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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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付衡剛剛去旁邊的商店買了把雨傘,他知道依溫自之那慢吞吞的性格,肯定不會看天氣預報,更不會知道今天下午有雨,幹脆打了把雨傘站在小區門口等著。

約摸等了半小時,那人還沒出來,倒是付衡鼻塞得厲害,一下下打著噴嚏。他揉了揉腫脹的眼睛,感覺到有些發酸,可能是感冒愈發嚴重了。

再給溫自之打電話依舊沒人接,付衡心裏奇怪極了,也不打算再等,幹脆按照短信上的地址直接找到了學生家裏。

誰知去了學生家裏也是白去,溫自之早早就已經離開了。

這下輪到付衡慌了神,中午那人還跟自己通著電話說晚上見面,下午怎麽就沒了蹤影

付衡急急忙忙地繼續打電話,可電話通了半天也沒個人聲,他腦子的那根線始終繃得更緊,正準備開車直奔溫自之的家裏時,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句沙啞的“餵”。

“最後一秒才接電話,你在幹什麽。”付衡在車裏忍住自己焦急的口氣問道。

“在……在喝酒。”溫自之在電話那頭暈暈乎乎,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喝酒”付衡心下一緊,責備的話語脫口而出: “你喝酒幹什麽誰讓你喝酒了我不在你敢喝酒了”

“我困……”溫自之的聲音逐漸微弱, “付醫生……我想睡覺……”

“別睡,我過去接你,你在哪喝酒呢”付衡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著急問道。

“就在前面的酒吧……”

“哪個地方的前面,你說清楚……”付衡想繼續問,那邊卻沒了聲響,他懊惱至極地把電話掛掉,一路尋找著最近的酒吧。

夜雨聲漸漸小了,低沈晦暗的天色籠罩著街道。付衡心急火燎地一處處找著,他每進一個酒吧,心裏懸著的石頭就沈重一分。他甚至連一刻都不敢耽誤,只想快點把那人找到。

酒吧裏今晚很清凈,溫自之的酒量差到沒邊,幾乎是一杯倒。他趴在玻璃桌上,沒人管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喝酒,好像進了酒吧不喝幾杯就跟怪胎似的——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像是沾染了古代文人的酸腐氣味一般——死要面子活受罪。

外面雨聲淋淋瀝瀝的傳進溫自之的耳朵,他眼皮越來越沈重,最後瞇得幾乎只剩一條縫隙,似乎又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在公交車上,那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他頭疼欲裂,胃裏翻滾著難受。明明想要下車,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向座位上跌去。

他想那個人了。

那個在夢裏一直向他張開雙臂,要伸手抱他的人。

“誰……”溫自之最後囁喏著,似乎看見一個人慢慢走近他。

“是付醫生嗎……”

溫自之閉上眼睛,沈沈睡過去。

付衡趕到這裏時,已經將近十一點,他看到溫自之趴在酒桌上睡著的那一刻,心裏就不能平靜, “溫自之,醒醒。”

他拍了拍那人的臉頰,灼熱感燙到了他的手指,付衡不禁腹誹,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

“……”溫自之被晃醒,整個人還相當遲鈍,半睜著眼,一臉木訥地望著付衡。

“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付衡一把拽起他,也沒有半分溫柔可講。 “給你一路的時間好好想想怎麽解釋。”

現在正是烏漆墨黑的夜裏,沒幾個人會註意街道上的行人,付衡幹脆把人抱進車裏。溫自之一身酒氣,不知道在跟付衡較什麽勁,偏不肯好好進車,非拉著車門站著。

“進去,下著雨呢。”付衡雖這樣說著,天空中卻只飄著毛毛細雨了,落在人臉上幾乎沒什麽感覺。

“胃裏難受……”溫自之搖搖頭,臉色不怎麽好看。

“胃裏難受還喝這麽多,我看你是臨近關頭給人添堵。”付衡手上勁大,三下五除二把人塞進了車裏,又摸了一把他的臉問道: “冷不冷”

“熱。”溫自之扯了扯衣領處的領結,口中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麽。

付衡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給那人蓋上,想了想還是撂了一句: “回家收拾你。”

車開到付衡家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剛一進家門,溫自之便被付衡提溜著去了浴室。

浴缸裏放滿熱水,付衡連衣服都不帶脫的,直接把人丟進裏面。

溫自之咳嗽了幾下,衣服濕著貼在身上,蓬頭處的熱水劈頭蓋臉灑下來,他啞著嗓子掙紮道: “好燙……”

“看著你這渾身酒氣的樣子我就來氣。”付衡壓著心裏的火意,也不敢真燙著他,把水溫調到適宜的溫度, “我給你去拿幹凈衣服,你先洗著。”

溫自之的醉意還持續著,他迷迷糊糊縮進浴缸,想在裏面睡個覺,背部卻硌得生疼,同時幹澀的感覺從喉嚨裏冒出來,溫自之掩嘴咳嗽,剛咳沒幾下,衣領處就沾了幾絲暗紅的血跡,鐵銹的味道從喉嚨處開始蔓延。

溫自之這才稍稍清醒,拿著那蓮蓬頭把手上的血跡沖洗幹凈,像沒事一般又躺回浴缸,閉上眼睛昏昏欲睡。

“怎麽又睡著了”付衡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接著溫自之覺得自己被人抱起來,從頭到尾給清洗了一遍。粘稠的洗發水在頭發上沾出無數泡沫,溫自之覺得被人抱著很舒服就又用紅透的指尖攀上付衡的脖子,不肯撒手。

付衡雖然表面生氣,但手底下還是很溫柔的,替溫自之輕輕揉弄發梢,引得那人呼吸漸漸平穩,像是快睡過去一般。付衡低頭親了親他的嘴角,眼睛卻好巧不巧的瞟到了那人的衣領,疑惑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領口這怎麽有血”

沒有人回答。付衡奇怪地挑挑眉,把溫自之濕透的襯衫脫了,發現他身上各處都好好的,也沒有明顯傷口。正準備開口問個究竟,那人卻睡得正熟,付衡實在不想吵醒他,便暫時將衣服丟進洗衣機上,替他擦洗一身酒氣。

洗好後把溫自之用毛毯裹起來,抱進房間裏的床上,又給那人扯了被子蓋上,付衡這才重新回了浴室收拾弄亂的東西。

溫自之的眼鏡被他自己丟在了浴缸裏,付衡嘆口氣撿出來,給他細細擦拭幹凈,又把他的襯衫衣褲全部丟進洗衣機裏,但付衡的手碰到那件襯衫時,卻沒由來的停了幾秒,腦子裏回想起那天白薇對他說的話——

“付醫生,你的那位朋友臉色很不好,還一直在咳嗽,感覺身體狀態很差。”

付衡心裏直打鼓,眼神又瞟到了襯衣領口處的幾絲已經幹涸的血跡。

這到底是哪來的血,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付衡把襯衣放在洗衣機上,重新回了臥室想問問青清楚,剛一進門便擡眼看見溫自之熟睡的面容。

他可能是真的累了,才能睡得這麽沒有防備。

付衡一直覺得溫自之睡相是極好的,前幾次抱著他睡覺,那人連翻身都不怎麽翻身,半夜一摸居然還在懷裏。

還是先別打擾他了。

付衡把門悄悄關上,洗幹凈手去了廚房。說好今晚要包餃子,現在看來只能他一個人先包了。

墻上的吊鐘滴滴答答響著,不知過了多久,溫自之才慢慢睜開眼,眼前模糊一片。

“頭好疼……”溫自之揉著太陽穴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手臂腰側酸麻,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他無措地四處張望, “這是哪……”

腦子裏突然白光一閃,溫自之立刻戰戰兢兢不敢動了。如果他沒記得這裏應該是付衡的家,他之前在酒吧喝多了酒,現在該不會是喝多了被付衡接回來的吧。

破碎的記憶重疊,溫自之赤著腳走下床,慢慢踱步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卻發現客廳空無一人。

如釋重負般嘆口氣,剛想擡腳繼續往前走,耳畔卻驀地傳來付衡的聲音——

“醒了嗎”

溫自之似是受到驚嚇般往後一縮,差點撞到門框,付衡手上拿著還未包完的餃子,臉色意外平靜,一邊靠近溫自之一邊又啟唇道: “剛睡醒”

“……嗯。”溫自之心虛點點頭,鼻尖泌出一層薄汗,耳側不到一時半會兒便紅透了,同時手不自在的把付衡這件寬大的襯衫往下扯,恨不得能讓這襯衫再長一些,擋住自己的下半身。

付衡用漆黑的瞳眸瞧著他,口中吩咐道: “伸手。”

溫自之詫異,手卻不由自主的伸出去,只見一只小巧的餃子沾著面粉擱在自己手上,他擡起清亮的眸子看向付衡,那人卻低沈著聲音道: “我都包了幾十個了,你才醒。”

“我……”

“去廚房,幫我包餃子。”

“可是……”溫自之拉著衣服下擺,張開雪白皓齒道: “我想換套衣服……”

“那個衣櫃裏有新的睡衣,你換上吧。”付衡看著溫自之,把手上的一點面粉抹到他鼻尖上, “等會兒收拾你。”

溫自之耳根一紅,急忙回了屋子,手心的那個餃子快被他捏到變形。

誰知道他喝醉了都幹了什麽!

溫自之揉揉額頭,身上還穿著付衡的襯衫,帶有那人幹凈的味道,發了一會兒呆,他才打開衣櫃,在裏面翻找付衡的睡衣。

睡衣就放在最上層,溫自之剛拾起,一沓白紙也從層層堆疊的衣服裏顯露出來。

衣櫃裏怎麽會有白紙溫自之奇怪地從中抽。出一張,指尖夾著頁尾抖開,只見上面用黑色宋體印著一行清晰的字——心理咨詢病例。

溫自之蹙眉,再往下看,右下角寫的是心理醫生的名字,嚴博川。

原來是嚴醫生的病人資料。溫自之將紙張塞回原處,心裏想著可能是付衡錯拿了嚴醫生的病人資料吧。

剛放下,溫自之卻又立馬揉了揉後腦,想著現在哪是管這些的時候,付衡還在外面等著他。他趕緊把睡衣換好,重新拿起那只被他捏扁的餃子出房門,口中囁喏道: “付醫生,我換好衣服了……”

“嗯。”付衡正在桌前包餃子,瞳仁裏映著對溫自之獨有的通透, “你先去廚房拿雙筷子。”

溫自之有些意外付衡竟然沒有質問他下午的事,便只好赤著腳去廚房拿筷子,到了桌前,拉開凳子坐在付衡對面。

“會包餃子嗎”付衡問道。

“當然會啊……”溫自之腳下微微發冷。

“那剩下的餃子交給你。”付衡把最後一個白菜餃子包好,拍了拍手心的面粉, “包吧。”

溫自之呆呆地看著付衡,沒想到他變臉這麽快,於是沒什麽辦法的拿起一張餃子皮,用筷子把絞好的餡塞進去,片刻便捏出了一個圓滾的餃子。

房間裏沒有人說話,只有時鐘滴答滴答在走著。就這樣持續了十幾分鐘,溫自之已經快被這尷尬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躊躇地說道: “付醫生,你有什麽話要問我嗎”

“你覺得我要問你什麽”付衡一直看著他,眼神不曾離開過。

“你……不想問我下午怎麽去酒吧嗎。”

“不想。”付衡回答得斬釘截鐵。

溫自之訝然擡頭,思維混沌如泥,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問出來,微微點頭“嗯”一聲。

“把餃子包完。”付衡吩咐道。

“好。”溫自之把剩餘幾十個餃子皮一個個擺好,放在手心裏開始慢慢包著,付衡看著他專註的模樣,擡腿去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裏暖氣不足,穿著睡衣還是比較涼的,剛剛在被子裏捂出的那點溫度早就消耗沒了,溫自之包完最後一個放好,看著桌子上一排排整齊的餃子,心裏竟然也有了些年味。

就好像以前在孤兒院過年時,院裏少有的會放煙花。而每個小孩都會分到一支煙花,他也不例外,只是他會拿著那支煙花跑很遠,到一個沒人的黑暗角落點燃,再看著那煙花從絢爛奪目到暗淡熄滅。

那時候他就在心裏悄悄跟自己說一句,過年了。

他其實也很希望自己能被領養走,只是自己性格內向,說話又不討人喜,沒有人願意帶走他。

等煙花放完了,孤兒院的人也會做餃子給大家吃。可那件事始終是溫自之心裏的陰霾,他吃不下去任何肉類,而孤兒院的阿姨也不會因為他的特殊而多準備素餃子。

所以他寧願選擇一個人孤獨待在房間裏,也不願意邁出房門半步。

玻璃杯聲在耳邊驀然響起,溫自之被嚇了一跳,他看見付衡走過來坐到他身邊,手中還拿著一瓶酒和兩只杯酒杯。

“弄完了”付衡晃晃手中的酒瓶。

“嗯……剛剛包完。”溫自之低頭講道。

“好。”付衡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那杯底碰撞桌面的聲音仿佛碰到溫自之的心間一般,讓他心臟跳得混亂,紛亂地響遍胸腔內部。

“那現在我們來算算賬。”

冰冷的聲音傳進溫自之的耳朵,他頓時手腳無措,這才明白從一開始付衡冷淡對他,心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你,你在說什麽東西……”

“我覺得你挺能喝酒的,溫先生。”付衡慢悠悠打開酒瓶,倒了兩半杯酒,那聲音清冷得像是酒中放的冰塊, “這樣吧,你今天能喝過我,下午的事情一筆勾銷。”

“我不會喝酒。”溫自之十指微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靠。

“你不會喝酒還敢去酒吧”付衡拿起酒杯,在溫自之眼前輕輕搖了搖,斟酌著緩聲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現在想灌醉你,單用手上這杯酒,你就可以不省人事。”

“……”溫自之別扭地偏過頭去,口中半天才道: “你少扯。”

付衡輕笑一聲,先呷了一口酒,伸手按住溫自之的後腦,右手攬過他瘦削的腰,滾燙的唇便貼了上去——濃烈的酒緩緩地渡到了他的口中。

酒氣滾燙熱烈,淌過溫自之幹涸的嗓子,快感極快地躥升到大腦皮層,他想要推開付衡,卻被那人抱得更緊,直到酒全部進了他的口中,付衡才用手撫過他的喉嚨,極盡溫柔的輕聲道: “咽下去。”

溫自之不知中了什麽邪,竟真的把那口濃烈的酒全咽進嗓子裏,頓時感覺熱辣辣的氣息在胸腔內蔓延,他不出意外的劇烈咳嗽出聲,趴在付衡的肩膀上,咳得連眼角都紅了。

付衡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口中卻一點不留情, “還有小半杯,是我餵你,還是你自己喝”

“咳咳……我……我不喝了。”溫自之難受得趴在付衡肩膀上,樣子十分可憐。

“你這種一杯倒的人也敢學別人去酒吧喝酒”付衡恨鐵不成鋼似地咬了一口他雪白的脖頸,灼熱的氣息肆意噴灑在他的耳側,無奈道: “我不罰你誰罰你。”

“……”溫自之揉了揉被咬了的脖頸,他已經有些暈暈乎乎,付衡說他一杯倒不是假話,他酒量差到完全可以用“爛”來形容。

“你說那麽大的雨我能不擔心你嗎。”付衡繼而嘆口氣,自己拿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酒,續道: “下午給你打電話你先是掛掉,又是不接,回來還一身酒氣,是怎麽了”

溫自之擡頭看著付衡漆黑的眸子,心底莫名湧上一層酸意,他想站起身,卻一個踉蹌摔到地毯上。

“站穩了。”付衡把他拉起來,誰知溫自之卻拿起桌上半杯還未下腹的酒一飲而盡。

酒杯應聲墜落破碎,付衡連忙一把抱起他,怕他赤著腳踩到玻璃渣, “喝酒就喝酒,打碎杯子是什麽意思。”

溫自之在他懷裏搖搖頭,周圍淡淡的酒氣使他很快就暈眩起來,他伸手攬上付衡的脖頸,似乎有些有氣無力。付衡無奈笑了笑,只心裏想了句,這人醉得真快。

“付醫生……”溫自之被付衡放到沙發上,依舊迷迷糊糊不肯撒手。

“幹什麽。”付衡坐在他旁邊,伸手替他暖了暖手心, “好好跟我認個錯,今晚就放過你。”

“我知道是你……”溫自之已經完全醉了,甚至還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磨蹭,那聲音像是含了一潭清冽的湖水, “我以前不敢說,但是……”

“嗯”付衡摸了摸他的臉側,笑道: “說什麽著呢。”

“……付醫生,我見過你。”溫自之沒有理會付衡調笑般的疑問,自顧自地斷斷續續講道: “真的……”

付衡聞聲笑容更盛,見溫自之是醉著便也順著他道: “是啊,我也見過你。”

“好久好久之前,就見過你。”

付衡低頭親了親他的眼角,曾經的記憶在腦海中“刺啦”一聲微弱炸響。

“溫先生,我很喜歡你,只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麽喜歡我。”

溫自之似乎沒有聽到,他胡亂抓了付衡的手指放在臉側,口中喃喃道: “好冷。”

“冷嗎,房間裏最近的確不暖和。”付衡連忙給人蓋上一條毛毯, “我抱你回房間睡吧。”

沙發上的人蜷縮在一起,似乎是有些不舍得離開已經溫熱的地方,付衡看他不想換位置,便由著他躺在沙發上,自己去把包好的餃子凍在外面,等過年就可以拿出來吃了。

今年新年他已經打定主意和溫自之一起過了,總覺著能和喜歡的人一起過個年也不錯。

剛收拾好,那邊的人又在自言自語個不停。付衡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向外面,朦朧光亮的星輝已經鋪滿天空,細雨早就停了,現下只有玻璃窗上的一點點霧氣。付衡也覺得有些困意襲來,便回沙發上看看溫自之,選了個舒服的抱法,和那人一同睡過去了。

夜深。

溫自之喝的本來就少,等體內的酒精分解完天還沒亮,他醒來時只覺得口幹舌燥,客廳陽臺的窗簾緊閉,阻擋了窗外的月光透過,整個房間漆黑安靜,他伸手推了推付衡,口中輕輕喚道: “付醫生”

即便是再小的動靜付衡也能醒來,他睜開眼睛看向溫自之,才發現那人已經坐起身來,沙啞著聲音問道: “醒了麽”

“嗯……”溫自之揉了揉喉嚨, “為什麽喉嚨好疼。”

“你喝了點酒。”付衡拿起茶幾上的一杯水,他總是習慣在夜間往茶幾或者床頭櫃上放一杯水,這樣夜裏口渴還能起來喝, “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溫自之接過水杯,說了句“謝謝”,便就著水杯喝了下去,幹涸的嘴唇好歹有一些紅潤的光澤。

“我睡了多久”溫自之喝完水問道。

“不久,就幾個小時。”付衡擡起手表看了看, “餓嗎,之前多包了幾個餃子,我給你煮餃子吃。”

“餓。”溫自之坦白道,他其實下午就沒怎麽吃東西,現在已經是饑腸轆轆。 “我來吧,每次都是你給我做飯,實在是不好意思。”

“那你來吧。”付衡也不跟他客氣,看著溫自之慢慢走向廚房,自己也穿著拖鞋跟在他身後, “要不要我幫點什麽忙”

“你別幫倒忙就行了。”溫自之從窗外取回餃子。

“你怎麽知道我擱窗外了”付衡笑著問道。

“啊”溫自之揚揚手中的袋子, “你不放外面還能放哪。”

付衡不死心, “我可能放冰箱啊。”

溫自之難得笑了笑, “那可能是我們心有靈犀。”

付衡心下一緊,他很少聽到溫自之跟他說這樣的話,他表面上不慌不忙地道: “那溫先生今天下午還記得跟我說過什麽話嗎”

“嗯”溫自之正準備燒開水下餃子,連思考都沒有思考, “哪句話”

廚房裏的光昏暗微弱,灑在溫自之頭發上更有了些溫馨的感覺。

付衡從背後抱住那人,貼近他的耳朵,低沈的嗓音卻傳進溫自之的心坎, “你說你想我。”

溫自之一陣顫栗。

“有多想”付衡往他耳朵裏吹了一口氣, “我想知道。”

溫自之臉上立刻浮起一層薄紅,他躲避著付衡的小動作,卻又被那人緊緊抱住。

“嗯有多想”付衡鐵了心要問到底,探出舌尖輕輕舔舐那人的耳垂,按住溫自之微微顫抖地身子, “告訴我吧。”

“挺想的……”溫自之措辭半天,才猶猶豫豫冒出這麽一句話。

“挺想是多想,你還學會避重就輕了”付衡笑道。

“你……還想不想吃飯。”溫自扭頭不理他,一副要認真下餃子的模樣。

付衡挑挑眉,也沒繼續追問,把人抱過來親了幾口,就去沙發那邊看電視了。

房間安靜了片刻,溫自之也把餃子煮好了,他以為付衡有些生氣,便把熱氣騰騰的餃子送到茶幾那邊,揉了揉眉心,囁喏半天才開口: “我是挺想你的。”

“我知道你想我啊。”付衡哭笑不得,把人拉過來到沙發上坐下。

“我不會說話,你明白就好……”溫自之偏過頭去,一側明一側暗的臉頰,看得付衡忍不住揉揉他的頭發。

“我知道,快吃飯吧。”

溫自之順從點點頭,驀然發現他自己對付衡這些小動作似乎不怎麽排斥了。

“對了,吃飯歸吃飯,我還是要問你,下午怎麽就跑去酒吧了”付衡夾了一個餃子放進醋裏蘸了蘸。 “說實話。”

“……”溫自之一想到這件事,剛剛心裏那點歡喜瞬間被磨平,換來的是躊躇不安。

“怎麽了跟我說說。”付衡看溫自之表情不對,不由得放下筷子。

“我就去了一趟學生家裏……”

“還是和葉彭去的嗎”

“嗯。”

付衡皺皺眉頭,心底忽然像是有無數藤蔓瘋長,阻擋了他想盤問的口氣。

因為他發現,無論他如何說動,都不能阻止溫自之和葉彭的見面。

其實有那麽一瞬他懷疑過,是不是即便他重新來過,也無法改變最後溫自之與他分道揚鑣的結局。他之前一直覺得只要自己陪在這人身邊,日子久了,真能湊合在一起過日子是不錯的。

可現下事情的發展像是拐了個彎,不疾不徐地朝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方向發展了。

“嗯。”付衡措詞半天,也只回答了這麽一個字。

“對了,我喝醉了……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吧。”

付衡嘴角揚起一抹笑, “沒有。”

“那就好。”溫自之低頭,碗中的餃子已經有些發涼。

“今年記得來我家過年。”付衡補了一句。

“好。”溫自之剛點點頭說完這句話,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地站起身來,對付衡講道: “對了,付醫生,你感冒好了嗎”

“感冒”付衡面上沒什麽喜怒,意外平靜,眼神卻如暖光一般平和, “可能好了吧,”

“我給你帶了藥……”說著溫自之便朝浴室走,想要找到自己的衣服,那衣服口袋裏面放帶著給付衡的藥。

進了浴室,溫自之一眼看見了自己已經被洗過的外套和褲子,他四處看看,才發現自己口袋裏的那盒藥被放在了洗衣機上面。

手指剛觸碰到藥盒,溫自之卻還看見了自己未洗的襯衫。

衣服和褲子都洗過,只有這件襯衫還放在這。溫自之心底不知為何有一種莫名的沒安全感,他剛想拿起那件襯衫,付衡的聲音傳來——

“那盒藥我看見了,給你洗衣服的時候順手放洗衣機上面了……你拿到了啊。”付衡看著溫自之手裏已經拿著那藥盒不由得道。

“嗯,你吃了嗎”溫自之問道,用身子悄悄將襯衣擋住。

“吃了,現在沒什麽問題了,挺管用的。”付衡笑笑, “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我今天給你洗澡的時候,發現你那個襯衣領口有血是怎麽回事,你哪裏受傷了嗎”

溫自之陡然沒了什麽聲響,只一個人靜悄悄站在那裏,半天才回答了一句, “……可能是哪裏碰傷了吧。”

“哪碰傷了,要我給你擦掉藥麽”付衡看著那人的眼睛問道。

“不……不用了,小傷口。”溫自之連忙搖搖頭。

“沒受什麽傷就好,我還以為怎麽了呢。”付衡重新回到客廳,心裏也沒多想。

只留溫自之一個人依舊靜默站在那裏,指尖卻沈重得擡都擡不起來。

*

一點微白從天際線亮起,靜謐的夜空中沒有絲毫聲響。

忽然下起雨來,周圍一切簌簌輕響,溫自之站在雜草中央,他揉了揉眼睛,似乎又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是夢。

溫自之無比清楚的意識到,他邁開腳步向前走,心底默默跳出個尖銳的聲音——

見到他!

天空發白,細雨如絲。溫自之每走一步,身後的光影便像急流一般湧過,消失在了陰雨纏綿中。

他才驚覺自己走不了回頭路。

“溫先生。”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遠處的光亮盡頭驀地出現人影,周遭的雜草以及野花開始迅速消失,混合著雨水的泥地長出無數枯藤敗葉,溫自之向遠處看著,那人向他揮手,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你想我嗎”那人沈穩空曠的聲音傳來。

“想。”溫自之邁開腳步急促地跑過去,張開雙臂緊緊擁住那人,將頭埋在他的頸窩間。

我不僅想你,更想看清你的模樣。

“我也想你。”那人揉了揉他的頭發,卻忽然低頭笑起來,灼熱的氣息在溫自之的耳畔回蕩, “你怎麽知道是我。”

這個問題好像一葉輕舟,在溫自之的心裏泛起點點波瀾,他想擡頭說我不知道,卻被那人按住後腦動彈不得。

“我不知道你是誰……”溫自之趴在他的頸窩間迷茫道。

“你知道。”那人擡起一只手環抱住他,嘴角依舊是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就在你身邊。”

溫自之不答,只是把頭緊緊埋進那人的頸窩,這樣站立了不知多久,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溫自之忽然覺得身體裏一輕,那人便消失不見,就連心口也好像有什麽東西隨著那人一起離開了。

“付醫生嗎。”溫自之四處張望著,臉上帶了些慌忙的神色, “還是……其他人。”

沒有人再回答他,天空已經完全亮起來,他剛剛在那人最後離開的一瞬,似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雨滴落在溫自之瘦削的肩膀上,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任何話,只是覺得頭有些暈,就連遠處的最後一點光線也在模糊的視線中消失。溫自之身體滑落到草叢中,似乎在這最後一刻,他也要睡過去。

可心底卻默默有個聲音響起——

你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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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文章大綱已經列好,每一章節都有細綱,不會棄坑更不會崩人設。

②都冷靜一下,溫老師只喜歡付醫生。

③別攻擊博川小天使呀,他也很可憐的,畢竟付醫生和溫老師跑了就再也沒管過他……刪資料的事情是一個梗,以後會交代。

④本文暫時沒有副cp。

⑤v後盡量保證日更,也會定好時間,如果遇到狀況會在作話裏說明。希望新年多多支持,阿舉賊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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