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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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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

梁潯心大,前幾天的插曲好似一個水花不經意間投進湖水裏,留下泛泛幾圈漣漪就消散了。

梁潯照常晚上回寢學習到淩晨一二點,白日課間十分鐘補覺,沒事給靳斡畫畫題,補補高二落下的功課,在忙碌的間隙裏踹踹林其予的凳子叫人閉嘴或和沈寂為吃頓燒烤,與以往沒什麽不同。

一一旦忙碌起來,時間就按了加速鍵,步入十一月份的榆陽市氣溫下降厲害,偶爾飄過幾場小雪提醒入冬,該添換新衣。

這周六晚上梁潯沒在寢室刷題,而是早早收拾好出了門。

周六是班花生日,邀請了大半個班級,呂絮性格爽朗大方,大半個班級的人都會去。

聚餐地方呂絮定的,定在了靳斡工作的那家KTV。

靳哥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女孩子的邀請都找上門了,也沒見答應或吱個聲,但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呂絮直接把聚會挪到靳斡工作的KTV,說什麽都得叫靳斡參與個一星半點。

梁潯卡著點進的包廂,這幫憋狠了的高三生只要得到個喘氣的功夫就能掀天掀勁,帶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日定要狂歡的勁。

推開門,包廂是一片烏煙瘴氣,林其予和谷陽曜相互勾著脖子深情對唱,嘹亮的嗓門直接把情歌唱成rap:“讓我們背對背擁抱~”

桌上剩餘的人也開始聚眾賭/博了,一會一個叫地主,一會一個三帶一,玩得火熱朝天,大汗淋漓,好不熱鬧。

梁潯一進去,林其予拿著話筒對著梁潯一指,“梁哥,喲喲喲!切克鬧!”

梁潯:“……”

梁潯半是覺得丟人半是懶癌發作,沒理他,自顧自找了個空位坐下,摸過把瓜子邊嗑邊懟了下靳斡:“請假了?”

“沒。”靳斡表情有些無奈:“老板聽說同學聚會在這,讓我歇歇。”

梁潯說:“這酒吧老板對你還真不錯,一周兩天班,今又給你放假。”

“熟人。”靳斡說:“高一時給這家酒吧老板女兒補過課。”

梁潯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正說這話,包廂們又被人推開了,是生日宴主人公。

呂絮今晚打扮的很漂亮,或者說她一直都很漂亮,白色連衣裙,小白鞋,高馬尾,是如她開朗性格不同的清爽,罕見的打扮一出現就吸引了大火註意。

有人吹了聲口哨:“漂亮啊,這不是一步一迷倒個少男。”

“別迷倒少男了,人班花那可是心~有~所~

屬~”

呂絮覷了那人眼,責怪意味明顯,但這個年紀不管什麽都沒有八卦來得快,開得起勁,呂絮這個怪罪的眼神非但沒叫他們收斂,反而越發變本加厲起來。

“今個絮姐生日,那我就願絮姐心有所屬的那個‘屬’能如你願。”

“……”

梁潯聽著哄笑聲,身子向後搭在靠背上,仗著靳斡看不見目光大膽勾勒起靳斡來。

從梁潯的視角剛好能看到靳斡側臉,這人神情過於平靜寡淡,即使看得專註,也沒能探究個所以然來。

梁潯只好收了這目光,不再去想,轉而直白道:“你對……呂絮真的沒意思嗎?”

靳斡楞了瞬,大抵是沒想到梁潯什麽好端端跳到這上面了,之後才說:“沒影的事,該說的早說了。”

梁潯應了聲,表示了解。

平日裏他們開玩笑靳斡會明確制止,但今日畢竟是呂絮的生日會,是主人公,更何況呂絮是女孩子,怎麽都不能叫人下不來臺。

即使得到了答案,梁潯視線依舊黏在靳斡臉上,他想問既然不是呂絮,那那天晚上在寢室的那句“不一定”是指什麽,又覺得自己過於好奇和打聽隱私了,嘴唇三番五次張開合上,最後還是作罷。

主人公到了,生日會自然是如火如荼地進展下去。聚會很熱鬧,眾人吃喝玩樂,酒杯碰撞,盡情歡笑,在生日蛋糕上來許完願望後一一送上禮物和祝福。

蛋糕甜膩,三層的大蛋糕只動了幾口,期間不知道是誰最先發動的攻擊,總之等意識到的時候眾人已經發動了蛋糕大戰,敵友不分,上一秒結盟下一秒就拎著蛋糕往臉上招呼。

不大的包廂登時成了返祖現場,沒武器的連跑帶跳地躲閃,有武器的緊趕慢趕,鬧哄哄地紮堆。

不過這幫人無論怎麽鬧,都沒人敢往梁潯和靳斡身上招呼,甚至在混戰之餘還能分出心思註意不要打到靳哥和梁哥。

畢竟實在是惹不起,惹不起。

包廂不大不小,容納十多個人不成問題,但聚會來的人得有一半,明顯超過逾期,再加上陣陣歡騰聲,待久了不免有些頭暈眼花。

梁潯和靳斡打了聲招呼出去透會氣。

走出包廂,聞到新鮮空氣梁潯頓時清明不少,腦袋沒那麽漲了。

生日會沒個一時半會結束不了,估計還得鬧騰個二十多分鐘,梁潯走到二樓包廂長廊盡頭,推開窗戶,準備等過了這勁再回去。

十一月夜晚的風有些大了,待了十多分鐘後感到些涼意,梁潯合上窗,正打算離開,腳步忽然就停下了。

越過拐角,是個露臺,露臺兩側半人高的綠植擋住大半視線,但細看還是能看清,此時露臺上站著兩人。

這兩人梁潯都認識,赫然是靳斡和呂絮。

梁潯瞇了瞇眼,雖然聽墻角是個不道德的行為,但梁潯沒道德慣了,也不差這點。

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靳斡會怎麽說。

是的,沒錯梁潯就是肯定呂絮是要表白。

畢竟孤男寡女,又是生日宴這麽好的日子,不用來表白豈不是白白浪費。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聽見呂絮輕聲道:“我現在能獲得屬於我的那個“屬”嗎?”

綠植遮住大半視線,只能透過稀疏有致的綠葉間隙瞄到呂絮透著執拗的背影,更何況她本人。

梁潯手撥這綠葉,有些好奇靳斡會說什麽。

他站在拐角後,耐心得等待起來,梁潯等了許久都沒有聽見靳斡平淡的聲音,如果不是人還在露臺上,梁潯都要懷疑是不是他錯過了什麽。

“為什麽?”

是呂絮追問的聲音。

梁潯沒聽見靳斡拒絕的聲音,有些不滿地向左前方移了半腳。

梁潯以為靳斡這次會同上次等登山那般,扯什麽學習之類的話術,但很可惜,梁潯又一次猜錯了。

靳斡站姿隨意,甚至算得上放松,肩抵著墻壁,在不知道何時取出了只煙,沒有抽,只是用手指夾著。

他眉眼低垂得像是落在虛空的某一點,過會兒才擡起頭,目光向右側偏移過去,專註得像是在說予目標的人聽說:“我有喜歡的人。”

梁潯站在拐角的綠植後猛地一驚,仿若驚雷落地乍響,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是那種穿透胸腔的力量與頻率,幾乎是跳到了嗓子眼。

咽喉也開始幹澀,吞咽困難,梁潯艱澀地滾動滑動,讓自己放松下來。

露臺窗戶幹闔,寒風偶爾從縫隙裏偷偷進來,吹亂了綠葉,梁潯只站在這裏一動不動,他可以肯定以及確定靳斡看見了他,並且——最後那句話是說給他聽。

兩人目光在半空相接不到短暫的半秒又分離,

但僅僅是對上的一瞬,梁潯倏地就懂了很多東西。

懂了那天晚上靳斡背後的我也不是什麽都清清楚楚。

更懂了靳斡那句不一定指的是什麽。

只是當知道後梁潯驚奇地發現他竟然會有種果然如此的錯覺。

畢竟……他不是真的神經大條,早有猜測,不是嗎?

梁潯並不知道他最後是以什麽樣的狀態,什麽樣的心情回的包廂,只是當他再次回神時,發現包廂的燈光不知何時暗淡了下去。

剛在露臺上的兩人也回來了,呂絮正和錢杏說話,外表看不出什麽,只是明顯能從眼裏看出她在強顏歡笑,至於靳斡倒是一如往常。

臺上有人拿著話筒唱著情歌,暗淡的燈光下總叫人滋生出幾分隱秘私人的錯覺,叫人放松,梁潯卻做不到。

他頭一遭發現靳斡這人的存在感如此的強,坐在身側,梁潯脊背都繃勁了。

梁潯心思百轉千回,到最後還是選擇找點事情做,和他們打了會牌,可沒幾局就被他們以梁潯打牌和本人一樣叫人沒回手之力給推出局了,只好幹巴巴地坐在沙發上。

之後,梁潯喝了兩杯酒,酒液下肚,遲鈍下來的神經叫人放松不少,他窩在沙發上看打牌,一只手橫亙到眼前。

靳斡推給他兩一杯溫水說:“別不開心了。”

梁潯眨了眨眼,去看他,想叫靳斡離他遠點,又想反駁說他沒有不開心。

可是他嗓音幹得說不出來四個字,而且……他也真的有些不開心。

雖然這股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梁潯也只是點點頭,喝了幾口溫水。

這場聚會持續了將近三個點,鬧到滿地狼籍後才勉強打住,夜已靜深了,歡騰一晚的人終於開始收拾東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梁潯和靳斡從酒吧離開後並肩走在十一月帶著寒氣的街道上。

酒吧離一中有段距離,卻誰都沒提打車,只是這樣走下去,酒吧建的地理位置優越,街道寬闊長遠,一眼望不到頭,總給人種可以長久地長久地走下去的錯覺。

梁潯將領子立起來擋住補面而來的寒風,亦步亦趨地走在靳斡身側。

榆陽市城市主幹道幾步就一個路燈,亮起時在地上罩成一個暈染了邊際的暖黃的光暈,叫人在冬日裏暖融融的。

在這樣不知走了多久後,靳斡忽然停下來了,梁潯看了看他,悶聲說:“怎麽了?”

“買點解酒的蜂蜜。”靳斡說完,就進了便利店。

梁潯沒有跟著進,只停留在路邊一盞路燈下放。

都到了這個地步,梁潯怎麽可能還不肯定,但他還是寄托於那只是他的錯覺。

一陣清脆的門鈴聲響起了。

梁潯應聲擡起眼來看,看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靳斡拎著裝有蜂蜜的塑料袋出來了。

靳斡走到梁潯面前,說:“走吧。”

梁潯沒動一步,搓了搓垂在褲縫邊的手,叫他:“靳斡。”

靳斡沒有應這一聲,梁潯也不在乎,左右這人無論說什麽,他都要問出口。

梁潯長舒了一口氣:“你喜歡的人是誰?”

靳斡掀開眼,和梁潯安靜地對視了一會兒,明明沒沈默很長時間,然而夜晚太過安逸,時間一寸寸拉長,對外界的敏感度逐漸降低,到最後,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僅又幾秒,總之靳斡是輕聲說:“你真的想知道?”

那種緊張感再一次襲來。

靳斡果然知道他就站在綠植後方,而且那句話也真的是說給他聽。

梁潯默聲點頭,把沖鋒衣的領子拉了下來,沒了遮擋,聲音準確無誤地送到靳斡耳中:“想知道。”

話罷,靳斡忽然又上前一步,安全距離打破了,熟悉的氣息籠罩這梁潯。

夜太黑了,太靜了,梁潯讓酒精遲鈍了思維叫他看著靳斡逐漸放大的臉忘記了躲閃後退。

呼吸近得變成了可視化,靳斡沒有說話,梁潯也沒有說話……

也就是在這時,靳斡忽然歪頭,在梁潯的下巴落下輕得不能再輕的一吻,撤離時伴隨著平淡清冷的聲音:“現在知道了。”

梁潯下巴是靳斡帶來的一秒鐘溫熱,耳際是靳斡冷到不能在冷的音色,在這樣的環境和氛圍下,短暫失神了瞬。

是馬路上交警的指揮聲叫他回神,梁潯看著靳斡平靜的面容,都顧不得去想被同同性親吻了這件事,只是自嘲地笑了又笑。

他為了不改變當前的關系他給了靳斡第二次機會,只要靳斡改話他就信,哄騙也好,糊弄也罷,他真的無所謂,可靳斡卻鐵了心的要撕開。

這叫梁潯生出一種靳斡根本就不在乎的錯覺來。

這一刻,說不上是被同性親吻的震怒占據上風,還是被靳斡親吻的憤怒更勝一籌,總之梁潯對著靳斡這張臉用了十成力氣,給他了不管不顧的一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我是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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