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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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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何危之有?”陸謂問道。

“禮部要保吳佩,你們都察院反而彈劾他,這是在跟禮部抗衡,此其一。禮部一番話下來,再要查辦吳佩這個狀元,那就是不顧祖制和國家體面,要跟朝廷作對,此其二。聖上若是最後決定輕輕揭過吳佩的罪,那先前彈劾他的人不是反而有罪嗎?不察聖意,自然是其三也。”楊致之侃侃而談。

陸謂冷笑一聲,“文遠,按你這樣說,吳佩這個有罪之人,現在非但不能彈劾他,還應當立馬向他認錯求饒了。”

楊致之微微搖頭,“錯,應該繼續彈劾他才對。秋君,我剛才是誇大其詞,你不該聽不出來吧?”

“聽出來了,”陸謂繼續道,“吳佩犯錯在先,怎能因為他是狀元,就對他網開一面?正因為他是狀元,知法犯法,合該罪加一等。”

楊致之附和道,“說什麽保全國家體面,是保全禮部體面吧。怎麽說殿試也是由禮部主持,定狀元的罪,就是揭禮部的短啊。”

“每屆狀元都是由聖上欽定,難不成他們犯了錯,聖上都要包庇嗎?”陸謂不以為然。

“但不得不說,禮部這一步棋走得很管用。不少原先認為該重罰吳佩的人,現在都要改口了。”

陸謂點點頭,“確實。原先都察院上下一心,這下都散了。即使鄭禦史下令,也不見得會奏效,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不過,鄭禦史一向擅長揣測聖心,誰知道這次他會怎麽做呢?”

楊致之不願意多聊鄭禦史,轉換了話題,“秋君,你會親自上疏彈劾吳佩嗎?”

“需要我上疏的時候,我自然會上。”陸謂給了個含糊的回答。

翌日,都察院召開日常會議,果然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

有認為該繼續彈劾,從重處罰吳佩的;有認為該順應時局,就此作罷,請求聖上從輕處罰的。

雙方官員各抒己見,你方鬥罷他方登場,亂轟轟鬧成一團。

最後,鄭禦史強制叫停了這場爭吵,讓禦史們隨自己心意,想怎樣上疏便怎樣上疏,從輕從重皆可。

不只是都察院如此,整個朝堂也是如此。

眾多官員都莫名卷入了這場狀元案的從輕從重之爭中去,紛紛站隊向聖上上疏表達自己的心意。

迫於局勢,陸謂、楊致之也上疏彈劾吳佩,請求聖上重罰吳佩。

這場爭辯一連持續了好幾日,被一道聖旨突然叫停。

聖上旨意,查翰林院編修吳佩攜妓飲酒,觸犯律例,杖三十。茲事體大,物議沸騰,革去吳佩翰林院編修之職,罷為庶民,永不敘用。著宣旨後立刻執行,逐出京師,遞送原籍。

凡官員不應重者,降一級留用;不應輕者,罰俸六個月。

這道旨意像冬日裏迎頭潑來的一盆涼水,所有大臣一下子戰戰兢兢,不敢再公開議論狀元案。

回府後。

“這下好了,罰俸六個月,咱們兩人加起來就是一年。一年都不用領俸祿了。”楊致之很是委屈。

“跟降一級比起來,罰俸算什麽。”陸謂安慰他。

“可惜,可惜。又讓鄭禦史逃過一劫,要是鄭禦史這次被罰降級,我就該開心了。”楊致之不滿道。

陸謂也頗覺得可惜,“鄭禦史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逢迎聖意誰能比得過他。”

“秋君,你說,這一切是不是聖上暗中授意的?”

陸謂思索一番,難怪查辦吳佩的官員,先前在早朝上直言證據不足。當時就覺得頗有不妥,這件事不應該私下向聖上呈稟嗎?

看來是辦案官員早早就搜查好了證據,稟明聖上後,聖上授意他在早朝上如此說。果然,禮部就跟著跳出來了,這場狀元案之爭一下子擴大到整個朝堂。

聖上是要借吳佩之事,好好看看他的大臣們都做何想法,正好懲戒立威一番。天子之術,不怒自威,百官惶恐。

想到此,陸謂給出了肯定回答,是的。

楊致之不禁感嘆道,“帝王之術啊。”

“相比較之下,罰俸竟算是好事了。”陸謂輕笑道。

楊致之也讚同地笑了。

***

又是一年冬去春來。

休沐日,陸謂、楊致之兩人一起踏春出游。

山色如娥,花光如頰,溫風如酒,波紋如綾①。

兩人皆著春服,陸謂外穿月白雙面透繡暗竹紋長衫,楊致之身著天青寶相花紋纻羅襕衫。

春風有情,吹動兩人的衣衫。

楊致之順手幫陸謂理了一下外衫。

陸謂掃了一眼,“不必管它。”

楊致之沒有收回手,幫他理好後,看著陸謂笑道,“順手,順手而已。”

陸謂聞言也笑了。

春日遲遲,情意綿綿。

人生難得,不過一知心人而已。

陸謂、楊致之有幸,能得一知己。

願同進退,共死生,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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