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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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過年

“溫老師,我來交作業……”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走進辦公室。

“嗯,放這吧。”溫自之穿著黑色薄毛衣,手中的鋼筆停在卷面上,擡頭看她,“上回考試是不是考的不太好啊?”

小女孩吐吐舌頭,好像被發現了一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時間不夠,卷子沒寫完。”

“我也發現你寫字很慢,考試時間都是規定的,不可能因為你一個人字寫得慢就延長時間,一定要加快速度。”溫自之慢慢跟她說著,又拿過她手上的作業本,“下次考試加油。”

“我知道了,溫老師。”小女孩害羞地笑著,“我先回去了。”

“去吧。”溫自之又轉頭繼續批作業,偶爾遇到幾個不明白的古字就拿出詞典查一查。試卷很薄,下筆太重容易將紅墨水染透紙張,溫自之判題的猶豫間,那紅痕已經劃到了卷面上,一點一點染紅了那道試題。

本來還在恍惚,看到這抹紅,溫自之霎時清醒了。他想起今早自己在車站咳出了血,那暗紅色血跡也是這樣,只有一丁點,卻足夠駭人。他想忽視都不可能。

溫自之默默將紅鋼筆收回抽屜,從筆筒裏拿出另一只紅色的簽字筆,仔仔細細地繼續改作業。

早上發生的事讓他沒什麽心情再管其他,俞葉來找他時,他也只是婉言拒絕了小姑娘的好意,說上回在電影院沒跟她說清楚,這次也只是說明白了而已。

溫自之今年都二十七了,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人家,再說了,俞葉雖然有些任性,但還不乏是個好姑娘的,以後追她的人肯定多。

寥寥數語,溫自之便歉意地對她點點頭,先行一步回了辦公室。

不是他太決然,是他覺得喜歡這件事怎麽著也是勉強不得的,他獨自慣了,找個人陪在他身邊其實是件很頭疼的事。即便沒有付衡,拒絕那小姑娘也是遲早的事。

溫自之這樣想著,心底反而舒坦不少。自從遇上付衡,他空落落的心裏好像多壓了一塊沈甸甸的石頭——沒讓他沈重,反而讓他安心。

午後暖和了些,葉彭也是剛剛上完最後一節課,幾個學生正在走廊裏追著他問數學題。這快過年了,也臨近期末考試,學生比平時用功不知多少倍,像數學這樣的功課,自然是要抓緊點。

葉彭拿著學生的試卷,在走廊裏正給他們講著,剛好對面溫自之也快步走來,可能是準備回辦公室了。那人穿著白襯衫和一件暗灰色的馬甲正裝,眼神淡淡地看向前方,手裏拿著一本很舊的語文書,走起路來像是生風,看得葉彭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溫老師好。”眼尖的學生看見溫自之,便開口問好道。

葉彭這才回過神來,而溫自之只是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便繼續朝前走去。

他正看著溫自之的背影,卻又瞧著那人緊跟著接了一個電話,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他的耳朵。

“餵,付醫生……”

葉彭心裏不是很舒服,他能感覺到,溫自之不願意跟他走近,兩人的關系在他看來,似乎維持在同事就好。

但溫自之明白,這點兒還多虧付衡一天到晚在他耳邊念叨,搞得他都覺得葉彭確實有些刻意跟他接近。

所以暫時是能避開就避開,免得又聽了什麽話,惹得自己心裏堵得慌。

“嗯,什麽時候?”溫自之倚靠著窗戶問道。

電話那頭的付衡依舊語氣不鹹不淡,“你自己定時間吧,我看我後天不忙的時候,再去接你。”

“去哪兒你還沒說。”

“帶你去你就知道了。”

溫自之聽到電話裏付衡的鼻音很重,說話還很沙啞,便問道:“你怎麽了,感覺你好像感冒了嗎?”

“好像是的,昨晚受涼了。”

“該不會是因為我傳染給你了吧……”溫自之有些擔心道:“要不下午我上完課去看看你。”

“難得你這麽關心我啊。”付衡笑了幾聲,柔聲道:“行了,把你的事處理好,下午不用你過來。”

“那你要吃點藥。”溫自之囑咐了幾句,言語中帶了些關心的滋味。他其實很少跟人這麽說話的,活到二十七歲,能稱得上“朋友”的不過寥寥數人,多的時間都是他一個人待在家裏,悶著不說話,只有去學校上課時才會跟同事搭幾句腔。

“好。”付衡在那頭答應著。

“我……晚上過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付衡微微一楞,他很少聽溫自之主動跟他說這樣的話,心底那點逗弄的心思不禁又起來,輕聲問道:“想我了?”

往常溫自之聽到這樣的話,要麽是不理他,要麽就是回他一句“胡說八道”——這回腦子裏卻忽然浮現出今早咳出的血絲,略微一頓,才慢慢回答道:“嗯。”

付衡顯然沒想到溫自之能這麽聽話,他知道溫自之很內向,像什麽“喜歡”“想他”一類的話,如果不是迫得緊了,斷然不會說出口,這回聽到自己病了竟順水推舟的說了。

“有多想?”

“……你少得寸進尺。”

溫自之最無奈的就是付衡這“打蛇隨棍上”的性格。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晚上剛好想包點餃子,你過來幫我包點?”

聽到餃子,溫自之才突然意識到快過年了,他幾乎還什麽都沒準備。以往過年他都是一個人待在家裏,包些素餃子就過去了,畢竟外面的東西他也不愛吃。

“行……”溫自之想了想又補了句:“什麽餡的。”

“素菜餃子。”付衡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本來就想著今年和你一塊過個年,當然不會準備你不愛吃的。”

溫自之聽了心中稍稍湧上些暖意,又跟著講了幾句消磨時間的話,付衡便說晚點過去接他,讓他先把自己的事忙完。

剛掛了電話,溫自之忽然想起抽屜裏好像放著一些感冒藥,他記得自己上次感冒時,吃這個藥效果不錯,晚上去找付衡時給他帶上。

這時傳來一陣短而急促的敲門聲,溫自之剛把藥裝上,回頭看到一只長而瘦削的手探了進來,繼而出現的是葉彭的臉。

“溫老師,我開車帶你去學生家裏吧。”葉彭揚揚手上的車鑰匙。

“現在就去嗎?”溫自之擡手看看腕表,“會不會有些早?”

“還行吧,就怕路上堵車。”葉彭講道。

“嗯,那我收拾一下。”溫自之答應著,手底又開始忙活。

“溫老師在改試卷嗎。”葉彭走近他,看見桌上堆積的都是滿滿的試卷。

“嗯,快期末考試了,把試卷盡快改出來還能多講幾篇古文。”

“這樣啊……”葉彭答應著,眼神卻瞟上了他桌上放著的那條黑色針織圍巾,不知為何,葉彭驀地回憶起那天他第一次跟付衡見面,那人也戴了一條這樣的圍巾。

“走吧,葉老師。”溫自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發現葉彭還在那裏楞神,不由得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葉老師?”

“……”葉彭回過神來,自己的手卻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溫自之的手指。

溫自之蹙緊眉頭,立刻抽回手,打圓場似地道:“葉老師想什麽呢,抓錯人了都不知道。”

“沒抓錯。”葉彭跟著說了一句。

這回輪到溫自之尷尬幾秒,意有所指道:“葉老師,我這人不喜歡開玩笑。”

葉彭意識到自己剛剛的不恰當,連忙收回還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抱歉,走吧。”

溫自之看著葉彭往前的走的背影,心底不知為何總有一種被密網套住的感覺,很奇怪卻又不得不按照這個網的形狀掙紮,否則就出不去。他不動聲色給付衡發了一條短信,這才跟上葉彭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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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今天的心理咨詢就到這吧。”付衡送白薇出去,走到門口又說道:“放松心態,一切總歸會好起來。”

“今天麻煩你了,付醫生。”白薇穿著淺藍色格子裙,笑容如之前一樣是淡淡的,“那我下周再過來。”

“好的,時間由你決定。”付衡點點頭,剛想關門,白薇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說道:“對了,付醫生,我今天早上在車站看見你了。”

“車站?”付衡想起來,“我沒看到你,不好意思啊。”

“沒事,本來我就趕著回學校……”白薇想了想才道:“付醫生旁邊的人,是不是上次我來診療室的那個人啊。”

“嗯。”付衡笑著點點頭。

“那你得多註意點他。”白薇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我看他後面一個人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還一直在咳嗽,感覺身體狀態很差。”

付衡蹙緊眉頭,“你說他臉色不好,還一直咳嗽?”

“是啊,感覺他好像不舒服。”白薇搖搖頭,“不過也可能沒什麽事,我就跟你說一下,我先回學校了。”

“好,下次見。”付衡看著白薇離開,心口不知為何卻覺得十分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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