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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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這是沈歡言第一次躺在陳放的床上。

他的四件套是灰黑色的,很柔軟,還帶著一股男人獨有的清冽的味道,頭頂的燈光明晃晃地落下來,灰黑色在陰影中深一塊淺一塊。

沈歡言躺在床上手裏緊攥著被子,連呼吸都不自覺地變慢了些。

手機突然輕響一聲,沈歡言回過神看了眼,才發現有很多未讀消息,基本都是來自舞團同事和今晚工作人員的關心。

她一一回覆完,又看見許乘連著好幾條消息。

【你腳沒事吧?】

【聽說之後還有個電影舞替的試戲,會影響麽?】

【今天辛苦啦,我看了視頻跳得很完美,待會兒我和南瑾會再微博上發一個今天的小花絮預熱一下,你就在家裏好好養傷,等舞蹈剪輯完我發給你。】

最後一條消息發自半小時之前,沈歡言回覆了許乘,又趕緊打開微博。

花絮視頻在十幾分鐘前發了,時長約莫一分鐘左右,收錄了場地布置、幾個精彩的舞蹈動作和一眾人在熱烈討論時的場景。

熱度還沒起來,視頻下的評論也不算多,基本都是在誇沈歡言並期待作品的,她簡單刷了下就把手機放到一邊,又聽見洗手間的門被打開,陳放從裏面走出來。

男人洗了澡,此時已經換下剛剛濕了大半的白襯衫,換上了一身舒適的灰藍色的家居服,他的頭發沒幹透,幾縷發絲耷在眉眼前,一雙深邃的桃花眼被白皙的皮膚襯得泛了紅。

沈歡言的視線下移,略過他的鼻梁、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最後定格在他那兩顆打開的上衣紐扣上。

“腳踝還痛麽?”陳放問。

“好多了,就只是覺得有點脹脹的。”沈歡言這才擡眼對上他的眸子,又問:“你怎麽在裏面待了這麽久?”

陳放摸了下鼻子:“不是還得幫你善後麽。”

洗完澡的浴室裏流了滿地的水,確實需要人清理,沈歡言不疑有他。

“這兩天得辛苦你啦。”沈歡言看著陳放眨眨眼:“我好渴,想喝水。”

陳放擡了下嘴角:“等著。”

他從房間出去,回來時一手端了杯水,另一只手裏抱了條寬寬大大的被子。

沈歡言接過他手裏的水杯,又見他走到一邊的飄窗,將手裏的東西一股腦放到飄窗的軟墊上。

“你睡那裏?”

沈歡言有些意外,畢竟一米八的個子擠在飄窗裏實在算不上舒服,照她現在這情況,似乎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

但總不能直接邀請他吧?

沈歡言抿了下唇,再擡眼就見陳放坐到了軟墊上,點點頭看向她:“不然呢?”

他說話時眼裏帶著笑意,就像是可以看穿心思似的,惹得沈歡言瞬間就覺得臉頰發燙。

她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趕緊轉移話題:“睡覺了睡覺了,我都困了。”

陳放也沒戳穿她,只笑著提醒她:“想想還有沒有必須要做的事,比如上廁所之類的。”

沈歡言搖搖頭:“明早天亮前我肯定不會再起來了。”

“那睡吧。”陳放說。

沈歡言點點頭:“那我關燈了哦。”

她說著伸手打算夠開關,立刻被陳放制止。

“我來吧。”男人從飄窗上站起身走過來,問:“你自己可以躺下去麽?”

“可以的。”沈歡言說著便扭動著身子往下挪,直至自己穩穩地平躺在床上,她笑著看向陳放說:“你看,我真的可以的。”

陳放笑了聲:“真厲害。”

沈歡言聽出了他語氣裏的敷衍,她輕哼一聲撇過頭去不看他,下一秒,床墊陷下去一塊,熟悉的氣味靠近,一只溫熱的手輕捏著的她的下巴將她的頭重新轉過來。

四目相對,男人的臉突然靠近,在她的額頭落下了一個淺淺的吻。

“我們阿言,是全世界最堅強最厲害的小姑娘了。”

聲音溫柔像是在哄孩子,聽得沈歡言心口一跳。

“啪”的一聲,燈關了,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床墊也恢覆原本的形狀。

沈歡言聽見陳放的腳步聲。

聽見他掀開被子躺下去,衣服布料與飄窗墊輕輕摩挲出一陣嘶拉聲,聽見紗簾被拉上。

也聽見他說晚安。

“晚安。”她回答。

房間靜下來。

關了燈的房間裏幾乎找不到任何光亮,卻隱約能感受到紗簾在黑暗中緩緩晃動,光影浮沈著像是在夢境,一整天的經歷像是電影放映般在腦海裏一個又一個地過。

最後不知怎麽的,停頓在受傷後接到施華電話的那一刻。

那些回憶不知周旋了多久,黑暗裏,沈歡言突然開口:“陳放。”

“嗯?”男人應了聲。

沈歡言嘆了口氣,說:“你說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那種事事都想要控制孩子的父母呢?”

大概只是一句在受傷時矯情的感嘆,沒想過會得到認真的回答。

卻聽見男人的聲音透過紗簾傳過來:“不否認有些父母是想要從控制中獲得價值,但也有很多父母的‘控制’是因為焦慮、因為擔心,也有很多父母從小也是在充滿了控制和約束的環境中長大的,所以他們大概率沒辦法分清楚‘愛’和‘控制’的區別。”

“如果真要設身處地作為你媽媽的角度出發去考慮你和我在一起這件事,其實她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但我是你男朋友更多考慮的事你的想法,只希望你是開心的,我會給你安全感讓你相信她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其他的就隨他去吧。”

大概只有陳放可以把“隨他去吧”這種話說的如此直白又張揚。

“別想了,早點睡覺吧。”陳放柔聲說。

沈歡言的心情好了些,語氣也輕松起來:“好。”

“晚安。”

“晚安。”

腳踝受傷的關系,沈歡言只能側躺在床上。

同一個姿勢保持久了後背實在有些疼,連身體也開始變得僵硬,她試圖想要調整一下姿勢,卻不小心輕壓到受傷的位置,細微的像是針紮一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聽見陳放的聲音,問:“怎麽了?腳踝疼了?”

她聽見被子摩挲的聲音像是他坐起身了,又聽見紗簾被拉開,男人的輪廓影影綽綽。

“不小心壓到了。”沈歡言說。

陳放語氣有些急:“要不要幫你拿個冰袋?”

“不用了,換個姿勢就好了。”

接下來是片刻的安靜,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卻也不太真切。

沒等陳放再次說話,沈歡言再次出聲喊他的名字。

“嗯。”陳放應了聲,聲音清晰,顯然還沒躺下。

頓了頓,沈歡言開口:“你要不要來床上睡?”

話音落房間裏的空氣一瞬間變了味,黑暗中,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呼吸亂了序。

那頭陳放沈默了會兒,低低地笑了聲,說:“阿言,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沈歡言抿了下唇,低聲回答:“沒別的意思,就想讓你睡得舒服點。”

“你再說一次。”陳放語氣帶上笑意:“我聽聽是在做夢還是真的。”

這種話沈歡言是肯定不會說第二遍的,她輕哼了聲,把頭偏向一邊:“不來拉倒。”

下一秒腳步聲再次響起,被子被掀開一個角,另一側的床墊瞬間塌陷下去。

男人的氣息逼近,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怎麽形容呢。

明明兩個人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但此時此刻躺到一張床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甚至大得還可以再容納下另一個人,卻能感受到身體的每一處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沈歡言覺得自己似乎不困了,她從被子裏露出半個腦袋看向陳放,隱約可以看清他的輪廓。

她抿了抿唇:“陳放。”

男人很快回應:“嗯?”

“你快掉下去了。”

可以明顯感覺到陳放整個人楞了下。

隨後帶著熱意的身體靠近,手臂肌膚相貼,沈歡言有一瞬間的不習慣,又被男人捉住手腕,灼熱的手掌包裹著她的肌膚。

“現在不會掉下去了。”他說。

距離近在咫尺。

沈歡言有點緊張,她“嗯”了聲,下一秒男人突然湊近,大掌貼住她的臉側,第一個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他剛洗了頭發絲意外的柔軟,帶著洗發露的香氣在她的皮膚上輕蹭著,呼出的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打在她的臉頰,整個人忍不住輕顫一下。

沈歡言擡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頸,呼吸變得急促。

陳放的吻從眉心到鼻尖,劃過臉頰來到耳側,最後落在她的唇瓣。

他啟唇輕輕咬著,胸膛起伏,呼吸滾燙,身體每一寸的肌膚都是灼熱的,他一手從她的臉滑落至脖子,緊緊地將她桎梏於自己身側。

有一刻,沈歡言覺得自己要被點燃了。

男人終於在某一刻停下動作,沈歡言覺得自己快呼吸不過來了,她找到時機推他,抿著唇試圖制止他的動作。

陳放身子向後退了退,拇指指腹在她臉上輕蹭了兩下,啞聲問她:“怎麽了?”

沈歡言微微低頭不敢看他,喃喃道:“我,我腳踝受傷了。”

“我知道。”陳放笑了聲躺回到枕頭上,說:“我只是想親你。”

“哦。”沈歡言應了聲,依舊沒擡頭。

陳放幫她撥開散落的碎發,輕捏了下她的臉頰:“睡吧。”

“好,晚安。”沈歡言說完便閉上眼睛。

這次她聽清了。

陳放的回應像是“晚安”,但更像是前幾天她迷迷糊糊時在電話裏聽見的另外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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