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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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十月的南城,夜裏的溫度已不算高,得穿一件薄外套才能勉強扛住冷風。

沈歡言攏了攏夾克外套,擡步走過去。

車上的師傅見這架勢沒了耐心,催促道:“還走不走啊?”

“不走了。”陳放對無關的人勉強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師傅。”

人來人往的街頭二對一而立,陳放拽著男人的衣襟,而那人卻裝出一臉無辜的模樣抱怨說:“你有病啊是誰啊你,抓著我幹嘛?”

司機師傅見這情況,嚇得一溜煙把車開走了。

與此同時那男人提步想跑,陳放眼疾手快拎著他的衣領將人往後推。

男人的後背重重地往樹幹上一砸,痛得悶聲一震,還沒來得及反應,脖子上的相機就被提走。

“誒,你幹嘛!怎麽還搶人相機啊!”

“老實點。”陳放反手就把人制住,又將相機遞給沈歡言:“檢查一下。”

沈歡言接過相機打開,第一張就是自己剛才在燒烤店門口差點摔倒的畫面,但照片裏刻意避開她另一側的女生只有她和李源兩個人,他們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反倒顯得有些暧昧。

再往前翻是晚餐的情景,畫面兩側影影綽綽,大概是從門縫裏偷拍的,看不出什麽,但無一例外的,每一張照片裏都有她的身影。

陳放從沈歡言手裏接過相機轉了個方向,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了兩下:“解釋一下。”

那男人支支吾吾,最後賠著笑臉看向沈歡言,說:“我就是看這個小姐姐長得好看,想著偷拍兩張。”

這話顯然沒多少說服力,陳放冷冷的看著他:“給你三秒鐘,不說去警察局。”

“3。”

“2。”

“我說,我說,是有人給了我一筆錢。”那男人終究妥協,他指了指沈歡言:“說是讓我拍她的黑料。”

“黑料?”沈歡言有些驚:“我的?”

男人點頭:“嗯。”

“用來做什麽?”陳放問。

男人搖頭:“這我真不知道。”

又問:“誰讓你拍的?”

男人接著搖頭:“我也不知道是誰,他是電話跟我聯系的,給我看了這姑娘的照片和工作地點,只說要我跟著她。”

“哦,哦,他讓我拍到有用的照片就發到他的郵箱。”他突然想起什麽,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到陳放面前:“看,就是這個。”

陳放的車就停在路邊,加上一身矜貴的打扮,顯然不是容易糊弄過去的人。

男人幾乎沒猶豫,片刻功夫就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簡直是一點責任都不想擔:“大哥,好大哥,我真的就只知道這麽多了,你放過我吧,我真就只拍了幾張照片而已。”

“他給了你多少錢?”陳放問。

“十萬。”男人捏著手機看著陳放,一時間有些慌亂:“這錢我不要了,我現在就轉給你,你放過我吧。”

陳放當然不會要錢,他指了下相機問:“裏面的照片有備份麽?”

“沒,沒有的。”

陳放看著他,一字一頓:“相機我拿走了,要是裏面的照片流出去一張,你自己知道後果。”

當晚,陳放把沈歡言送回家後又帶著相機出門,交代她先睡,並說自己可能會回來得晚一些。

沈歡言大概能猜到陳放去找誰,沒多問,只說讓他註意安全。

將近一點的時候陳放才回來。

彼時沈歡言已經洗完澡,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聽見聲音,起身過去想抱他。

“不是答應我先睡的麽?”陳放走過來,擡手在自己身前擋了擋:“別抱我,一身的汗。”

沈歡言便拉著人上樓:“那就快去洗澡,我們睡覺。”

陳放洗了澡出來,沈歡言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倦意,她鉆進他的懷裏,迷迷糊糊問了一句:“是陳竟業麽?”

陳放沒瞞她:“是。”

本以為小姑娘會好奇問一問後續,但沒想到她沒再說什麽,很快就睡著了。

一直到十一月所有事情處理完畢,陳放從國外回來。

飛機落地已是深夜,沈歡言去接的機。

回到家,沈歡言沖了個澡在床上躺下,看著陳放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她關了房間裏的大燈,只留了盞不算亮的壁燈。

自那次之後她就直接住進了陳放的臥室,床頭櫃裏的東西補了一盒又一盒,但都不是她買的,男人給的理由是:你只主動一次就夠了,剩下的都交給我。

不多時陳放洗完澡出來,頭發沒完全吹幹,帶著些許的潮氣。

他坐進被子裏,背靠著床頭,把沈歡言攬進懷裏。

“你困了麽?”沈歡言問他。

來回奔波輾轉一整天,到這時候事情塵埃落定卻反而沒了疲意,陳放搖搖頭:“還好,不困。”

“那陪我聊聊天吧。”沈歡言說。

陳放看出她有話想說,問:“聊什麽?”

“我想知道,這段時間你都忙什麽了?”

“怎麽到現在才問我?”陳放笑了聲。

沈歡言沖著他眨了眨眼:“相信你呀。”

“你這是在給我戴高帽。”陳放擡手戳了戳她的腦袋,坦言說:“這段時間在忙著陳竟業的事,你能猜到吧?”

沈歡言點點頭:“嗯,我聽見你打電話了。”

“他賣了自己在國內的資產去了國外,不會再回來了。”

陳放打電話基本不避諱她的存在,就算工作上的事也是如此。

這段時間來他的好幾個通話內容都與此有關,想必也費了不少心思,但來去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成功說服陳竟業,還完成簽證、股份轉移等一系列的事情,想來陳放手裏握著一些讓他忌憚的東西。

沈歡言問:“你是怎麽讓陳竟業同意的?”

“查到他有個兒子,也就六七歲的樣子,當時他想讓那女人打掉就給了她一筆錢,沒想到那女人偷跑到外地生下來了,又返回來找他要撫養費,這兩年他的賬戶一直在定期給對方打錢。”

“所以你用那個兒子威脅他了?”沈歡言問:“學業?前途?還是性命?”

“都有。”陳放說:“到這個年紀陳竟業大概也想通了,這半年裏給對方匯的錢也在逐漸增多,說明還是在乎這個兒子的。”

沈歡言聽完沒說話,眼神直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不是挺敗壞我在你心裏的形象的。”陳放說:“竟然會用孩子威脅別人。”

沈歡言搖頭:“沒有,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

“那你在想什麽?”

“我就是覺得,有些父母真的很奇怪。明明彼此不恩愛,也知道沒辦法給孩子創造一個完備的、正常的家庭環境,卻還是要生下來。”沈歡言頓了頓,繼續說:“想通了呢就趁著機會給點錢施舍點關心,就以為能彌補那些缺失的愛。但更多的是那些到最後也依舊執著的父母,他們的孩子該有多遺憾。”

陳放猜到她想到了她自己。

他想了想,認真地看著沈歡言:“也可能是這小姑娘自己吵著嚷著要出生的,因為她知道自己未來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舞蹈家,還會遇到一個非常親密的好朋友和一個非常愛她的男人。事業、友情還有愛情,這麽美好的體驗,當然值得出生、長大,真真實實地體驗一次。”

陳放的語氣很沈,很堅定,他直直地看著她,仿佛只要這樣所有的幸運與愛意都會從他的眸子跑出來,落進她的眸子裏。

“遇到你真好。”沈歡言突然感嘆。

“嗯?”陳放笑了聲:“怎麽?”

“我覺得遇到你之後每件事都在變好。”沈歡言頓了頓,繼續說:“你看,工作上我成功進了南瑾,第一支作品就是和我最喜歡的舞蹈家合作的,後面又有很多新的體驗和挑戰,我覺得特別充實特別開心。”

“生活上也是,只要有你在,我覺得我好像什麽事情都不用擔心,你總會在我需要的第一時間出現,幫我解決所有的問題。最開始是生病、丟手鏈,還有後面因為家庭的原因心情不好,或者是像這次遇到危險,你好像有魔力似的,總能一把把我拉出困境。”

陳放聞言笑了聲,說:“有沒有可能,工作上的運氣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優秀,而後面那些麻煩事,有一些本身就是因為我的原因造成的。”

“不是的。”沈歡言不同意他的話:“我覺得你就是我的福星。”

“福星?”

“嗯。”沈歡言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是能給我帶來幸福和希望的人。”

記憶裏好像很久沒有出現過這個詞,大抵是幼年的記憶太遙遠,會稱他為“福星”的人早已去了另一個世界。

如今這樣的形容從沈歡言口中說出來,陳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深吸一口氣,嘗試壓抑住心裏的沖動。

現在太隨便了,場合也不正式。

他心說。

可還是難掩沖動說出了口:“那阿言,你要不要嫁給你的福星?”

片刻後,沈歡言從床上坐了起來,盤著腿在他身側看著他,開口說:“陳放,我看見你床頭櫃裏放著的東西了。”

剛抑制住的情緒卻又因為她的這句話開始沸騰,像是下了場大暴雨,漫過警戒線的雨水倒灌,瀑布一般湧進他的心裏。

再猶豫就不是他的作風了。

陳放側身拉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個暗紅色的立方體盒子,剛打算起身,又被沈歡言拉著手臂坐下來。

她搖搖頭:“別,別跪。”

縱使見過朋友圈裏太多的鮮花、燈串,但當下這一刻的熱烈情緒卻是實打實存在的,難以抹滅的。

她從不需要那個一板一眼的儀式感,精心設計後的場合也未必比心血來潮的沖動更顯愛意。

陳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猜到她的想法後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猶豫有些好笑。

他拿著盒子的手有些顫抖,緩緩打開,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阿言,嫁給我,好不好?”

縱使沈歡言在無意間看到那個絲絨盒子,明白男人下一步的打算,但這一刻聽到他如此虔誠的,像祈求一般的話語時,依舊不免動動容。

就像是某個更深露重的夜裏突然打翻了一瓶果酒,先是聞到了酒香,隨後酒精順著幹涸的地面一路流,浸濕沙發一隅,也濕透了衣角。

此刻她就像是怔楞在原地等著被酒意席卷的人。

“好。”沈歡言的喉嚨像是沒突然湧上的淚意封住了,她身子向前傾抱住陳放,說:“好,我願意。”

大概是最奇怪的一場求婚。

房間裏只開了盞壁燈,昏黃的燈光下,男人穿著睡衣坐在床邊,床單被壓出深深淺淺的褶皺。

他一手執了枚戒指,最經典的四爪款式,另一只手握著身前姑娘的手,顫抖著將戒圈推到她的指根,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最後再次將人抱入懷中。

床尾是被拉長的,倆人擁在一起的身影。

聽到她問:“什麽時候準備的戒指?”

“前段時間。”他說:“偷拍的事情剛結束的時候。”

“那怎麽一直藏著不拿出來?”

“想準備一個合適的場合。”陳放坦言:“本來打算在你完成《雙生》的巡演之後再拿出來的。”

“啊,還要等這麽久啊?”

《雙生》已經進入最後的準備時間,到月底就會開啟第一場巡演。

沈歡言計算了一下時間,等巡演結束還得兩個月,她身子往後退了退,看著他:“到時候都快過年了。”

“確實是怕給你壓力,所以想著要多給你點時間。”陳放笑了聲,揉了揉她的發頂:“原來你這麽著急,早知道這樣……”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陳放!”

陳放笑得像是一臉無辜:“嗯?怎麽了阿言?”

“再調侃,小心我把戒指摘下來還給你了。”沈歡言輕哼了聲。

小姑娘嘟著嘴氣呼呼的樣子著實有些可愛。

陳放忍不住湊過去,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輕淺的吻,說:“你不舍得的阿言。”

“你剛說了我是你的福星,你不會舍得離開你的福星。”

沈歡言不和他鬧了,她一手托著下巴支在膝蓋上,將戴戒指的手往前伸了伸,放在房間裏唯一的光源下。

鉆石經過精心切割,經過折射的光像是清晨迷霧散去後的太陽,閃耀的,如波光粼粼的湖。

“那你呢?”她問。

陳放笑了下,說得坦蕩:“你的福星,當然永遠忠誠於你。”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像是一潮又一潮含糊又暧昧的低語



屋子裏,陳放低下頭吻她。

手上的戒圈有異樣的觸感,從他的脖頸劃到後背,如一個又一個的,密密匝匝的吻。

落在處處的吻。

世人總在期待圓滿,祈一個闔家團圓與子偕老的結局,但誰說此時片刻的靜謐與偶爾不自禁的喘息,不能代表永遠。

沈歡言看著陳放眼中的自己。

深沈的,蒙著一層氤氳,似乎撥開萬千迷霧後才能瞧見眼底的光亮,像是要把人完全藏進這一汪眸子。

她忍不住勾起一個微笑,與他十指相扣。

長夜漫漫,那就讓他們一起迎接未來,共同的,明亮的未來。

_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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