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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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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大致明白事情的經過了。”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太宰昂起頭。

“但據我們的調查,朝霧應該還有兩個據點。”織田擋住了太宰,說道。

“那我們還要兵分兩路?”我問道。

“不不不,不用,”太宰從織田身後鉆了出來,“假的那邊我已經讓阿敦和小鏡花去了~”

“假的?既然已經知道是假的了,為什麽還要讓他們去?”眼瞅著太宰的臉愈來愈近,我選擇戰術後退。

“哎~小司葉還是年輕,”太宰做作的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我的頭,“一個優秀的小兔兔會把自己的財產不平均的分配到自己的所有洞窟裏,以防一個洞塌了,所有的財產灰飛煙滅~”

“我懂了。”我躲開太宰的手,回應道。

“阿敦應該快到了,我們也出發吧。”織田說道。

“哎,是啊~畢竟我們的戰鬥可要比他們的艱辛的多啊。”太宰不再迫害我,直起身由衷地感嘆道。

織田滿意的點頭。

……

遠景,近景。

蒼茫,荒涼。

如果天空再灰暗一些,我就會看見陸空一色的情景,天圓地方說就要重新吞噬我的大腦了。

“太宰呢?”突兀的,織田拍拍我的肩膀。

“估計又相中哪棵樹,和它殉情去了,”我習以為常的搖頭,“但一般這種情況,太宰先生都會給我留下點兒線索,用來誤導我們,找不到他。”

說著,我拍拍褲兜。

果然,我從裏面發現了一張破破爛爛的紙條,上面寫著:司葉君~我要去找點兒東西!那可是比我那條紅黑相間的內褲還要重要哦!司葉君一定會理解的吧?

理解……個大頭鬼!

我深吸一口氣,異能發動,那張紙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飛灰。

“稍安勿躁。”織田嘴角掛著莫名的微笑。

“也是,事到如今我們也就只能繼續往前走了吧。”我把懷表纏在小臂上,冰涼的觸感讓我的頭腦清醒不少。

我們兩人稍作整頓後,繼續向前走。

前路很平坦,但是卻總是在不應該出現障礙的地方突出一些波瀾。

“像是假的。”織田得出結論。

我讚同的點頭。

“至少說明線索沒錯。”

“是的,但也僅限於次了。”

聽到這話,我嘆了一口氣,閉著眼睛剛走出沒幾步,就被織田一腳絆倒在地。

我張開嘴剛想說點兒什麽,織田預判了我,寬厚的手掌把我的嘴捂的結結實實。

“別出聲,三點鐘方向。”

我擡眼,尋著提示的方向望去。

一群藍色西裝的人散落在不遠處工廠的四周,堅定的守衛著。

“很眼熟,”我輕聲道,“是信鴿的那幫人。”

“嗯,那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們的前進方式該改變了。”織田掏出左輪手槍,用指甲逼著,一道一道細數著上面的刻痕。

“前方有風雨,要小心行駛。”

……

黑色的笨重防護服被打開了花,那人只顧驚駭的瞪大眼睛,未來得及慘叫就口吐白沫。

“只要讓他們失去行動力就好。”我盯著又一個暈倒的的守衛,說道。

織田食指和中指緊挨著一起,摸了摸倒下人的動脈:“我希望這話是說給你自己聽的。”

“失誤,”我吐吐舌頭,“監控都處理好了?”

“放心。”織田漆黑的瞳孔盯著幽深的走廊。

“那就出發吧。”

我領頭向前推進。

我們兩人的步伐都很快,但卻都異常的安靜。就好像是兩只成年的野貓,為了同一個目的在奔馳。

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

越是奔跑,這異響越是在不停的變大。

我和織田默契的對視,心裏都越發肯定目的地就在前方。

終於,一扇敞開的大門暴露在眼前。我和織田猛地剎車,緊靠在門邊,用餘光向裏望去。

綠色卷發的青年在奮筆疾書,一呼一吸間都仿佛有蓬勃的書卷氣不斷湧出。

冷眼之間,我仿佛看見了一個學者在潛心篤志。

但眼神一轉,這天堂般的場景周圍,竟都是牢籠,一層一層的交疊。

地獄一般的繪圖,讓我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氣。

“那些籠子裏面,都是□□著身體的人。”我用口型表達道。

“不是人,”織田搖頭,“那些都是朝霧的異能。”

他用頭示意著我:“你看那邊。”

籠子的底面是機械控制可以打開的,天花板上的巨大齒輪有決斷性的操控著巨大的鐵夾,夾起其中一個籠子,把它放在了一間更大的電梯裏。

籠子裏面的人哀嚎著。但很快,一旦電梯門關上,他們連呼吸都轉瞬即逝。

“他們像是貨品一樣。”我得出結論。

“可能吧,畢竟很少有異能能做到像朝霧這樣。”說著,織田的眼裏閃過一絲悲傷。

氣氛陷入沈寂,織田眨眨眼,補了一句話:“但如果要想救那些無辜的‘人’,我們就必須先只能擒賊先擒王。”

“明白。”我點點頭。

畢竟經歷過這麽多天,織田和太宰不可能一點肢體上的接觸都沒有。

但是織田卻並沒有因此而消失,說明太宰的異能無效化對於朝霧異能的附屬品來說,並沒有效果。

也算得上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了,我想。

“但這其實是一件不幸的事情,”織田搖搖頭,“因為一旦我們找到了那些可以稱得為人的家夥,我們就必須要想一種妥善的方式處理他們。”

“但所謂妥善的方法……我想世界上沒有一種方法,對於他們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妥善。”

我點頭,這事情卻是沈重的超乎我的想象。

所謂異能者,異能確實可以讓自己乃至他人都得到一些便利,但是如果心術不正的話,那後果確實是不堪設想的。

“終於擬完這個新的人設了,你們還沒有聊好嗎?”清雅的音色在那陰森的房間裏回響。

空蕩蕩的,真就好像是惡魔在說話一樣。

“你真的是無法理喻啊!”織田坦蕩的從門後走出,頭也不回的叫喊。

“你們何嘗不是,”朝霧歪著頭眨眨眼睛,難得看出惱怒,“我給了你們那麽多機會,珍惜點自己的生命不好嗎?”

織田的嘴角泛起冷笑。

“既然如此……”

朝霧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們頭頂的機械齒輪不再轉動,鐵爪也僵硬的蜷縮在一起。

籠子的大門紛紛敞開,朝向我們這舞臺的中央。

籠子裏面的“人”也像受到了什麽影響,一般表情由麻木到扭曲,最後變成憤怒。

他們齊刷刷的向織田沖去,眼前的場景讓我們不由得懷疑自己真的陷入到了十八層地獄。

眼看著織田雖然武藝高強,但終是一人難敵四手,我不得不長嘆一口氣,然後掏出匕首加入戰場。

“哈嘍哈嘍。”

一把匕首以迅雷之速插進了朝霧面前的泥土裏,炸起一波硝煙。

我順手劈翻幾個“人”,站在了織田身旁。

織田的壓力瞬間小了不少,但是他並沒有感激我。相反,他的眼神仿佛在質問我,為什麽不好好藏起來。

我聳肩。

織田無奈的瞥開視線。

“是你,”朝霧略顯吃驚,“你們倆這是個什麽組合?”

四周的“人”感受到了朝霧詫異的情緒,如同撤掉電源的機器,動作停滯在了半空。

“什麽意思?”織田偷偷的奪走了我的匕首。

“一個半成品,一個成品,”朝霧睫毛半掩眼眸,打下一片陰影,“不要以為一切的忽然蘇醒都是巧合,渡邊。”

我楞在原地,腦海中有一個開關仿佛被打開:“難道說,我的記憶是……你編的?”

“不是很正確的解釋。霧原沢的記憶是真的,只不過由我交到了了你的手裏,不然你以為一切會是這樣輕松?”朝霧搖頭,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那你的意義何在?”我艱難的擡起視線。

“一個游戲創造者。”朝霧錯了錯脖子,發出難以忍耐的“咯咯”聲。

他揚了揚手,剛才還在創作的筆記被揚到天上,同時還有一根點燃了的火柴。

饒是動態視力如此良好的織田也沒發現這一切動作都是他在何時完成的。

織田的下頜緊繃成了鋒利的弧度,在極度緊張的情緒下,他手中的槍射偏了好幾個弧度。

而我想去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

火柴已將筆記本點燃。

火光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獸,貪婪的吞噬紙張,並不斷壯大,暖光照耀著在場的三人,無一將各異的神情凸顯的淋漓。

我註意到,在紙張一張一張消熔的同時,一道道黑影憑空生出,落在地上,高高瘦瘦形色各異。

我被煙熏的睜不開眼,隱約可見黑影抽拉成了人形。

“……跑……”

扭曲的聲音在此之間傳出,我沒能分清它的來歷的源頭。

我只感覺手腕被人猛的鉗住,緊接著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的飛了出去。

隨著突如其來的失重感,緊接著的就是臉著地的鈍痛。

我就這樣狼狽的被人丟了出去。

幸虧沒有Mafia的人看到,不然丟大臉了。

我雙手支撐著地面,起身的同時不忘四處撒望處境。

織田的雙眼瞇成一條線,右臉頰上有泥土蹭過的痕跡。看他也一樣是被人丟出來的。

我見他同樣糟糕的待遇,強忍住笑意,忽然想起當場除了我們仨以外,應該是沒有其他人的。

而朝霧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救我們於水火。

相反,就算有水火,也都是他放的。

“咳咳……”我身後有咳嗽聲。

幾乎是一瞬間,我靠著本能彈過身子,抓著匕首猛刺身後。

身後,火光照耀之處來者笑容蒼白,臉上的鮮血宛若河流,新老交替,平生憐憫。

“首領……太宰先生!”我慌亂中收了氣力,重新措辭。

太宰搖搖頭,苦笑消失殆盡。

我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織田的背影挺的很直,因為逆光而漆黑。

一群黑影在熊熊烈火中蠢蠢欲動。

“朝霧寫出的那些東西竟然沒死。”織田語氣下沈,心情可見一般。

“那媒介不是沒了嗎?”

“咳咳,司葉君,”太宰悠然道,“很多時候,媒介只是一個轉接,真正的作用還是在異能者本人身上。”

我瞬間就明白了,心底難得豁然,笑道:“那看來這個任務還是非我不可啊。”

“霧原身形在我們幾個中較小,確實是比較合適。”織田見太宰沈吟片刻,還以為他在擔心,主動辯解道。

但我心裏很清楚,他肯定不是在擔心這個。就算擔心,他也從不會顯露出來。

“朝霧恐怕現在已經走遠了,”太宰搖搖頭,“但貌似一個老朋友可以幫忙~”

咚咚咚——

木質拐杖敲地的聲音在此刻尤為清晰。

一位白發老者從暗處走來,地上的羽毛生了又散。

泰戈爾眉色不悅:“暗示太明顯了,太宰。”

太宰剛才的沈默,就是為了給泰戈爾登場的空間。可惜這位老先生不太領情,非要某人多說幾句才肯出場。

我皺眉心中暗笑:還真是一位老朋友。

“你小子要去?”泰戈爾難得就給我短暫一瞥。

我點頭。

他冷笑。

我本以為會等到一陣嘲諷,沒想到一瞬間狂風驟起,我們等人身側的火被逼退幾米。一根又一根的白羽緊裹住我,將我的五感都籠罩的朦朧。

恍然間,我聽見他說:“小子,我現在也不知道他準確的位置,我只能靠著他留在我的一件老物件把你傳送到和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落了地你就要小心,以我的經驗和對他的了解。朝霧極有可能不在這個世界……”

不在這個世界,那又在哪?

沒等我張口,我的世界瞬間被曝光。

五感盡失。

……

小巷,陰暗又潮濕。

我躺在地上,身上炙熱與嚴寒兩種極端的感受同時出現,使得我幾乎難以睜開眼,去仔細感受。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樣奇妙的感受,我內心深處竟然憑生出一種熟悉之感。

“啊……”我長嘆一聲,撩起眼皮。

想象中的陽光並沒有刺痛我的雙眼。此刻天空陰雲密布,暴雨即刻來臨。

我從地上起身,離開地面之後,身上的痛感少了很多。

泰戈爾先生說的沒錯。

我扶著右臂,一路聽著聲息向巷子外走去。

這裏的景造像極了華夏的江南小城,古色古香,只是不知為何略帶萎靡不振。我走了兩百米左右,不僅沒走出小巷,也沒聽見人煙。

我所在的小巷是被兩棟並不高的古樓夾出來的,煙灰色的墻壁上掛著緊關的紙窗。

巷子不高,但我仰望著,心中多出一股警戒。

這裏絕對不是我所熟悉的文野,卻也不是我之前的華夏。

我實在是走不動了,就著一個地方蹲坐下來。屁股剛一挨地,身上又泛起那種感覺。

天空陰沈沈的,似乎從我醒來那一刻就從未改變。

這時,我強迫自己靜下心,去看我此刻的著裝。

我身上,是if線時,霧原沢的黑色連帽衫。

這身著裝,無疑是熟悉又突兀的。

咚——咚——咚——

這時,遠處傳來鐘聲,神聖又清明。

聽著這突如其來的詭音,我身上的痛感減輕了不少。

墻上的紙窗略微顫動,是有人要打開的跡象。

我吞了一口口水,不錯眼珠的凝視著。

紙窗被打開了,準確說更像是被撞開的,一道幽靈般的黑影從窗戶裏飄出,緩慢朦朧,我想分辨那是何物,但無論如何都集中不了視線。

也就是在同一瞬間,那鐘聲變得更響亮了,一道金光也由遠處擴散而來。那黑影明顯找到了歸去的方向,像是閃電,沖了過去。

一扇扇的紙窗伴隨著清脆的聲響,都打開了。

時至今日,我仍然不知如何去描述當時的詭異場景。

無數道黑影形成遮天的濃霧,企圖蓋住金光,但卻又急不可耐的渴望著它。金光明顯更勝一籌,吞噬著黑影,如同蠶食獵物。

而那暴雨,終於是降下來了。

我身上的炙熱終於消失不見,唯有寒冷仍存。

此消彼長,一物死,而另生。

……

那鐘聲不曾停歇,暴雨也愈演愈烈。

而黑影卻是在一個一個減少的。

中間幾次,似乎有幾滴紅雨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我心裏一驚,但那紅痕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融進了我的皮膚裏。

空氣中彌漫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是血。

但是誰的血?

沒來由的懊惱遍布全身,我想要發洩,但又無處釋放。

我正煩著,鐘聲不合時宜的侵入我的腦海。

我心裏是前所未有的空明。

我又短暫的失去了幾分鐘或者是幾十分鐘的意識。

等我再次揉眼睛,我已經站在了一個全新的地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擺脫那條深不見底的小巷。

我的面前是那座充斥神秘色彩的金鐘,鐘塔偉岸,金光迷的我睜不開眼。

我發覺之前身上那種古怪的寒冷灼燒感消失了,如今內心充斥著一股渴望:進入那個鐘。

這個想法不是沒有來頭的,我回憶著來時的蛛絲馬跡,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以它為線索。

思忖時,我的記憶再次出現了斷層。

我向來如此,這兩年尤甚,我特別討厭別人打斷我的思考。

所以這一次,我是帶著薄怒蘇醒的。

而睜眼那一瞬間,周遭的景象驚的我忘記了一切,腦海中險險剩得四個字:金碧堂皇。

我一襲黑衣倒顯得格格不入了。

說來也怪,進到這裏,我心裏焦灼的渴望消失殆盡,就好像終於回到了我本該呆著的地方。

但我不能在這裏呆下去了,畢竟我是……

我是要幹什麽來著?

我為什麽來這裏。

我是……我是霧原沢,還是渡邊司葉?……亦或者是,另一個人。

我搖搖頭,痛苦的閉上眼。

後而我決定,不再糾結這些問題。現在,唯有找到出路,才可自渡。

我先是圍著墻找了一圈,用手敲敲打打,墻壁傳來的聲音一直是悶響,似乎高塔的墻可以向外拓展,厚出個十米二十米似的。

一圈下來,指節敲的通紅,一點兒端倪也沒發現。

我賭氣似的猛踢了墻體一腳。明燦燦的墻壁立刻多出一個淤泥鞋印。

同時,我身後傳來了細碎聲響。

“何人在此放肆?”

那聲音有些好聽,尾音下沈,略顯頹廢。

而且,熟悉的很。

我身子莫名僵了一下,回頭望去。

一個頂著一頭綠色亂發的青年,身著白色長袍,袖口繡著金邊,款款向我走開。

他的步伏很緩,從他出現開始,這金鐘裏的光芒似乎都集中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倘若我沒有在看見他的一瞬間想起一切的話,我會真的認為他是前來討罪的神。

“朝霧卡夫卡。”我偏了偏頭,那寒冷又灼熱的感覺又出現了。

朝霧先是挑眉,震驚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後又道:“你認識我?”

緊接著他的眉頭又擰到了一起,微微低下頭,低聲自語:“也是,這都多少年……都是那些汙穢……偶然……也正常……”

那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幾乎奪掉我五感,再加上他聲音小,我只隱隱約約聽上幾句。

朝霧笑笑,嘴角略帶譏諷。

而當時的我並沒有看到,不然也不會在他說了一句,會讓我減輕痛苦後就乖乖的跟他走。

我後來發現,每當那種奇怪的感覺出現時,我的神志就會被剝奪一些。

而這樣的感覺,卻正是那些黑影所承受過的。

這也是我事後推演出來的。

然而,此時此刻我確確實實是腿邁開,開始行走了。

朝霧領著整個鐘塔的光和我。

屬實像一尊神邸。

一尊來歷迷茫的,漫著濃霧的神。

連他自己都不知所在何處,身為何時,只知自己,本該如此。

事實證明我身上的痛感確實減輕了,但是我的眼前和耳邊卻還是霧蒙蒙的。

朝霧帶我來到了一扇巨門前。

門上同樣雕刻著金色花紋,它們相互交疊,熠熠生輝,溢出神聖之感。

朝霧舉起手,剛要推門,只聽身後傳來一陣撞擊聲。

我見,朝霧神色驟變。

他轉過頭,又匆匆的奔回大廳。

此刻我的神志又回覆清醒,我在原地怔了怔,也飛奔跟上。

再到大廳。

這裏的燈光黯淡了些許。我們的正對面憑生出來一道連著頂梁的巨門。

此刻,這道門正在遭受由外至內的猛烈的撞擊。

“外面是什麽?”我看朝霧的樣子,顯然他是知道什麽的。

“是他們……”朝霧臉色蒼白,枉然的喃喃自語。

我看沒有結論,上前幾步準備把門推開一個小口,一探究竟。

沒想到,朝霧一把攥住了我的小臂,弄得我生疼。

“別!它們會進來的!”他啞聲道。

“什麽?”我心裏莫名生起來一個想法,“是一些黑影嗎?”

朝霧點頭。

得到如此結論,那此刻的我的確是不太敢輕舉妄動了。如果是人的話,我可以出其不意致勝。

但來的是一群鬼影,我不能保證我的子彈和匕首可以穩穩的落在他們身上。

我正思忖著,只見門的震動越來越厲害,眼見有破敗之勢。

我讓朝霧往回撤,自己則擋在了大門口。

朝霧垂眸,往回撤了三步不到。

我看著他一頭蓬亂的綠發,總感覺心裏像是忘了些什麽,但卻無論如何抓心撓肝都想不起來。

如今形勢緊迫,我簡單想了想就放棄了。

門終於還是露了一個洞。

我本以為會兩扇門直接被掀倒,傾湧進外面的風雨。

但一個鬼影剛鉆進來,門就好像一個靈活的結界,轉眼又恢覆了個完全。

黑影進了大廳就好似遭受了萬鈞之重,匍匐在地上,痛苦的蠕動。

它神似那面部器官上綴著兩顆閃著白光的斑點也皺縮在了一起。

我:“它很痛苦。”

朝霧的臉被埋在陰影裏:“它們有時晚上回來,近期越來越頻繁了。”

“他們每次來,你是怎麽處理的。”我問道。

那鬼影的掙紮逐漸平息了,它的身影漸漸模糊。

朝霧沒回應我這句話,他眼神犀利,直射向鬼影。

我不自然的撇開頭,朝霧的眼神就仿佛在說:不用管它,它們自有自己的磨難。

那你當時為什麽這麽緊張?

我欲言又止。

饒是如此,朝霧也是沒離開門口,他仍是不錯目光。

我的頭越來越疼了。

我的目光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變得狠厲,如同黑影惡鬼。

這時,有人敲響了門。

朝霧微怔,端起雙手,撤步後退。

而我則正相反。我神色難得清明,昂起頭,著了魔一樣盯著那扇門。

門後有我想見的人。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仿佛可以透過門去追尋他的影蹤。

我探出手,但還沒走幾步,巨大的壓力拍在我的後背上,我咬牙回頭。

是朝霧。

他手執一盞鎏金燈籠,輕抵在我的後背。

“感受到了嗎?這就是靈魂的重量。”他說。

他用一盞燈,壓住了我的靈魂,這樣我就不能為外面的人打開那扇門。

我急得要命,這輩子雙眼都不曾紅成這副模樣。但外面的人貌似閑適得很,悠悠抱起手,站在門中央,不動了。

下一秒,門口傳來巨響,隨之而來的是,周遭墻壁的強烈顫動。

再下一分鐘,巨門傾倒,風雨交加伴著通天鳴雷。

一個人站在門口,身影筆直,但卻因電閃而變得模糊。

我聽見他輕笑一聲:“好久不見,您們讓我好找。”

雷聲停歇了,空氣回歸寂靜,天光再次幽暗。毋庸置疑,我和朝霧都同時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少年身著高領白色毛衣,外有藍色外套,下身是正好卡住膝蓋的短褲。這身裝扮在我眼裏熟悉得要命,卻無論怎麽樣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那少年對上我和朝霧探究的目光,疲憊的勾起嘴角:“外面下著雨,好冷。原諒我,我要進來了。”

“不,不可以!”朝霧大叫著,並挪走了壓在我後背的燈。我如釋重負,虛脫癱在地上。

那少年終究是肆無忌憚的走進來了,帶著一身的潮濕泥土味道。

然而就在他的左腳剛觸碰到高塔地面的一瞬間,高大的鐘塔內部瞬間宛若縮水一般扭曲,像是被什麽事物拉扯。

“你是誰?”朝霧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那少年聳聳肩,用我的臉擠出了一個極其無奈的笑容:“我叫渡邊司葉,兩位我都有幸見過。”

“渡邊司葉?”我怔住了,總覺得這名字沒來頭的耳熟。

“霧原沢,”那少年卻準確叫出了我的名字,“你出來了這麽久,願意和我回去嗎?”

回去?

我的頭已經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我想也許正是如此,才讓我沒經過任何思考就點頭應下。

“真是太好了~”司葉面頰帶著土灰,燦爛的笑了起來。

他向我走來,每走一步,視野裏整個鐘塔都跟著晃動。

最後,他終於走到了我的面前向我伸出了手。整個過程中,朝霧的表現可以說是呆滯。

他半跪在地上,微張著嘴,目光漫無目的的掃蕩。

我抿起嘴,視線在他身上飛快的掠了過去。我握住了司葉停在半空的手。

瞬間,我的世界陷入黑暗。

我仿佛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體裏,但周圍的一切卻又是那麽的溫暖熟悉。於是,我徹底放下了心防,在一片寂靜中,我閉上而又睜開了眼。

……

朝霧現在是徹底分不清狀況了。

他看見霧原握住了司葉的手,隨後整個人都含笑化成了一縷青煙,順著司葉的七巧飄進了他的身體。

大概過了半分有餘,司葉睜開了雙眼,帶著一臉的恍然。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朝霧先生,您本以為玩兒了一手的好棋,結果沒想到把自己也變成棋子下了進去。”

朝霧這話聽得雲裏霧裏,但心中仍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你,你離我遠一點!”他見少年走進自己,掙紮起身大叫。

同時,遠處的小巷。

越來越多的窗戶被一扇扇撞開,黑影們黑豆般的眼睛一對對變紅,身子開始腫脹,且痛苦的扭曲。

它們飄在空中,發出嬰兒似的啼哭。

半晌,像是得到了命令,它們成百上千的傾巢而出,紛紛湧向高塔。

……

我站在距離朝霧三步遠的位置停住了腳步。

我聽見背後傳來隆隆的聲響且越來越近。我閉上眼仔細分辨,裏面似乎摻雜著人類的啼哭和悲鳴。

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是朝霧猛烈的情緒變化引來了這些非人的東西。

之前高塔的門還能抵擋分毫,可現在門已傾倒,就連雨水都可以輕易來往,何況那些怨氣十足,沒有理智的東西?

朝霧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用指尖點著我,尖著嗓子叫:“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我在這裏這麽多年了!都沒有發生這種問題……”

“我的錯?”我被氣笑了,逼近一步,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氣焰低迷,“你真是可笑,連把自己困住多長時間都不知道……來,你說說,你究竟在這裏呆了多少年?”

朝霧明顯是不想回答我這個問題的,但他還是潛意識跟著我思考了一步。

是啊,自己已經在這裏呆了多少年了?

他雙手捂住頭,面色扭曲。

黑影的狂暴之聲愈來愈進,它們裹挾著風雨,終於大駕光臨。

但很可惜,縱使我們早就為他們打開了門,但客人顯然並不領情。它們叫囂著,撞下了數塊墻皮。

原本金碧輝煌的鐘塔,瞬間衰敗。

雖然我本來的目標是刺殺朝霧,但目前看來這個世界完全是由他的意志決定的。他的精神崩潰尚且如此,一旦徹底消散,很難保證我會獨活。

無奈,我只能攔腰抱起朝霧,向裏屋跑去。

剛剛朝霧帶霧原沢七扭八拐的走到了一個大門前,如果朝霧沒有害人之心的話,那扇門後應該是安全的。

這麽想著,我加快了步伐。

我很快就走到了那扇大門前,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黑影都停在了距離大門三米遠的位置,像是在忌憚什麽。

我也停下了腳步,把朝霧平放在地上後,用力推開了大門。

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一股陰暗潮濕的氣息迎面而來,我不禁皺起鼻尖,我聞到了一股難忍的腐臭味。

我連著後退了好幾步,那群黑影也隨著我的步伐掙紮著後退。

這是一個人的身影顯得尤其突兀:朝霧四肢著地,喉中發出古怪的嘶啞聲,快速爬進門裏。

我向前跑了幾步,可是已經晚了,他的身影淹沒在了門後的一片黑暗中。

這次不僅僅是我的頭,我的四肢百骸都像撕裂了一般劇痛。

世界在一剎那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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