在幹枯的松樹枝頭。

轉眼又被狂風吹到地上,卷走。

*

天已經黑透,付衡進門沒有開燈,他能感覺到溫自之還在床上睡覺,可能是他太累了,連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等到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付衡才輕步向床邊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在想要如何開口。

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從床上傳來,付衡停了腳步,他看見床上的黑影動了動,沙啞而疑惑的聲音傳來, “付衡”

“嗯,我在。”付衡抑制住心裏的難受,走過去握住溫自之伸出的那只手。

“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咳咳……”溫自之捂著嘴,低低的咳嗽聲傳進付衡的耳朵裏。他頓時覺得整顆心都仿佛被揪到了一起。

“你如果出去了記得告訴我,不然我起來的時候找不到你……”

每說一句話,就伴隨著幾聲咳嗽。

付衡手指輕顫,他低下頭,扶著溫自之的肩膀,用濕潤的唇堵住了他的咳嗽聲。

“……”溫自之微微仰頭,雖然還睡意朦朧,但他依舊極力討好著付衡這個吻,濕滑的舌探進他的唇齒間,輕輕舔舐著他的牙床,竟然真的止住了他的咳嗽聲。

付衡的手撫上溫自之發熱的脖頸,或輕或重地咬著他的嘴唇,聽他情難自控的發出一聲聲短暫的嗚咽。舌尖卷纏,唇瓣吮吸,熾熱的呼吸聲在溫自之的耳邊交纏,聽得人渾身滾燙。兩人就這樣吻了很久,直到吻得溫自之快要喘不過氣來,付衡才松開他。

“你嘴唇流血了嗎”付衡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很突兀。

“沒有吧。”溫自之不明所以,還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我怎麽感覺你的口腔裏有血的味道。”付衡用手摸著他的頭發,語氣沈道: “很重。”

溫自之心裏一驚,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咳嗽時很可能又咳出點兒血來,才讓付衡有了這樣的感覺。

“還要……”溫自之主動抱住付衡的脖頸,重新貼上他冰涼的嘴唇,企圖蒙混過關。

“坐好,我有事情要問你。”付衡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抱著他讓他坐好,剛伸手想要去開燈的一瞬間,溫自之竟然蹭上他的脖頸,用牙齒輕輕噬咬吮吸那塊皮膚。

“溫自之,你……”付衡呼吸急促,他按住溫自之的手,好不容易穩住聲線道: “不要鬧,我有事情問你。”

“不要。”溫自之搖搖頭,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拒絕的話從齒間慢慢說出, “你想問,我不一定想回答。”

付衡知道溫自之執拗的性格,他張開手臂環住這人,在他耳邊半天才問了一句,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告訴我。”

“等你不喜歡我了,我就告訴你。”溫自之露出很平淡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付衡看起來,卻是異常勉強。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那就別問了。”溫自之閉眼,等著付衡的那句“好”。

“這對我不公平。”付衡環著他的手並沒有松開,只是貼著他滾燙的耳畔說道: “我什麽事情都告訴你,你對我卻一個字都不說。”

“我能說的都說了。”

“那不能說的呢,我就活該不知道嗎。”付衡忽然捏緊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折斷, “溫自之,你做事為什麽總是這樣,總是做自以為對我好的事情。我什麽都不知道,這也算是對我好麽。”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麽。”溫自之驀地開口,聲音平緩, “都猜到了,再來問我有什麽意義。”

付衡在黑夜中怔怔看了他兩秒,逐漸發涼的手指從溫自之的肩頭松垮,語言的溫度像是冰窖裏冰塊一樣發寒, “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

“我馬上回來,別擔心。”付衡起身,轉瞬言語變得輕緩,甚至比以前還要溫柔, “記得把退燒藥吃了。”

說罷,沒有等溫自之的回答,付衡便起身離開。他走的迅速,沒有帶一絲一毫等待的意思。門“哢嗒”一聲被關上,細微的塵土被揚起,整個房間陷入黑暗且重回寂靜。

寒冷的風持續刮著,付衡走出酒店,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著,漸漸腳步加快,轉而變為奔跑。冷風呼嘯在他的耳邊,穿進他的胸膛。付衡捏緊拳頭,拼命向前奔跑,好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麽事。

昏黃的燈光下,照耀了一襲白凈的雪地。他最終扶著燈桿停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停了幾秒,看向前方漫無盡頭的黑夜,付衡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找到最近的通話記錄,將那個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對方接起來,裏面傳來那句硬冷的“餵”。

“葉彭。”付衡頓了頓,用同樣冰冷的聲音回答他。

“怎麽了,是問出來了嗎”葉彭的聲音聽起來竟有微微的戲謔之意。

他更多的也許是嘲笑溫自之把付衡耍的團團轉,而不是擔心他的病情。

“他沒有回答我。”付衡捏緊電話。

“付衡,溫自之需要回到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付衡靠著燈桿,擡頭黑雲密布的天空, “你是說把溫自之讓給你麽。”

“是,他本來就是我的。”葉彭毫不避諱的說道。

付衡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在這份安謐的時刻,他用一種極緩的語速說道: “葉彭,你這樣阻撓我,不是擔心溫自之的病,明明是想要滿足你自己那份自尊心。”

“他即便是曾經跟你在一起過,即便是曾經喜歡你過,那都不重要。”

“我不可能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放開他。”付衡捏著燈桿的骨節泛白, “我打這個電話就是為了告訴你,如果溫自之他永遠瞞著我,那我就一輩子當作不知道。如果他告訴我,他主動跟我說讓我離開,我才會考慮。”

付衡語氣堅定, “你一個局外人不需要來插手。”

說完,付衡將電話掛掉,又靠回燈桿上,默不作聲地發楞。

他剛剛跟葉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他的內心,他沒有後悔過。

但是付衡也想知道,是他一開始做錯了麽。

他將溫自之護在身邊,每一件事都替他著想考慮,只喜歡他,只對他好,換來的卻是那人咳得滿手是血。

是他自私麽

遠處的鐘樓忽然敲響,打斷了正在苦苦思索的付衡,他連忙擡起腕表。

竟然已經十二點了,他還沒回去。

剛剛自己對他的態度那麽不好,末了只是安慰似地親了一下他,那人會不會心生芥蒂,再也不想要跟他說話了。

付衡著急地往回跑去,天空中落下幾粒小小的雪花,貼上付衡的臉,微微發涼,他忽然想起那人從下午到現在還什麽東西也沒吃,是不是該買點東西回去。

腳下一個急剎車,付衡在路口來回張望著,才看到左邊拐角處有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超市。

他趕忙擡步進去,隨便買點什麽也好,他想當作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他還回到那個房間,抱著溫自之給他擦藥,貼著他的耳朵說一些溫柔的話。

不管以後是什麽樣的日子,他都顧不得了。

*

一輪彎月掛在天空上,淒冷空曠的草地上只有一堆的亂石。

溫自之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用手肘直起快要麻木的身子,他忽然看見遠處隱隱約約有人影在慢慢向他走來。

山林濕冷,冷霧環繞。

這難道又是一個夢嗎。

他站起身,猶豫著向前靠近。

“溫先生。”那人竟然開口了,溫自之心裏發慌,他依舊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知道那人越來越接近他,甚至擡起手輕輕觸碰到他的額頭。

“你,你是誰……”溫自之好久沒做過這個夢了,現下重疊實在是太清晰,壓得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你知道的。”那人輕輕開口,唇瓣吻上他的額頭,順著冰涼的鼻梁一路向下。最後來到了正在微微喘息著的嘴唇,輕柔地含住。

熟悉的感覺在觸碰到溫自之的那一剎那,就接踵而來。

溫自之心中像是已經篤定了一個答案。月光灑徹,落在兩人的肩頭,即便他看不清楚這人的臉,他也足夠確定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對方,貼著那人濕潤的臉頰,睜開眼眸說道: “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誰。”

“那現在呢”那人揉著他的頭發,親吻他的眼角,蹭著他的額頭,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熟悉自然。

“付衡。”溫自之歡喜地抱住他,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脖頸。

那人輕輕笑了一下,才用力地把他摟抱在懷裏。

“猜對了。”

樹枝搖曳,月光斜照,一地的光輝灑在草叢上。忽然樹下的陰暗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等等,你咬得太用力了,好疼……”半截白皙的手腕露出,溫自之推開付衡,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的嘴唇。

就算是夢,也疼得好真實。

“誰讓你現在才猜到是我。”付衡擡起他的下巴,又輕輕啄了一口,沙啞的聲音傳進溫自之的耳朵, “再親一會兒……”

“不要了,好疼啊。你,你別咬我……”溫自之躲不過付衡唇瓣的印貼,只好束手就擒被他抱在懷裏,濕潤的唇瓣貼在一起,溫自之主動啟齒讓付衡探進舌尖,濕滑的舌尖勾起他的上顎,壓得他嘴唇發麻,偶爾又糾纏著他的舌頭不放。等到這一吻結束,溫自之已經有些恍惚,閉著眼睛在付衡懷裏輕輕喘氣。

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溫自之停了好久才閉著眼,啞著聲音再次開口問道: “我為什麽總是會夢見你。”

“因為……”付衡撫摸著他的臉頰, “因為你喜歡我。”

“可我從來沒見過你。”溫自之微微睜開眼睛。

“笨死了。”付衡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 “那你再好好想想吧。”

哪個地方……

我是在哪裏和你相識,又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溫自之困惑地搖搖頭。付衡看了抿著嘴角嘆口氣,無奈道: “笨死了。”

“你……咳咳……”溫自之還沒開口,咳嗽就隨著嗆入的一口冷空氣而劇烈起來,付衡輕撫著他的後背,默不作聲。

喉嚨裏像是被鮮血浸潤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沖上腦海。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在病中。

“付衡。”溫自之緊緊抓著付衡的手指,生怕他將自己松開。

“……”付衡與他十指扣住,另一只手依舊在安撫似地拍著他的後背。

“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離開我。”溫自之害怕地抱住那人的腰側, “我,我一直在咳血,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好幾個月前就開始了……”

“我以為沒什麽事,可是後來越來越嚴重。”

“乖,我不離開你。”付衡抱緊他,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你別害怕。”

“付衡……”

……

溫自之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晃動,耳邊傳來一遍遍的“醒醒,溫自之”。

霎時間清醒。

“醒了麽,嚇死我了。”付衡神色有些慌張,他把手中的手提袋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伸手探了探溫自之的額頭,感覺好像沒下午那麽燙了。

“付衡,你回來了。”溫自之無力地坐起身,他今天睡了太久,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給你去外面買了點吃的,是不是等的有些久”付衡低聲問道。

“沒有,其實還好。”溫自之臉色紅潤,比付衡走之前好多了。

付衡看著他總算露出一點點的笑意,他坐在床沿,摸了摸那人的臉,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溫自之啞然,他也伸手抱住付衡,低聲問道: “說對不起做什麽。”

“我前面對你態度不好,現在沒事了。”付衡在他的耳畔說道: “我買了些酸奶和水果回來,你先吃一些,這麽晚了外面飯店都不開門了。”

“嗯。”溫自之老實地答應。

他起身去拿食物,溫自之捂著嘴輕輕咳了兩聲,付衡聽見了,拿酸奶的手幾不可察的顫了一下。他現在對溫自之的咳嗽聲格外敏感。

“我們明天早上七點的飛機,要早點起床。”付衡拿過一個蘋果替他削皮,溫自之垂下眼眸,一個人靜悄悄的。

“你在想什麽”付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沒什麽。”溫自之反應過來,把手中的酸奶拿的緊了些。他都快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現實裏是的付衡,夢裏的也是付衡。他跟這個人關系到底是什麽樣子,他不太能明白了。

“幹嗎這麽盯著我看。”昏黃的燈光下,付衡臉部的線條十分柔和,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裏,又拿牙簽遞給溫自之,

“想你了。”溫自之捧著酸奶,笑瞇瞇說道,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你還跟我掉書袋。”付衡擡手捏了捏他的臉,笑道: “語文老師不起啊,我高中最不喜歡學的就是語文。”

“那你喜歡學什麽”溫自之繼續喝酸奶。

“我高中啊,沒什麽喜歡的,學習一般,後來想過個清閑日子,就考了心理學。”付衡回想著自己高中的事情,手底下一邊幫溫自之整理衣襟一邊問道: “那你呢。”

“我高中學了文科,大學是師範學校,考的是漢語言文學,就很自然的當老師了。”

忽然,一陣疾風刮來,房間的窗戶被砰的一聲吹開,竟然還摻著瓢潑大雨。

付衡下意識拿手臂擋住溫自之的臉,怕雨吹到他臉上,這鬼天氣,什麽時候下的暴雨。

“我把窗戶關上,你進被子裏躺著。”付衡給他擋著風, “好不容易退燒,別又受涼了。”

溫自之鉆進被窩裏,付衡替他把被角掖了掖,才迅速起身去關窗。這外面雨這麽大,明天飛機能不能按點起飛是個問題。

天空中響了一聲沈悶的雷,付衡趕忙把窗戶關上,又反手拉上窗簾。

房間內總算恢覆了最初的靜謐。

“怕不怕打雷”付衡在黑暗中摸索著到了床邊,笑說道: “嚴博川就特別怕,每次一打雷他就躲在被子裏不出來。”

“我不怕,就是覺得這樣的天氣太冷了。”溫自之從被窩裏伸出一只冰涼的手,輕輕碰到付衡的手指, “老是讓我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付衡脫了鞋躺在他身邊,伸手一抱便把人摟到自己懷裏, “什麽事,給我講講吧。”

屋外風雨交加,屋內兩個人抱在一起。溫自之躺在付衡的手臂處,小聲說道: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以前住的地方條件差,不像現在這樣。”

“以前孤兒院的孩子多,被子不夠,就算分到了可能也是有些泛潮的,晚上蓋著就有些涼。”溫自之在他耳邊輕說道: “其實能有一個住處我就覺得挺好的了,只是我身體比較差,那個潮濕的褥子蓋一晚上就會發燒,第二天早上都退不下來……”

付衡聽了隱隱有些難過,他貼在溫自之的眉心,用手輕撫他的後背,安慰他繼續往下說。

“不過還好,後來孤兒院的老師發現了就給我單獨準備了被褥。”溫自之往他脖頸處蹭了蹭,溫著聲音說道: “後來也就習慣了,也不太冷了。”

“等你回去之後搬過來跟我住好不好”付衡聽了用手指摩挲著他瑩白的脖頸, “我照顧你。”

溫自之沒有說話。

“不願意麽”付衡輕柔拍了怕他的肩膀。

不是不願意,溫自之是怕付衡看見他咳血的模樣,會把他嚇到,到時候不想去醫院都不行了。

“你會覺得我很麻煩的,還是別了。”溫自之用半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你不想跟我有很多可以待在一起的日子嗎。”

溫自之語塞,沒說假話,點點頭道: “想。”

“那就搬過來吧。”付衡在他耳邊輕聲勸道: “你看,剛好放寒假了,我也沒事情。你搬過來我們倆可以一起過年,早上去買食材,中午我哄你睡會兒午覺,晚上還可以一起做晚飯,多好。”

“……”

“你不是怕冷麽,我也可以抱著你睡覺,保證不讓你冷著,好不好”最後一句話付衡簡直是在哄著說了,他揉了揉溫自之柔軟的頭發, “溫先生,答應我吧。”

“你……好吧。”溫自之無法,只好微微點頭。

他實在是沒有理由拒絕了。

而且,他也真的很想被付衡抱著,這樣寒冷的夜晚,能被他緊緊抱著真的太溫暖。

“不許反悔。”付衡重重親了幾下溫自之的脖頸,弄得他脖子癢癢的。

“你別親這裏啊。”溫自之的臉上難得浮上一層薄紅,他摸著自己的脖頸, “會很癢……”

“那你親我,我不癢。”付衡恢覆了厚臉皮的狀態,跟溫自之半開玩笑。

“不要。”溫自之聽了搖搖頭,嘴角微抿,用細長的手指撫上付衡薄薄的嘴唇,輕輕用手指點了幾下,才溫柔笑道: “要親這裏。”

說完,便抱住付衡的脖頸,仰頭吻上了他的嘴角。溫自之好像試探一般,倒是有點像第一次在浴室主動吻他,也是這樣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什麽不該有的失態模樣。

濕潤的唇瓣碰到一起,付衡不動,靜靜等著溫自之主動將舌尖探進溫暖的腔內,纏著他肆意翻弄。

“你今天挺聽話……”付衡扣住他的後腦,低低說了一句,才用力吻上去。滾燙的舌抵進來,細細舔過他口腔內的每一處,溫自之本就氣力薄弱,被付衡用力抱住,不出一時半會兒便占了下風。唇齒間的侵略無法躲避,溫自之唇瓣酥麻,卻意外心安理得。

他喜歡被付衡抱著的感覺,更喜歡付衡擁吻他的感覺。

“你今晚是不想睡了”付衡覺得溫自之今晚活潑有些過頭了,便放開了他的後腦。那酥麻的順著脊背一路向下,他不禁輕輕撫上溫自之泛著水光的唇瓣,說道: “快睡吧,每晚都要我催著你才能睡。”

“不想睡。”溫自之躺平了身子,望著天花板出神。

付衡苦笑, “你下午睡夠了,晚上就折磨我是嗎”

“嗯。”溫自之竟然答應了。

“溫先生,你答應的倒是快,就不怕我趁夜裏對你做點什麽。”付衡聽了溫自之的那句“嗯”,也不甘示弱地笑著回道: “再不睡,明天也別想起了。”

“我現在就睡。”溫自之聽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果斷地迅速拉起被子罩在自己頭上。過了一會兒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笨蛋,不悶麽。”付衡替他把被子拉下來,溫柔笑道: “你要是睡不著,再跟我說會兒話也行。”

“說什麽。”溫自之偏過頭,半睜著眼睛看他。

“嗯……就說說你有多喜歡我好了。”

“……滾。”

“別生氣別生氣,逗逗你。”付衡看溫自之臉紅了大半,也覺得好玩,便用手指戳了戳他,問道: “不過我真的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身處於黑暗中的溫自之才囁喏道: “我哪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還不清楚啊”付衡好笑的看他。

溫自之驀地想起下午做的那個夢,夢裏的付衡似乎一直在跟他說,讓他好好想想自己在哪裏見過他。

不僅這樣,還要想想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喜歡他的。

溫自之輕輕皺起眉頭,說道: “我……應該是從你跟我說了你喜歡我之後,就慢慢喜歡上你吧。”

“那這麽看來,還是我喜歡你久一些。”

溫自之微微一笑, “聽起來好像你有些吃虧的樣子。”

付衡把人人攬進懷裏,閉著眼睛輕輕吻他,說道: “哪吃虧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溫先生,我喜歡你的日子遠比你想象得要長很多。”

溫自之擡頭看他,卻看見付衡帶有笑意的眼眸,他伸手摸著溫自之的後頸,輕聲說道: “睡吧,真困了,明早還要早起。”

“嗯。”溫自之被他這麽抱著,埋在他的頸窩裏,聞著付衡脖頸間發出淡淡的清香。這一刻,他不僅覺得很安穩,也覺得很安心。

如果世間別處找不到避風港,那麽在你懷裏一定能找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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