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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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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衙

告病假休憩了幾日,陸謂覺得自己腿上的傷已不影響正常行走,回都察院上衙。

剛進府門,就有小廝迎上來見禮,“鄭大人在正廳等著您,請您一來府就過去。”

鄭光鄭禦史,他的頂級上司,平日裏就頗為嚴苛,這次想必又要借故狠狠訓斥他,真是辛苦耳朵又要被折磨一番了。想到此,陸謂稍稍放快了些腳步,行至正廳,面上也做出一副讓鄭大人久等了的神情,向他揖首行禮。

“秋平,你生性謹慎,還望日後,還能繼續保持,不要再犯這樣的錯。”鄭禦史緩緩開口。

“是,禦史大人。呈奏者應與書寫者同罪,謂謹記教誨,絕不再犯。”

“那你繼續去忙你的吧。”

陸謂恭謹告退,心想,這次怎麽這麽輕易就放我離開了。

一進側廳,發現高博已經等在那兒了。

“果不其然。”陸謂心中暗道,是高博先一步向禦史請過罪了。

“陸大人,是博牽累了你。”高博一臉慚愧。

“我遲早有此一難,子期不必太過自責。”順手拿起筆,陸謂在紙上寫了一個“慎”字,遞給高博。

“子期,這是禦史大人剛剛告誡我的,我也把這一字轉贈予你。身為禦史,我們能彈劾百官,但禦史犯罪,卻是罪加三等。一定要謹慎,才有可能保得全身。”

“是,陸大人。博一定謹記在心,不會再犯此等錯事。”高博將紙對折,收進袖口。

“好了,你回去吧。”

“博告退。”

幾日沒來辦公,桌上還是幾無灰塵,看來是有人吩咐過了。

陸謂朝著對面走過去,“沈兄,這幾天多謝你幫忙維持了。”

“不必客氣,小事一樁。”他的同級同僚左僉都禦史沈勁,笑呵呵地說道。剛剛從陸謂進門,和高博說話,沈勁都一直在旁笑呵呵地看著。“這幾天一個人辦公,一擡頭,對面連個可以商討之人都沒有,冷清啊。”

“是我的不是了,沈兄,我給你倒茶賠罪。”  陸謂上前給沈勁添茶。沈勁接過茶,也給陸謂回禮一杯。兩人邊品茶,邊聽沈勁說起他未在這幾日發生之事。

“哎呀,你們竟然在偷閑喝茶。”

聽到聲音,兩人齊回頭,又把站在門口的楊致之逗笑了。

沈勁起身,上前笑著行禮,“就知道楊侍郎你會來,早就給大人準備上了。”沈勁伸手示意,請楊致之到主位落座。

陸謂也站起身來行禮。

楊致之直接沖著他走過來,“腿怎麽樣了?走的時候還疼嗎?”

“不怎麽疼了,楊侍郎你派人送過來的藥很管用。倒是大人你,我第一天回值,你就跑來都察院。”

楊致之直接走到陸謂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這有什麽?誰不知道我三天兩頭往都察院跑啊,不差這一回。”

沈勁也不在意,親手為楊致之倒上一盞茶,將茶呈給楊致之,趁機插話,“我是既想楊大人過來,又不想楊大人過來啊。”

“哦,這話怎麽說?”楊致之回問。

“侍郎你官比我們大,你過來,我們當然得作陪,這不是就能正大光明偷閑了嗎,正合我的心意啊。但楊大人你過來,你和秋平,”看到楊致之好像瞥了自己一眼,沈勁心知肚明,這小氣勁兒,口頭上也假裝示弱,“錯了,是陸大人,你倆口若懸河,聊得火熱。我是半句話也插不上,我郁悶啊。”沈勁狀似委屈。

“沈兄,現在不是你在說嗎?”陸謂淡淡說道。

“這,這,秋平,你怎麽也開始拿我當消遣了?”

三人笑作一團,一片歡樂。

***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不是說去我府上嗎?怎麽馬車停在了楊宅門口?”陸謂掀開車簾,發現不對,回頭問道。

“有什麽分別嗎?陸宅楊宅,不都是一家。”

楊致之搶先一步下車,伸出手,“來,我扶你下車。小心腿。”

陸謂接住他的手,從馬車上慢慢下來。

“先用晚膳吧,累了一天了。”楊致之體貼地詢問身邊人,也體貼地放開了身邊人的手。

從方才下車,到走到偏廳,楊致之都牽著陸謂的手,沒有松開。

“我太長時間沒見到你了。古人雲,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咱們這算下來,就是幾十年啊,比牛郎織女還苦啊。”楊致之不滿地抱怨。

分別一月有餘,陸謂自然也很想念楊致之。只是進府一路就有遇上幾個侍從,現下也還有侍從在場,楊致之就這麽直接說出來了。

陸謂小聲提醒一句,“還有人在呢。”

文遠一向是想到什麽說什麽,陸謂自然知道,他也很想直接回他,“我也很思念你”。但有他人在場,陸謂就是很難開得了這個口。他試圖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來。

楊致之就這麽靜靜凝視著陸謂,看他猶豫的唇,看他微顫的眼眸。

“你不想我嗎?”他還要繼續逼迫。

陸謂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想說話,又怕聲音顫抖。話還未出口,從耳根到雙頰,一抹緋色已然逐漸暈染開來。

楊致之突然放聲大笑,他已是一本滿足。

他揮手讓侍從退下。

“用不著說出來了,你的心已經告訴我答案了。”楊致之口中說心,手卻輕撫上那抹令自己心旌搖蕩的緋紅,“情之所鐘,隨心而為。”

陸謂更不好意思了。他偏了偏頭,讓楊致之的手落下,“菜上好了,用膳吧。”

楊致之也不糾纏,隨他換了話題。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就叮囑人熬了骨頭湯。以形補形,希望你的腿能快些好。”楊致之盛了一碗湯,放在陸謂手邊。

“我的骨頭好像沒有斷吧,”陸謂心裏不滿方才他的刻意“為難”,嘴上似乎也要找補回來幾句。

楊致之有心等他接著說下去,擡眼卻只看到陸謂近乎頑劣的笑,“多謝你了,文遠。”

這下換楊致之有些慌亂了,他忙不疊地避開陸謂含笑的眼睛,“不用,不用客氣。”他緩了下氣息,才把想說的話說完,“和我不用客氣。等用完膳,我們去書房,我給你帶了禮物。”

“好。”

***

“這是當地的幾種特產,不知道味道如何,回頭我讓廚房處理了,我們可以一起嘗嘗。”

“這是我偶得的昌化雞血石,給你刻了一方小印,以後蓋這個印吧。”

“這是底下官員孝敬的炭敬。這還季夏呢,哪來的炭敬,冰敬還差不多,真是找借口都不會。本來上交給了三皇子,三皇子說這是辛苦費,該拿,由他做主又賞下來了。”

“這是,”楊致之回頭看到陸謂根本就沒有在看禮物,一直在註視著自己,“這……”他說不下去了。

“自翰林院相識至今,我們還是第一次分別這麽長時間。”陸謂開口。

楊致之怔怔地看向他。

陸謂急忙解釋,“不是在說你送的禮物不好,你送的我都喜歡,只要是你送的都合我的心意。你能平安歸來,對我來說,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楊致之一向泰然有禮,清醒冷靜,面對任何的狀況,都從容無比。

但這肯定不包括現下的狀況。他的心上人向他頻頻訴說對他的情意。

他很難克制住自己不走上前去。何須克制呢?他直接上前,擁陸謂入自己懷中。

陸謂還在繼續表白心跡,“此皆是我的誠心之語。”

“我知道。”

纏吻。緊擁。

燭影搖曳。

過了許久,“今晚留下來吧。”楊致之挽留他。

“好。”

“我是為了方便照顧你。”楊致之還要重覆白日裏說好的要留宿陸府的理由。

陸謂笑意繾綣, “嗯,我知道。都依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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