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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醫院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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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病例

付衡趕來時,溫自之正站在影院門口,發上落滿了碎雪,他摘了眼鏡,眼前的一切都是朦朧的。

“怎麽不在裏面等我。”付衡第一句話就問道。

“裏面的人都在看電影,不好意思吵人家。”溫自之回答道。

“你怎麽了。”付衡看溫自之臉色蒼白,唇瓣也沒有什麽血色,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溫自之搖搖頭拒絕,“想吐。”

“……”付衡皺緊眉頭看他,強行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披,“先跟我上車。”

外頭霜寒露重,車裏還算暖和。溫自之這比紙還薄的身子怎麽抵得住風寒,沒說幾句話就又開始咳嗽。

“你去醫院檢查過嗎,身體怎麽樣。”付衡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問道,“有些問題不是看心理醫生就能解決的。”

溫自之瞳仁暗了暗,一開口嗓子就有些幹涸,“檢查過,醫生說沒有問題。”

“你多重。”

“……”

“多重。”

“六十。”

“只有六十公斤?”付衡緊緊盯著他,“你說你瘦成這樣,身體怎麽能不出問題?”

“我沒事,可能教書太累了。”溫自之含糊道。

突然一只冰涼的手探到自己的額前,溫自之嚇了一跳,卻聽見付衡說道:“你的額頭有點燙,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吧,可能是你的手涼。”

付衡看了他一眼,從車後面的包裏拿出一只電子體溫計,“別動,我給你量一下。”

溫自之自然不敢動,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聽付衡的話。

“三十七度九。”付衡調轉方向盤,“去診療室還是去你家。”

“啊?”

“去你家吧,診療室這幾天沒了暖氣,冷的不行。”付衡說著,便把車開向了一旁的街道。“回去把你在醫院的檢查記錄給我看。”

“你怎麽知道我家的方向。”溫自之看付衡熟練地操控方向盤,甚至還走了一條很少人才知道的近路,不免問道。

“你的資料上不是有地址嗎,我朋友剛好也住在這附近……”付衡臉不紅心不跳地編著瞎話。

溫自之狐疑著接受了這個解釋,突然想起俞葉還被自己丟在電影院,趕緊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嗯,小俞嗎?”溫自之凝眉,“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趕著回去一趟,下次有空再……”

付衡瞟了他一眼。

“不是故意的,我沒有這個意思……”溫自之有些匆忙的解釋,誰知對方已經把電話掛掉了。

付衡輕笑了一聲,“這年頭,小姑娘都這麽不好哄嗎。”

“也不能這麽說,是我放了人家鴿子。”溫自之搖搖頭,把手機裝回口袋。

“那你上回放我鴿子怎麽算?”付衡忍住笑意,勉強撿回了幾分正經,“還讓我親自去接你,怎麽不見你給我打電話解釋?”

“這不是一回事啊……”溫自之擡頭看了付衡半晌,又低下頭道:“上回我也不是故意的。”

“好像到了。”付衡沒有繼續接話,把車停靠在一邊,“你家在幾樓。”

“三樓右手邊。”

聲音停了一會兒,付衡先行上了樓,溫自之跟在他身後,“家裏挺亂的,你不要介意。”

“沒關系。”付衡向他伸手,“快點上來,你還發著燒。”

倒像是他才是家裏的主人了。

溫自之進門,給付衡新找了一雙拖鞋,把陳舊的窗簾拉開,密不透風的客廳頓時多了些光亮。白晃晃的燈在頭頂,付衡打量了一下四周,倒真是簡樸。

客廳只有茶幾和沙發,陽臺上放著電腦桌,不過應該很久沒用了,上面落滿了灰塵,左邊臥室或者書房。他看著溫自之摘下眼鏡放在鞋櫃上,微微瞇起眼睛對他道:“要喝點什麽嗎,付醫生。”

“不戴眼鏡看得清楚嗎。”付衡看那人近視程度應該不低,便拿起眼鏡遞給他。

“不用。”溫自之啞著聲線搖搖頭,“一直戴眼鏡的話,眼睛會很酸。”

付衡看他穿著白色短襪走進廚房,靜靜斟了一壺茶,細碎的發絲貼在他額前,從外頭透出那麽些光線來,照著他的側臉,那張溫柔到極致的面孔,恍惚間,差點讓付衡以為他回到了最初見溫自之那一天。

那日在公交車上,他臉色蒼白,擡頭的那一瞬,讓付衡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喝茶吧,付醫生。”溫自之已經來到了沙發處,“我先去換個衣服。”

“好。”付衡輕抿嘴唇,看著那壺茶霧氣繚繞,目送溫自之回了房間。

剛擡手倒上兩杯茶,付衡忽然瞥見桌子下似乎壓著什麽東西。

一份醫院的出院報告。

付衡瞇了瞇幽暗的眼睛,從透明的桌布下把那幾張紙抽出來,指間夾著紙將其抖開,一邊喝茶一邊細細看這份報告。

姓名溫自之,年齡二十七歲,住院天數五天。

入院情況如下,因胃疼入院,生命體征平穩,一般狀況良好。

入院診斷,胃潰瘍。

出院診斷,患者病情平穩,無不適狀態,查體見心腹肺無異常,無明顯感染現象。患者要求出院。

出院醫囑,合理飲食,休息。觀察病情變化,如有不適及時返院。人類HGB測定110g/L,建議血液科門診隨診檢查。

付衡幾眼掃過,心裏多多少少得出了個結論。他不動聲色地將出院診斷放回原處,重新倒了一杯茶,剛好溫自之換好了居家服出來。

“不好意思,收拾了一些東西。”溫自之垂眼看他。

“胃潰瘍,再加上輕度貧血。”付衡盯著他道:“你平時都幹了些什麽。”

溫自之的表情轉瞬變了,他震驚地看著付衡,結巴道:“你,你怎麽知道……”

“我說過了要看你的出院報告。”付衡的指尖輕輕扣響桌面。

溫自之楞了一楞,才想到自己把出院診斷壓在了桌布下面。

“我沒有病。”

付衡聽到這句話,怔了一會兒,起身揉了揉眉骨道:“溫先生,我是你的私人醫生,你不必對我撒謊的。”

“我……”溫自之瘦削的身影逐漸低下去,他捏了捏拳頭,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問題……”

“我覺得你不是不能吃肉,你以前有受到過什麽嚴重的傷害嗎?”付衡慢慢走近他,“你可能記不起來了,因為如果記憶對人造成的傷害特別大的話,人也許會自動選擇強迫性忘記。”

“你長時間不吃肉,是很難攝入其他維生素和營養的,這對於你的健康極其不利。”付衡一字一句解釋給他聽,“不僅在醫學上不提倡,在心理學上我們也不提倡。”

溫自之頹然搖搖頭。

“說說你剛剛在電影院怎麽了。”付衡只好換了個話題,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溫自之也跟著坐在了他的旁邊,兩手捏著茶杯,微微躬著背,熱騰騰的水汽似乎把他的眼眶都染得有些濕漉漉了。

“聞到了讓我難受的味道。”

“請準確的描述。”

“……聞到了肉的味道。”

付衡蹙眉看他,“跟上回在公交車上的感覺一樣嗎。”

“不一樣,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嚴重了。”溫自之垂目,眼神卻意外清冽,“上回可能是我沒吃早飯,有些暈車,所以聞到那個味道才會想吐。可是這回,我忍都忍不了了……”

“以前只是自己不吃肉,看見別人吃也還好,可是後面就成了連看都不行,再後面,就算看不見,聞到都會反胃,惡心。”

“那這樣呢。”付衡突然把自己的手伸到溫自之眼前,付衡的手很漂亮,修長筆直,骨節分明,雖然沒有溫自之白,但是付衡的膚色也是白皙的,他嘴角勾起,“這也是肉,你看著不會難受嗎。”

“……”溫自之的胸口跳得厲害,一顆心臟鼓噪不停,額頭都冒出汗來。

“還有這樣。”付衡順手把他的茶杯放在桌上,擡手扶住他的後腦,薄薄的嘴唇湊近溫自之,口中吐出溫熱的氣息,“我現在吻你,你也會難受吧。”

“……”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不難受。”付衡一寸寸靠近他,就快貼上那冰涼的唇時,溫自之突然別過臉——

“付醫生,請你不要再開玩笑了。”一層緋紅慢慢浮現在溫自之的臉上,最後便連耳根都染透了。

付衡挑挑眉,放開他。“小實驗,不要介意。”

“實驗?”溫自之臉上露出惑色。

“看看你對生肉有沒有排斥感。”付衡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支筆,記錄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看起來暫時沒有。”

“上回。”溫自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臉色略略發生變化。

“嗯?”付衡正在記錄,頭也不擡,“說。”

“上回在診所那次。”溫自之緩緩開口,“也是實驗嗎。”

“那次啊……”付衡像是在努力回憶,咬著筆蓋的樣子格外好看。

“就是單純的想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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