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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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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溫自之輕輕扭動鑰匙,門一下便打開了,他脫鞋進門,順手遞給付衡一雙拖鞋,講道: “換鞋吧。”

“嗯。”付衡點點頭,剛把鞋換好,就看見溫自之去了臥室。他跟在溫自之身後,一起進了臥室。溫自之的臥室很幹凈,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簡易的桌子,就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了,付衡忽然看見床的旁邊放著一件小型的行李箱,便問道: “你出差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嗎”

“嗯。”溫自之將行李箱搬到門外去。 “就收拾了點日常的必需品,衣服帶的比較少。”

“我剛看了一下那邊城市的溫度,挺低的,你要多穿點。”

“帶夠了。”

“我不放心,你打開給我看看。”

“……”溫自之不自在的別過臉去, “真的帶夠了,你不用擔心。”

“你跟我在一起這段時間發了兩次燒,感冒了三次,你說我能不擔心嗎,體質那麽差,一點也不讓人省心。”付衡說著要蹲下拉開他的行李箱檢查。

“真不用……”溫自之慌忙地按住付衡要拉開行李箱拉鏈的手。

“裏面裝了什麽東西不讓我看。”付衡挑眉問道。

“沒什麽,就是一些必需品。”溫自之把他拽起來,拉著他的手往廚房走。付衡被他拉著倒很受用,也沒再管行李箱的事,跟他去了廚房。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學校說盡量早點到,要安排住處。”溫自之在洗手臺洗手。

“不想讓你走。”付衡把他轉過來,用手環抱住他的腰,輕輕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要工作,哪能我不想走就不走了。”溫自之幾不可聞地嘆口氣。

“對了,你今天在車上怎麽突然想著親我。”付衡驀地提起這件事,勾起唇角問著,眼底盡是溫柔。

“我不是說了麽。”溫自之低頭,喉結滾了滾,臉上不知為何浮上一層薄紅, “我看他們談戀愛都這樣。”

“那你還學會什麽了”付衡握住他的一只手,用指尖輕輕摩挲, “給我看看吧……”

溫自之先是微微一怔,繼而也沒開口說話,只是慢慢擡起一只手捂住付衡的眼睛,午後的光線被手指遮住,付衡感覺隱隱約約感覺有什麽軟熱的東西貼到自己唇上,輕輕蹭著自己,靈活的舌尖頂開牙關探進來,偶爾勾著敏感的上顎,又卷了兩人的舌在一起糾纏。付衡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卻覺著心中好像有什麽極為明亮且溫柔的地方被人撬開了。

輕柔的一吻結束,溫自之擡眼看著他,付衡笑著揉揉他的頭發,額頭抵著他道: “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覺嗎。”

溫自之搖搖頭。

“就是有種喜歡了很久的人終於跟自己在一起,卻又有點不真實的樣子感覺。”

“你……喜歡了我很久嗎。”溫自之被他握著手,輕笑道: “我們認識不過幾個月,你也好意思說你喜歡了我很久。”

“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付衡也不生氣,反而把他一把抱起來放在大理石桌子上,靠著他的耳朵道: “我就是喜歡你很久了。”

“強詞奪理。”溫自之評價道, “放我下去,我要做午飯了。”

“再親一下。”

“不要。”

“再親一下。”

“……”

*

夜色微涼,冷風吹過窗戶,有幾縷透進來,將人的皮膚都吹得發涼。

付衡在浴室沖了個澡就準備上床睡覺,進臥室看著溫自之戴著眼鏡在那裏看書,那書的封面有些熟悉,便問道: “這是我上次送你的那本書嗎。”

“嗯,是啊。”溫自之將書合起來,放到床頭櫃上, “剛好沒事可以看看。”

“別看了,陪我說會兒話。”

“嗯,你把燈關了吧。”

付衡將床頭的燈關了,摸黑上了床。溫自之家只有一張單人床,兩個大男人睡覺還是有些擠的。前面溫自之說去睡沙發吧,但付衡不許,說兩人抱到一起睡比較暖和,溫自之也就隨了他的願。

付衡剛上床,溫自之便往墻角縮了縮,好像故意要挪出點位置似的,付衡向上提了提被子,幹脆將兩人用被子蒙住,窩在烏黑溫熱的被子裏咬著耳朵說話。

溫自之本就有些困了,現下被付衡往懷裏一抱,還真生出那麽點想睡覺的困倦念頭,便湊到付衡脖頸處,含含糊糊道: “快睡吧。”

“不想跟我說點什麽嗎,明天就走了。”付衡把手放在他的腰側輕輕按摩著。

“嗯……你想聽什麽。”

“聽你說你喜歡我。”

“你怎麽就愛聽這句。”溫自之沒辦法,只好往他身邊又靠了靠,用舌尖抵著他的耳垂輕聲道: “我喜歡你,付醫生。”

“叫付衡吧。”付衡摸了摸他滑膩的後頸,提醒道: “我想聽你叫我名字。”

“那你還總叫我溫先生,這怎麽算”溫自之笑著。

“不一樣。”付衡搖搖頭,擡手在黑暗中摸他的臉, “你是因為禮貌,而我是因為喜歡你。”

溫自之笑不出來了,只是在透著暗線中,怔怔看著他,眼底和心口忽地湧上一股酸意。

“……”付衡還沒等到那人說話,就覺得懷中的身子驀地抽開了。

溫自之拉著被子,在墻角坐著,一言不發。

“怎麽了,起來幹什……”付衡的手剛輕輕碰到溫自之的臉側,就微微楞住了。

冰涼的水漬沾到自己的手上,付衡湊近了才看清那人臉上已經有了濕漉漉的水痕,而眼角像是塗抹了什麽東西一般發紅。

除了床上那兩次,其他時候付衡沒見過溫自之哭。

這是第一次。

他連忙擡起手給那人擦眼淚,可剛擦完,冰涼的水漬卻再次滑下來,付衡又抹去,直到十幾分鐘後,付衡看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才輕聲哄道: “別哭了,有什麽好哭的,又沒招著你。”

溫自之像是沒聽見這句話般,頭靠著墻壁,仿佛這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我錯了,別哭了。”付衡湊近他,唇瓣貼上他濕漉漉的臉頰,從那裏吻到白皙的下巴,明明是極其溫柔的動作,卻莫名鹹得他心裏發苦, “以後不這麽說話了。”

“付衡。”黑暗中的溫自之終於開口了。

“嗯。”付衡應了一聲,揉了揉他的頭發,低啞著聲音說道: “我在。”

“你能喜歡我多久。”

付衡以為自己聽錯了,溫自之用是的“能”而不是“會”。

“你能喜歡我多久”和“你會喜歡我多久”細細品來明顯是兩個意思。

第一句話帶了那麽點懇求的滋味,說出來是溫自之站下風,第二句話卻帶了那麽點要求的滋味,說出來是付衡站下風。

“問這個幹什麽。”付衡權當他是因為夜裏情緒容易波動,加之要出差了,多多少少有些不高興才會莫名其妙哭的。

溫自之擡手摸了摸濕潤的眼眶,才回答道: “就問問。”

“現在說一輩子你肯定不信。”付衡把他抱進懷裏,黑暗裏清楚地聽到心口正撲通撲通跳動。

“所以你要先跟我過著試試。”

“不能反悔。”

“……”溫自之聽了,心底忽地一暖,半晌後才微微點點頭,攥緊付衡的手說了句, “好。”

“下次別哭。”付衡又替他抹了一把淚,低聲哄道: “你哪回哭我都心疼。”

“嗯。”

“躺下吧。”付衡抱著他,又重新鉆進了暖和的被窩。

暗黑的光線籠罩著一張小床,溫自之一直把臉埋在付衡肩部,縮著不肯出來。付衡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偶爾低頭在他耳邊哄幾句。

忽然,懷中本安靜的人開始咳嗽起來,付衡只當他吸進灰塵給嗆到了,可誰知溫自之卻越咳越厲害,竟給付衡一種這人快要咳出病的錯覺。

“怎麽了,要不要喝點水。”付衡下意識開床頭的燈,卻被溫自之一下按住霜白的手指。

“不用。”溫自之又輕輕咳了幾聲, “我困了。”

“我下床給你倒些水。”付衡說著要翻下床,溫自之一把拉回他,口中一字一句道: “不用。”

“咳嗽的時候不能太用力,不然容易把嗓子咳壞。”付衡摸了摸他冰涼的脖頸, “等你出差回來我帶你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我真的困了。”溫自之側身躺下,拉著付衡的手指, “明天早上很早就去機場,再不睡的話就沒什麽時間了。”

“那好吧。”付衡看自己說話無果,幹脆躺下繼續把人摟在懷裏,看著沈黯昏黑的天花板,腦子裏不知為什麽,突然想到了今日下午他跟李老師的見面。

中午他和溫自之吃過午飯,下午那人回學校收拾東西,他便開車去見了李老師。

他在咖啡廳等了一會兒,便有一個短發的中年女人走過來,穿著很樸素的衣服,皮膚偏白,生著一雙大眼睛,看見付衡一個人坐在那,便去試探性問了句, “您好,請問是付醫生嗎。”

付衡這才擡頭看見她,連忙起身道: “是的,我是付衡。”

“我姓李。”李老師將包放在沙發處。

“李老師你好。”付衡看她坐下,便向服務生要了兩杯咖啡,熱氣冒出,付衡講道: “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說說有關溫自之的事情,我是他的心理醫生。”

“溫自之是我在孤兒院帶的小孩。”李老師把額頭處垂下來的幾縷發絲撩到耳後, “不過你來找我,他是知情的嗎”

問到這話,付衡倒是沒露出太多情緒,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說道: “其實……我沒跟他說過我來找你了。”

“那可不太好吧,那孩子貌似挺不喜歡別人打聽他的事。”李老師皺著眉說道。

“李老師知道他的病情嗎,我是想了解他以前的事情才來找你。”付衡說道: “他應該還算比較信任我,你告訴我沒關系的。”

“那孩子的病還沒好嗎”李老師微微有些驚訝。

“是的,不然他也不會來看心理醫生了。而且從這段時間的分析來看,應該是越來越嚴重了,據病人自己的說法,他是從不能吃肉,到不能看見別人吃肉,甚至於連聞到肉味都會想要嘔吐。”付衡從口袋裏拿出一只筆和一個小本子, “除此之外,我發現他還有一些輕度的強迫癥。”

“強迫癥”

“是的。”付衡點點頭, “強迫癥是焦慮癥的一種,全稱是強迫性神經癥,患者會出現很多種強迫行為,但他們出現這種行為卻是為了克服某種焦慮。”

“而溫先生的焦慮大多表現在會反覆檢查自己的東西,比如到了學校會覺得自己沒關家裏的燈,然後再特意回家重新檢查,坐上一輛公交車也會反覆想自己到底坐對了沒有。”

李老師聽著這些專業術語也不太懂,最後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我們只知道他不能吃肉,其他的並不解。”

“那有帶他去醫院檢查嗎或者說他出現這種問題時,你們有過重視嗎”付衡問道。

“孤兒院哪有那麽好的條件,而且像不喜歡吃肉這種習慣因人而異,我們即便想管也管不了。”李老師擺擺手。

付衡張了張嘴,也沒多說什麽,就聽李老師繼續說道: “不過挺出人意料的,這孩子之後居然當老師了,我還以為他不會想跟小孩子相處……”

“他不喜歡和小孩子相處”付衡疑惑問道。

“嗯,說起來這件事要怪我們,以前孤兒院的孩子很多,管不過來,就經常有些小孩惡作劇,然後那孩子就被欺負過。”李老師嘆口氣,續道: “所以我才覺得他會當老師挺奇怪的……”

“能具體說說是什麽樣的惡作劇嗎”付衡聽到這句話,感覺心底像是抓住了什麽線索一樣。

“怎麽說呢,一開始那孩子是我們從街上帶回來的,問他什麽話他都不說,後來才慢慢開口,就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說是跟父母走丟了,具體走丟原因不知道。”李老師回憶著那個時候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記得挺清楚,我第一天帶他回來,晚上給他送些飯吃,他吃了肉就給吐出來了,看起來……挺可憐的。”

“後面我才知道,其實是有個小孩跟他開玩笑,餵他吃臟肉,然後才……”

聽到這句話,付衡的心瞬間被揪到了一起,他問道: “臟肉這能是開玩笑麽”

“不是……”

“小孩子也該懂事了,這樣不尊重人還能叫做開玩笑麽。”付衡壓著心裏的火氣,盡量平穩著口氣說道。

“我們之前也沒有發現過,這都多少年過去了,說不定當事人都忘記了,而且孤兒院孩子那麽多,我們是無法照顧到每一個孩子的。”李老師所言句句在理,但付衡聽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要是忘了,也就不會來找心理醫生。”

“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不懂尊重他人的孩子應該好好管教。”

“付醫生。”李老師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 “孤兒院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卑,他們被親人拋棄,已經很可憐了,我們當然能盡量給予他們關愛就盡量給予。而且孤兒院不是說只有行為習慣好的孩子,還有些孩子因為被親人拋棄,已經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他們也會通過其他方式來宣洩自己心中的不滿……”

“難道把這些傷害宣洩到別人身上就是對的麽”付衡把筆放進口袋,重新問道: “李老師,我來找你其實就是這個原因,我一直覺得溫先生的心理障礙是來源於他小時受的傷害,而不是後天造成的。”

“……或許吧,也的確是我們的疏忽。”

付衡揉了揉眉骨,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停了片刻,才喝了一口咖啡說道: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很可能是終生的。”

“……”

“請問還有什麽其他的表現嗎”付衡繼續問著,同時道歉道: “剛剛我的話語有些偏激,不好意思。”

“沒關系,你說的也對。”李老師的臉色有些蒼白, “其他的就沒有了,後來那孩子考上大學,跟孤兒院再也沒什麽聯系了。”

“好吧。”付衡點點頭。

*

思緒從今日下午被扯回,付衡還躺在床上,久久沒有入睡。

他想跟溫自之說他大概已經從李老師的話中,猜到他的病因了,但是又覺得這樣說不定會引起他的反感,之前問那人時,那人都說自己不記得了,這樣貿然說起他以前的事情,會適得其反也說不定。

懷中的人似乎已經睡過去了,呼吸平穩,額頭抵著付衡的頸窩。付衡即便是悄悄貼近他的耳朵,用牙齒輕輕舔舐那處,溫自之也只是呢喃幾聲,沒有醒過來的意味。

他摸摸溫自之的頭發,輕聲道: “出差了要照顧自己,有什麽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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