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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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雪突然從夢中驚醒,枕頭上已經是濕潤了一片,三年前他離開後,噩夢纏身,日日都從夢中驚醒,看了心理醫生才慢慢回歸正常生活,可是現在他突如其來的出現,一下子又打破了盡力維持已久的平和,那些不想再去觸碰的夢魘又再次回來,擾人清夢。

打開手機一看已經淩晨四點鐘了,能再睡著的可能性也不大了,起身倒了杯紅酒坐在窗臺上。撥弄著手中酒杯,看著酒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高腳杯中緩緩流淌,靜謐無聲,搖曳著光澤。

從夢中醒來時的胸悶慢慢有了緩解,只是思緒卻怎麽也控制不住,又飄向了三年前,飄向了那個她最不想觸碰的一天。

那時候,她大三。

一覺醒來看了看手機已經10點多,揉了揉眼睛,一陣恍惚。

寢室空蕩蕩的,這個點應該都去圖書館了,簡雪看著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

簡雪心裏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臨近冬天,起床困難戶簡雪便要求顧承語每天7點半定打電話叫她起床,然後8點兩個人準時到圖書館。今天?是怎麽了?

簡雪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按下了撥號鍵。

“承語先生”不停的在屏幕閃耀,熟悉的震動感始終沒有發生,耳邊已經傳來了:“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繼續打,還是這樣。

簡雪已經急得哭了出來。翻出通訊錄開始給他的室友的電話。

“餵,顧承語在寢室麽?”

“你可以讓他接一下電話麽?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昨天晚上搬走了”

“什麽?”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大學生會在一夜之間搬離學校,斷了手機聯系,杳無音訊。

簡雪已經不知道耳邊傳來的是什麽,只感覺腦中一片空白。換了衣服就往顧承語的寢室沖去,她不相信,一定是所有人騙他的,他絕對不會不告而別,他永遠都不會丟下她一個人。

“哎哎哎,你這個姑娘怎麽回事,直接往男寢裏沖。”宿管阿姨拉著大嗓門沖著簡雪的一閃而過的背影大喊著。

簡雪相信自己一開門就會看到顧承語坐在桌子上對她說“傻瓜,逗你玩的。”然後自己會大聲的罵他,怎麽可以讓自己傷心。

推開門。

“顧承語人呢?”

“床鋪被褥都還在,他是不是去參加比賽了。”簡雪盡量讓自己忽略已經空空如也的桌子。

“簡雪,他已經走了。”旁邊的一個男生小聲的對簡雪說著。

“不可能,不可能,你們一定都在騙我!你告訴我,你是騙我的,你告訴我。”簡雪扯著眼前人的聲嘶力竭的哭訴著。

“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別傷心。昨天很晚了他爺爺來接他,說是家中出了事情,讓他直接收拾了東西。”

“回家?他請假了對嗎?過幾天就會回來?他現在手機沒電了,所以電話打不通,一定是這樣的”

“他…爺爺說他出國留學去了。”

這句話無疑像個重磅炸彈,讓簡雪仿佛掉進了冰窖,全身冰冷動彈不得。

“出國留學?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簡雪已經不知道自己如何離開男寢,只感覺耳邊一直回旋“他出國了”。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簡雪已經無數次聽到這句話。一遍一遍的撥打,一遍一遍的留言。

得知消息的林西請假從武警學校出來。此時的簡雪穿著睡裙,坐在地上埋著頭哭泣,旁邊零星的酒瓶子躺在一旁。

“簡雪,你別喝了”

“不就是個男人麽,沒了我們再找”

“那個人渣,別讓我再看到他”

“簡雪,你振作起來。”

林西不敢相信一直以來驕傲如她的人也會因為愛情而頹廢至此。

“簡雪,這不是你!,你振作起來。”

“他走了,他不要我了。”簡雪看到了林西撲在了”她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簡雪接到顧承語的電話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簡雪看到熟悉的備註再次閃爍在屏幕時候,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餵,承語是你嗎!是你嗎!”

沒有回應,靜默無言。

“你為什麽不見了,你現在在哪裏?”簡雪沒有聽到電話那邊的回應,仍舊泣不成聲的追問著。

“你說”

簡雪話還沒說完,話筒那邊的聲音就打斷了簡雪的話語。

“我們分手吧。”

“對不起。”

簡雪還來不及反應,電話已經掛斷。等簡雪再次撥打過去,“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心裏殘存的希望徹底被毀滅,顧承語的這一句話徹底熄滅了這些日子簡雪心中殘存的一絲亮光,一切消失殆盡,歸於黑暗。無厘頭的離開,莫名其妙的分手,這一切對簡雪而言仿佛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下子美麗人間就變成了魔鬼煉獄,毫無征兆,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那以後的簡雪仿佛一夜之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表面看起來毫無異樣,每當有人提起顧承語,她也只是一笑帶過“我們分手了”,每日清晨起床去圖書館,晚上回寢室休息,規律的仿佛被安裝了程序的機器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失眠睡不著,躲在被子裏偷偷哭泣。到後期只有喝了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

回憶的慢慢深入,往日的傷疤再次被揭露開,簡雪也只能無聲的苦笑一番,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這人間苦什麽,怕不能遇見你。這世界有點兒假,可我莫名愛上他。”簡雪慢慢哼唱著歌曲,哼著哼著不知不覺已經紅了眼眶,聲音也慢慢顫抖起來。跺著步子一步步走進臥室,單薄的背影在整個陽臺外黑暗的背景中顯得微不足道,看起來更加蕭索淒涼。

早上鋪了厚厚一層遮瑕,才勉強掩蓋住昨夜遺留的黑眼圈。

“簡雪,怎麽感覺你今天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坐在身邊的同事關切地詢問者。

“昨天沒休息好,沒事。”

“那你中午好好休息。”

“我聽他們說你最近一直往醫院跑,我還以為你生病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簡雪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那你朋友沒事吧”

“骨折,沒什麽大問題”簡雪回到。

“那就好。簡雪,我跟你講,你記得之前辭職的小董麽?”

“記得啊”印象中好像是一個留著寸頭,長相憨厚的小夥子。

“他的母親得了癌癥,住院了。”

“聽說他現在正在到處借錢。”

不等簡雪回覆同事繼續說著“現在的人為什麽那麽容易就得癌癥,我之前的初中同學胃癌晚期,前段時間也去世了。”

“我不知道小董的事情。”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現在的快節奏生活無疑是放大了這種傾向。

“晚上一起出去玩吧,趁著年輕好好享受一下,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簡雪笑著說“我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但我知道我閨蜜的電話先來,她還等著我給她送飯”

“對了”簡雪從錢包裏抽出一些現金封在了信封裏,“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小董吧,我最近事情比較多”

“得,交給我吧”

看著眼前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樣子,會心的笑了。現在,能這樣熱心腸的人也不多見了。

簡雪小時候就經常生病,所以太明白住在醫院裏的無奈與心酸,所以總是會對醫生有一種格外的親切感,這也是為什麽第一眼簡雪就迷上了學醫的顧城語。

還記得自己每次都會對著顧承語宛如天書的課本說“救死扶傷,人民之光。可惜我看不懂”。顧承語只會寵溺的告訴他“我看得懂就行了,你就把你放心交給我吧。”

往昔的一切歷歷在目,只可惜如今一切都已經是泡影了。簡雪理了理心情收拾好東西打算去醫院了。

醫院裏來來往往的人,有的臉色沈重,有的舉重若輕,幾家歡喜幾家愁。這裏既是人情最淡薄的地方,也是人情最濃厚的地方,誰能想到小小的地方居然能彰顯人生百態呢。

“讓一讓,快讓一讓。”一位身上滿是鮮血的人被擡了進來,據說是剛剛出了車禍,生命垂危。鮮血淋漓的床架很快吸引了一群人的眼光,頓時嘈雜聲一片。

簡雪站在這個醫院裏,頓時感覺到一絲難過。

在這個地方有人開心,有人難過;是新生兒,也是垂老人。

那顧承語呢?每天都面對著這樣的情景,看著一個嬰兒呱呱落地而來,看見一批批又帶著希望或者絕望離開。他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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