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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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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潯買來的對聯一早就貼在了門上,嶄新明亮,門上漆黑的密碼鎖屏幕反映著新春的紅。

老吳一早就和梁潯來過電話了,叫梁潯去臻景園,矛盾爭執都先放一放,先把這個年過去。

對於吳叔的提議梁潯什麽都能同意,唯獨這個同意不了,到最後梁潯和吳叔各退一步,只除夕晚上那頓餃子去臻景園。

梁潯剛掛了電話,靳斡繞後了幾步,貼在梁潯後背,雙手穿過腰腹兩側,落在櫥櫃上,形成了個包圍圈,說:“真不回去?”

手機在手裏繞了一圈,又抵著靳斡下巴敲了兩下,梁潯轉過身直視著靳斡澄亮的黑眸,笑得不正經:“你想叫我回去,你倒是別抱得這麽緊。”

靳斡不說話也沒動,只默默看著梁潯,眼皮低垂,凝得認真。

靳斡大年初一就要走,訂得更是早上九點的票,滿打滿算兩人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梁潯不是個喜歡傷春悲秋的人,總有些等待是為了個更好,好比他曾經在梅裏雪山駐留一寒假,只為沐浴一場日照金山,好比他一人度過的數個深夜,只為與流星來場相逢。

但這次不同,梁潯見過那些人與靳斡在窄巷裏互毆的場景,見過靳斡十月末從南京回來帶傷的樣子……

不舍歸不舍,難受歸難受,要梁潯真說出來那時不可能的,梁潯最多也只是點著靳斡放在攥著櫃沿的手指道:“舍不得,那裝什麽大方。”

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回應梁潯的是靳斡直接把他捆在懷裏的動作,靳斡扣著梁潯脖頸的手始終用力,似是感嘆一般輕喚道:“梁潯。”

梁潯喉結滾動著嗯了一下,沒等到靳斡叫他名字的後半句,反倒是捆著他腰腹的手越發緊,梁潯深呼吸了下說:“靳哥,你勒得太緊了。”

靳斡稍微松了些說:“抱歉。”

“抱什麽抱,歉什麽歉。”梁潯重新轉回身,把這猜到拍黃瓜,一下下就差把黃瓜拍出窗戶外了,不滿地咕噥說:“快點做開年飯吧,再不吃等人家都吃上團年飯了。”

靳斡:“……”

開年飯主食應該是米飯,但好巧不巧梁潯昨天晚上突發奇想試著用電飯煲做了下蛋糕胚,最後也不知道是怎麽,大約是學業不精吧,總之不僅沒做成,電飯煲也叫梁潯給弄散架了。

大晚上兩人又懶得去買,就去樓下買了幾個饅頭解決了,大年三十反倒是犯了難,最後也好用烤箱把剩下幾個饅頭重新熱下。

梁潯和靳斡實在是廚藝不精,在廚房忙得手忙腳亂,烤箱響了梁潯帶上手套,打開一看,梁潯對著烤得焦黑甚至是能反光的饅頭直接懵了。

“什麽玩意?”梁潯恨鐵不成鋼道。

靳斡也偏過頭,用一種特牙疼的語氣說:“知道的是饅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烤得這是放大版的蠶蛹。”

梁潯:“……”

梁潯踩著拖鞋給了靳斡腳,惱羞成怒道:“你懂個屁,這叫外焦裏嫩。”

靳斡對梁潯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甚是佩服:“行吧。”

靳斡不加那個“吧”字還好,加上後梁潯更惱羞成怒了,對著靳斡又來了下:“不許勉為其難。”

時間久了,靳斡發現梁潯真有點家暴傾向,沒事就愛來一巴掌或者是一腳,都不痛完全是鬧著玩。

靳斡時常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就跟個喜歡呲牙咧嘴的老虎似的,雖然會咬傷人,但毛發蓬松,金黃,瞇眼看人時又滿是倦怠,就……很討人喜歡。

梁潯說:“趕緊把最後那個“吧”字去了。”

梁潯腳尖抵著靳斡拖鞋邊緣,好像只要靳斡不去掉下一秒就再給他一腳。

靳斡無奈笑了下:“梁潯,你還講不講理了。”

梁潯特理直氣壯地吐出兩個字:“不講。”

靳斡在梁潯持續輸出地逼視目光下,妥協道:“行,外焦裏內。”

梁潯滿意了:“上道。”

靳斡和梁潯做飯廚藝不相上下,都是半斤八兩的水平,誰也別嫌棄誰,好不好看,好不好吃,香不香,他們保證不了,只能保證時吃不死。

就兩個人,他們就算想多做些飯菜也沒那能力,但畢竟是新年,他們極盡巧思,想方設法也做了些,不多不少,剛好六個,做不上十全十美的“十”,那就湊個六六大順的“六”,怎麽也能圖個好征兆,好運勢。

只不過這頓飯實在是有些一言難盡。

主食饅頭玩了把cos,cos了個蠶蛹,梁師傅掌廚的拍黃瓜好像去醋裏泡了圈,紅燒魚是真的“燒”,魚尾燒大勁直接沒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竟然是靳斡做的糖醋裏脊。

可無論結果如何,兩人還是拍了幾張照片,保存到相冊裏。

兩人就著那個“外焦內嫩”的饅頭把一盤糖醋裏脊全吃了,盤子幹凈得是都不用刷的程度。

吃完飯,梁潯懶癌犯了,窩在椅子摸著肚子說:“這絕對是我十八年來最……”

梁潯說著突然停了下來,搜索起僅有的詞匯。靳斡自顧理解為了難吃的意思,接下話茬輕問說:“最難吃的一頓來年飯?”

“不是。”梁潯找到了合適但我詞,眼前一亮說:“是最特殊。”

可不是最特殊嗎,頭一回不是和“家人”,頭一回親手做飯,頭一回有穩定的歸處,頭一回不用擔心下一年的來去……

靳斡被梁潯罕見的明媚的笑晃了下眼,回神後給予肯定道:“確實特殊。”

*

下午六七點天黑時梁潯才去的臻景園,今年冬天S省大幅度降溫,尤其是年三十前前後後連下了好幾天。

關於降溫的詞條推送時時在手機探出,梁潯卻覺得今年沒有預報上說得那麽冷。

梁潯走在外面看路的眼睛瞄到垂在胸前的大紅色圍巾,想來今年冬天之所以沒那麽冷,大抵是因為有了帽子、圍巾等一連串的保暖裝備吧。

梁潯撐著電梯上樓,在修好的門前怔了短暫一會兒,才敲門進去。

一進門,終於是如往常一般,是吳子涵率先抱住他雙腿,用著脆生生的嗓子嘰嘰喳喳:“哥哥哥哥哥!你怎麽才來!我都等你半天了!”

吳叔及時解圍道:“你哥哥認學,現在才學完學習。”

吳子涵葡萄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勉強認了吳叔的說辭。

於曼梅在廚房忙著準備年夜晚,沒有出來,當然也可能是不想出來,梁潯並不在乎,他來這也不是為了看於曼梅,只是不想看吳叔失望,看吳子涵期待落空。

和吳叔打過招呼後吳子涵就扯著梁潯一擺說:“哥哥,快來我房間,我有好東西要給你。”

梁潯拗不過吳子涵,只好跟著進了房間。

吳子涵裝作一副大人模樣把梁潯安置在床頭,跑到書桌前抽屜裏鬼鬼祟祟拿出了個紙,伸到梁潯面前。

梁潯這才看清,那不是紙,那是成績單。

吳子涵人小鬼大,特驕傲說:“我這次考試及格了!哥哥你快看啊!!”

梁潯看著上面不多不少的“60”兩個數字,又掃了眼題,心說這難道不是閉眼睛就能考滿分嗎?

梁潯彈了下試卷道:“有沒有筆?”

吳子涵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哥哥的信任還是脆生生道:“有。”說完噠噠跑到書桌前翻找出了個鉛筆給梁潯。

拿著鉛筆的梁潯:“……”

湊合用吧。

梁潯把試卷攤在床頭櫃上,道:“今個我心情不錯,就給你開個小竈,這可是可遇不可求,好好珍惜吧。”

吳子涵不知道小竈是什麽意思,珍惜是什麽意思卻是知道,伸著小胳膊朝梁潯敬了個幹脆利落禮的禮:“遵命,哥哥。”

梁潯:“……”

講了半小時後梁潯就後悔了,這小崽子腦回路不正常,歪理一套一套的,梁潯都差點被帶坑裏,每次都不想講了,一低頭對上吳子涵亮晶晶的眼睛,梁潯覺得忍一忍也不是不可能。

口幹舌燥地講了幾個小時,也到了包餃子時,吳叔和梁潯都出來幫忙,於曼梅依舊沒和梁潯說一句話,梁潯可謂是求之不得,至於吳子涵則是偷偷摸摸摸走了塊面團子,去當橡皮泥玩去了。

梁潯眼睛好使,期間看到吳叔懟了於曼梅一下,想來是叫於曼梅好歹說一句話,不要僵著冷著長臉。

於曼梅包上個餃子狠狠瞪了吳叔眼,沒說話。

梁潯權當是沒看到兩人間的暗潮湧到,自顧抱著餃子。

餃子包好,很快下鍋。

梁潯不太想待在客廳,找了個借口溜回吳子涵房間,閑來無事地打開微信,正想給靳斡發條微信,這人視頻通話倒先來了。

“給我打視頻做什麽?”

梁潯坐在椅子上問說,言辭間全然不見不提他剛正準備發微信的事。

光看視頻靳斡此時應該在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偶爾幾粒似細鹽的雪花飛過,劃過攝像頭傳到梁潯眼前。

靳斡臉出現在手機裏,對著另一面的梁潯笑了一下說:“去小區樓下閑逛看到幾個小孩在玩仙女棒,這幾年成績禁止燃放煙花爆竹,至於以前……想來你是沒有見過。”

梁潯靜靜聽著,在靳斡說完後才用反問的語調嗯了一下:“所以?”

“所以我討要了個仙女棒。”

梁潯短暫一楞,不懷好意地調笑起:“靳哥,你怎麽連小孩的東西都搶啊。”

“沒辦法,想給你看看,覺得你會喜歡,只好厚臉皮討一個。”

靳斡說著,手機攝像頭也掉轉了,於是梁潯看到了一簇簇微弱的卻不停息的小焰火。

在焰火即將殆盡時靳斡及時把攝像頭轉回來,於是梁潯專註看焰火的眼睛第一時間撞入靳斡眼中,靳斡黑眸亮得出去,倒映著梁潯臉龐,想一簇永不熄滅的火花。

梁潯終於找回來了自己聲音,手指刮蹭著手機屏幕,道:“吃餃子了嗎?”

“沒有呢。”靳斡擦了下叫雪花蒙住的攝像頭說。

梁潯自顧自點下頭:“那你再等會兒,我一會兒回去還得再來頓。”

靳斡有點發楞。

梁潯:“聽到沒?”

“……好。”

掛了電話,餃子也煮好了,吳叔在飯桌上極力活躍氣氛,於曼梅跟作對似的不拿睜眼吳叔,只顧著和吳子涵說話,而毫不知情的吳子涵右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

這飯吃得可謂是各個心懷鬼胎,心力交瘁。

吃完飯,於曼梅也用不上梁潯幫忙收拾,梁潯也懶得做樣子,拒絕了吳叔留宿的提議,打了聲招呼圍巾帽子一戴就離開了雙桂巷。

大年夜不好打車,梁潯也沒叫吳叔送他,站大馬路上等了許久才等來一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臨時出來打工,梁潯叫他停在小區所在街就下來了。

街頭店鋪都關了燈,唯獨24小時便利店還在營業。

他和靳斡早就包好了餃子,餡子估計和午飯相比估計也是不遑多讓。梁潯路過時想到上午那頓面目全非的午飯仍是心有餘悸,於是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梁潯目標明確至奔冷凍區,挑了兩盒餃子。結賬臺沒有別人在排隊,視野沒有遮擋,梁潯餘光恰好瞄到一側陳列的各個型號的小盒子。

梁潯以前瞥見時直接目不斜視地掠過,但人一旦狀態發生改變,那心境自然會發生改變,總之梁潯是摸過兩個小盒子一同放在了結賬臺上。

走出便利店,梁潯和那兩個小盒子大眼瞪小眼了會,才繼續往小區方向走。

也許是鬼使神差吧,誰知道。

進屋時靳斡正在客廳刷這題,背景音樂是梁潯陌生的聲音,擡頭一看才知道是春晚。

聽到還門生,靳斡從沙發上站起走走到梁潯面前,在他手背一貼,才說:“廚房有熱水。”

梁潯扯下圍巾從塑料袋裏拿出速凍水餃說:“吃這個。”

等靳斡拿著水餃去了廚房梁潯才把塑料袋裏僅僅剩下的兩玩意扔回臥室,去廚房喝了杯熱水。

晚上這段飯吃得多少有些沈悶,吃完飯靳斡拉著梁潯在客廳看起春晚。

梁潯心裏惦記著事,看得心不在焉。靳斡這時候又跟雷達似的敏銳上了:“困了?”

梁潯順理成章地發號施令:“去洗澡,睡覺。”

靳斡說:“再看會兒。”

梁潯順嘴抱怨:“你不會是想等春晚結束再睡覺吧?”

靳斡未發一言,眼裏明晃晃寫著一句話:不行嗎?

梁潯無語了,春晚怎麽也得十二點多結束,靳斡明天還得早起,那還睡不睡了。

梁潯一直按遙控器把電視關了,挑釁似的看著靳斡,用行動告訴他不行不準。

靳斡正想依梁潯去洗漱,結果梁潯又按亮了電視,自己先去了衛生間扔下句:“我先洗漱,你再看會兒。”

靳斡:“……”

梁潯洗漱快,洗完直接回了臥室,大約五六分鐘後靳斡也擰門進來了。

靳斡前腳把門關了,梁潯後腳就把他找他下唇,吻了上去。

梁潯親吻總是帶股不服輸的勁,今日卻不同,這勁裏莫名夾雜了濃厚情緒,唇舌都要拼命接觸,拉近拉近再拉近距離,似是確認某種存在。

已經數不清過去多少時間了,也不知道在何時陣地由臥室入口轉移到床邊。

靳斡的情緒叫梁潯勾了起來,用盡全力才趕在一發不收拾前停下來。

靳斡摸著梁潯紅腫的嘴唇,投下很重很深的目光。

過了會兒,待穩定下來後靳斡正準備關燈,梁潯卻一個用力將靳斡抵在床頭,眼神兇悍:“幹什麽去?”

“不是困了嗎?”靳斡沒掙紮,任由梁潯壓著他說:“關燈睡覺。”

“睡什麽睡,覺什麽覺,就知道睡覺。”梁潯低聲咒罵了句,擡頭跨坐在靳斡身上,一手壓著靳斡肩膀叫他不許動,一手拉開床頭櫃,摸出買來的東西甩到靳斡身上:“做嗎,靳哥。”

靳斡垂眸看清了東西,正想說些什麽,梁潯扣著靳斡後腦再一次吻下來了,全然是不允許靳斡拒絕的樣子。

靳斡手穿過梁潯側腰,牢牢扣著,用得力道叫人發痛,更不留一絲餘地,只將人壓向自己,用力一轉將人抵在被褥間。

因為慣性,接吻的動作有了松懈,靳斡擡頭時再一次看清了梁潯沾染了一絲紅的眼尾。

這一瞬間各種情緒一絲不落地擠入胸膛,漲得心臟又酸又澀,靳斡難耐地深呼吸下,說:“再等等。”

“再等等,好嗎?”

梁潯沒發一聲,連個音節也沒有,過會兒那股陌生的情緒壓下去了,又恢覆了以往諷意的模樣,唯獨聲音帶點啞:“靳斡,你還是不是男人。”

靳斡指腹按著揉著梁潯眼尾,等那處重新變紅了,才滿意,然後用一個向上頂的動作回答梁潯方才那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梁潯這下是真說不出話了,偏靳斡又故意問他:“知道了?”

梁潯莫名地不想和靳斡說話,靳斡也不急,眼眸低垂看他,又耐心地重覆一遍:“等等,行嗎,小潯?”

梁潯眼睛瞪大一瞬,一把扯過被子蓋在身上,推開靳斡,動作流暢有餘,只是看背影怎麽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也許是靳斡凝視目光太明顯了,梁潯又甩下句威脅的話:“再不睡覺,你今晚就別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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