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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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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卯時,排好隊的貢士在禮部侍郎的帶領下來到承天門前,對他們例行搜查,然後由禮部教授一些基本的入宮禮儀,以免他們不動禮數沖撞了皇上。

殿前失儀這事可大可小,輕則這次殿試作廢,重則終生禁考,還有可能牽連到禮部,至於如何處置全憑皇上心情。

等做完這些準備工作後,他們才能正式入宮。此時天色大亮,他們分作兩排,穿過正午門後,大家都停駐在太和門前等待辰時的到來。

隨著鼓樂聲響起,數丈高的朱門緩緩開啟,考生們井井有條的過了太和門,來到他們最終目的地,太和殿前的廣場。

廣場上陳列了數百張案桌,這就是他們殿試的地方。

考生們靜靜的跪伏著,等內閣大臣宣讀完考試規則後,皇上才姍姍來遲,諸位考生對皇帝行完叩首禮後,才開始正式答卷。

老皇帝在考場待了不到一刻鐘就離去了,考生們餘光看到老皇帝走了後,都暗自松了一口氣,畢竟在皇上面前認真答題還是需要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要是皇帝全程在場的話,只怕心理素質不好的考生很容易考砸。

日落時分,所有答卷由太監一一收走,應有初擱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他擡頭看著太監手裏那一沓在微風中翻飛的紙張,心中悵然,他漫長的科舉之路終於要迎來了結局。

一整天沒吃飯,應有初答卷的時候不覺得餓,一出皇宮,饑餓感瞬間襲來。他和羅平兩人就在街邊一人買了一塊大餅,先吃點東西墊吧點,他們坐在車上邊啃邊聊。

“羅兄,這次殿試應當不會再出意外了吧?”應有初嚼著幹巴巴的餅含糊不清的說。

“我也不清楚,等著吧,兩天後就知道了。”羅平說。

他們的答卷收上去後,先由內閣大臣審閱,再從這三百多張答卷中挑出前十名交予皇上定奪,不出意外的話,殿試前三名將在這十張答卷中產生。

“我們等兩日也不算難熬,倒是那幫閣老們該頭疼了。”

應有初面帶笑意的說,他都能想象到那群閣老們坐在文華殿挑燈夜讀的樣子,特別是像羅平這麽有爭議的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殿裏因為羅平的答卷而吵起來?

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十分有趣。

羅平兩三口就將手中的餅吃完了,意猶未盡的感嘆道:“大餅還是南寧的好吃些,你家旁邊那家大餅鋪子的味道最好了。”

“那是自然,那家鋪子可是百年店鋪,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手藝能不好嗎?”應有初回想著往昔,又說道:“當年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你可是吃了我足足五個大餅呢!”

羅平也想到了,他大笑道:“其實當時我也吃撐著了,誰知道你給我帶這麽多,我又不好意思剩下。”

兩人對視後哄然一笑。

歸家後,應財等著應有初回來一起用膳,俞安的月子餐和他們不一樣,更為豐富清淡些,是林嬸兒每天做好了端到屋裏給他吃的。

應有初餓了一天了,現下終於能吃口熱乎飯了,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和應財講述著去殿試的所聞所見。

他又是吃又是說話的,一不留神就嗆到了,他低頭掩唇猛烈地咳嗽著,突然背脊就感受到一只手在輕拍著,替他順氣。

“相公慢些吃。”

應有初詫異的擡眼,看到俞安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他喝過後,緩了一口氣,“安安,你怎麽出來了?”

他一個眼神授意,一旁的朱陽趕忙將房門關上。

“你尚在月子,怎可隨意走動?”應有初探了探俞安的手,摸到是溫熱的,便微微放心。

“無事的,快二十天了,柳南兄也說過,我可以適當的下床走動的。我都好久沒出過房門了,再呆下去,都要憋壞了。”俞安坐在應有初旁邊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說道。

應有初擰著眉毛,他作為現代人,知道要科學坐月子,但這事輪到自己身上,他還是保有謹慎的態度,他希望俞安的身體以後都安然無恙,便希望俞安能盡量遵循這個世界坐月子的老方法。

畢竟,哥兒和女性的身體是有區別的,萬一現代科學坐月子的方法不適用哥兒怎麽辦,他不敢用俞安的健康來冒險。

“白日天氣晴朗倒是可以出來走走,散散心,可夜裏風大,當心受了涼。”應有初想了想又補充道:“白日有風也不可隨便出來,出來前一定要做好防風措施。”

應財附和著,“有初說得對,小俞你得註意自己的身子,千萬別落下病根。”

俞安聽了兩人的嘮叨,乖巧的點頭謝過應財的關心。

應有初左手握著俞安的手,右手拿筷子吃飯,低聲詢問俞安要不要也吃點。俞安輕輕的搖頭,說自己已經吃過了。

“相公,顆顆已經出生快二十天了,他的名字你想好了沒?”俞安問。

他得知自己懷上的時候就讓應有初給顆顆想一個名字的,結果到現在除了一個小名外,顆顆出生十八天了,還沒有大名。

應財擡眼看著應有初,也在等應有初回答,他一頓,扒拉著碗中的飯,打著哈哈道:“在想了,在想了。”

“那相公你得抓緊了,一定得在滿月宴前想出來哦。”俞安提醒道。

要是滿月宴前沒想出名字來,人家一問寶寶叫什麽名字,結果名字還沒取,好歹孩子的父親是個進士,卻連一個孩子的名字都想不出來,豈不是很丟人?

應有初低垂著眼眸,尋思著找個時間去問問羅平有什麽好的想法。

然而他剛有這個打算,就被俞安一語道破,“相公,你不會在想讓羅平兄長幫你想名字吧?”

應財覺得以自己兒子的性子很有可能,於是用筷子的另一端敲打著桌面,警告著應有初,“你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要自己取的,不準假借他人之手!”

“是。”應有初蔫不拉幾的回道。

俞安在旁邊小聲偷笑,應有初便在桌下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實施報覆。

飯後,應有初又用披風將俞安裹得密不透風,然後公主抱進屋。

兩日後,諸位考生再一次來到太和殿,殿試過後,他們有了新的排名,大家按照新的名次排序。

應有初暗中觀察到羅平站在第一位時,沈下心來,看來這次殿試,羅平答得很好,深得考官的心思。

他則是站在第一排稍微靠後一點,在第六名的位置,這個成績簡直是好得讓人意外。他在心裏暗暗說著,這把穩了!

到時候入殿時,他們前十名的人將站在最前排,離天子最近的地方。

時辰一到,待總管太監尖著嗓子宣眾人入殿,他們低著頭顱整齊有序的進殿,對著皇上行完叩首禮後,他們安靜的屹立在殿內,聽候皇上進一步指示。

應有初眼觀鼻鼻觀心的垂著腦袋,這樣莊嚴盛大的殿會上無一人發出聲音,寂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手邊便是這次殿試前十的答卷,他隨手拿起第一張,稍稍一擡眼,立在旁邊的總管太監就十分有眼力見兒的大聲念出羅平的名字,讓他上前回話。

老皇帝看了一眼羅平,隨意翻動著手中的答卷,許久才開始考問羅平,幾個問題下來,羅平都對答如流。

老皇帝低沈的“嗯”了聲,放下答卷,又讓羅平當場作一首詩出來。

作詩對於羅平來說簡直就是信手拈來,他當即做了一首七言律詩,最後的一句更是妙不可言,“久聞此間有仙境,紛紛而下雲之君。”

老皇帝聽後龍心大悅,拍案將羅平欽點為狀元。

眾人可能不解,羅平只是做了一首詩,就能讓皇帝看都不看後面的人,直接定了羅平為狀元,似乎有些草率。

但應有初知道為什麽,他是穿書來的,雖沒看完原著,他卻能從這一半的劇情中分析出大概來。

書中曾提到,老皇上年過半百的時候就曾暗中派出一支精銳的小隊四處游歷,替他尋找蓬萊仙境。

相傳蓬萊仙境有能讓人長生的秘訣,老皇帝高位坐久了,自然也想千秋萬代的享受萬人朝拜。

現在老皇帝年近花甲,不僅沒能如願的找到蓬萊仙境,身子還一日不如一日了。老皇上心中自是萬分焦急,但找不到仙境他又沒有辦法。

這時,羅平卻在大殿上做出一首人間有仙境的詩來,無疑精準的拍到老皇帝的馬屁上。

羅平成為狀元,旁邊幾個內閣臣子皺緊了眉頭,想要提醒皇上,羅平身家不清。但他們都清楚皇帝已經將話說出口了,他們再去多嘴,那擺明了打皇上的臉。

這種抄家的事他們可不敢做,所以他們只能憋著這件事,不僅現在不能說,以後也不能說,說了就等同於說皇上做錯了。

一個個臣子生生憋得臉通紅,只有一個閣老欣慰的捋了捋胡須,就是他將羅平力保到前十名。

之後的榜眼是一個京城官宦子弟,也是前十名的人,名次在應有初之上。

殿試雖說是皇帝親自主持的,但也存在很多潛規則,因為能通過會試的人,這就說明他們這些人的實力都不分伯仲。

通常很多世家大族為了鞏固自己家在朝廷中的地位,會在私下和內閣臣子串通一氣。而皇帝一般在不威脅到自己中央權力的情況下,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也是為什麽世人說的,寒門難出貴子的緣故。

但一甲中絕不能全部都是官宦子弟,老皇帝拿著一沓答卷翻動著,想找一個不牽涉任何世家的人,這時,一個風格迥異的答卷映入眼簾。

殿試是不用請人謄卷的,這時候書法的重要性就在這一刻體現出來了。

應有初那一手的瘦金體實在抓人眼球,老皇帝將他點了出來,他規規矩矩的站出來行完禮,等著皇帝發問。

“朕看了你的文章,農桑建設寫得還算不錯。”皇帝威嚴平緩的聲音傳來。

應有初垂著眼睛,心思千回百轉,沒多久他就想到一系列關於農桑和工程建造的問題,心中快速起草,只等皇帝發問。

“擡起頭來,讓朕瞧瞧長得怎麽樣?”

“?”

應有初雖是一臉懵,還是擡起頭讓皇帝看個清楚,只是他眼睛向下看,不敢直視聖顏。

老皇帝“嗯”了聲,似乎很滿意他的顏值,“字兒好看,人也好看,是個探花料子。”

“……”

“家世如何?”老皇帝又問。

應有初如實回答完後,不是世家子弟這點讓老皇帝更加滿意,隨即封為探花郎。

得,前兩名老皇帝還會考察一下學問,到他這兒,有關於學問的事問都不問,光看臉了。

回家的路上應有初摸著自己的臉頰出神,羅平在一邊吐槽:“行了,別摸你的臉蛋子了,知道你風華正茂,恭喜你呀,探花郎。”

眾所周知,探花郎才華不一定是前三名,而相貌一定得是最好的那個。

應有初嘆了一口氣,“比起靠臉,我還是更想靠實力。”

羅平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得了吧,幸虧殿試考策題,不然靠實力的話,以你那酸詩,怕是前十都夠不著。”

應有初沒好氣的瞥了一眼他,扭過頭不想理這位新科狀元。

馬車行駛過街道,應有初望著這條寬闊的主幹道路,想到一甲進士及第的三人在三日後就要共同騎馬游街的場景。

“等著吧,等游街那天,我一定要把你這個狀元郎的風頭全部搶過來!”應有初狠狠的說。

羅平無所謂,“搶就搶唄,反正我成親了,這種花名要來幹什麽?”接著羅平又戲謔道:“最好讓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一看你這個探花郎的魅力,然後再獲得一眾女子哥兒的芳心,到時候看你怎麽和俞安交代。”

“……”

“不就是個狀元郎嘛,至於這麽高興嗎?”應有初乜著他,從前羅平都不懟他的,最近真的很愛懟他。他對此表示強烈的不滿。

羅平面帶笑意,“我高興,我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爽爽爽!自從你和蘇楠成親後天天都在爽!

“以後別來找我要橄欖膏!”應有初使出殺手鐧。

“別呀,應弟,我錯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羅平光速認錯。

雖然應有初將制作橄欖膏的方子告訴他們了,但應有初那套蒸餾設備,他就不會做。柳南是拿了應有初家原來那套設備,而他還得靠著應有初才有橄欖膏用。

黃榜在當日傍晚就張貼在皇宮外供人瞻仰,一時間,前三名的名字響徹整個京城。

晚上,應有初在屋裏抱著顆顆餵奶,俞安就將他三日後騎馬游街的進士服拿在手裏反覆觀看。

“相公這衣服真好看。”俞安提著大紅的衣服,怎麽都看不夠,“只可惜我還在坐月子,不能看你游街了。”

俞安帶著濃濃的遺憾說,應有初一生僅此一次的騎馬游街,他卻不能在場,這是多麽大的一件憾事呀。

應有初聽出俞安語氣中的沮喪,低頭看著小崽子奶都喝完了,兩只小手還是抓著奶瓶不放,他果斷的將奶嘴拔了出來。

顆顆沒了奶嘴,假把式的哭了兩聲,想引起俞安的註意,結果俞安正聚精會神的看進士服,沒空搭理他。

他暗哼一聲,小崽子天天和俞安呆在一起,聞慣了俞安身上的味道,睡前基本都要俞安親自哄睡才行,今天他就好好治治這個毛病。

顆顆喝完奶後很容易困覺,哭聲沒堅持兩分鐘,然後他就在應有初輕拍中睡著了。

待他睡著後,應有初就將顆顆抱給應財帶,應財巴不得和自己的小孫子多親近親近,樂開花的接下照顧顆顆這個艱巨任務。

應有初回房後,俞安還在看他的進士服出神,他上前抱住俞安柔聲問道,“有這麽好看嗎?比你相公還好看?”

俞安側頭靠在應有初肩上輕輕蹭了蹭,“好看,可惜我看不到你穿這身衣服的樣子了。”

“誰說的?安安,只要你想看,我現在就穿給你看。”說著,應有初就拿過進士服,開始寬衣。

換上進士服的應有初更加耀眼了,一身大紅色的外袍襯得他面容清雋,輕束腰身,胸前的祥雲圖案在燭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腳踩一雙繡有金絲暗紋的黑靴。

整個人變得貴氣十足。

俞安心跳如擂鼓,他對應有初完全沒有抵抗力。

“怎麽樣?”應有初揚著眉,神采飛揚的問。

俞安看久了面頰開始泛起紅暈,眼神閃了一下,帶著點小結巴道:“甚,甚美。”

應有初單挑眉頭,美?有誰會用美字形容具有陽剛之氣的男子?

他掰著俞安的頭不讓他轉,強迫他看著自己,霸道的說:“仔細看看,是美?還是俊?”

俞安耳尖泛起血色,支支吾吾的說出應有初想要的那個答案。

應有初將人逗得差不多了,便摟著他四處摸摸,過過幹癮,“要不是你還沒出月子,真想就這麽幹一場。”

最後還是俞安給他摸摸出來,他這些天的火氣才消下去一點。

兩人躺在床上開始夜談,俞安生完孩子後又能趴在應有初身上睡覺了,他想到自己每天都能見到應有初,卻還是會被他一身進士服吸引到,那要是他騎馬游街那天豈不是會讓全京城的哥兒和女子看到?

俞安剛好生完孩子,他看的戲本子裏就寫了,丈夫在妻子或者是夫郎孕期還有月子這段時間裏最容易找侍妾了。

俞安心中打突,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顫聲問道:“相公,今日你中了探花,可有大臣相中你?”

應有初低頭,“相中我什麽?”

能力?

“就是讓你做別人的女婿。”俞安急切的說出口來。

應有初“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個問題我們之前是不是也討論過?”他摟住沒有安全感的俞安,他知道俞安的不安源於這個不公的朝代,所以,只要俞安一表現出對他沒有安全感時,他就會不厭其煩的給出他的承諾。

“安安,我都成親了,此生只認你一人,不會再娶,你忘了我在咱們父母墳前做的保證了嗎?”應有初緊緊摟著俞安,“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同理,我也只會是你一個人的。”

“你能做到只當我一個人的夫郎嗎?”應有初輕聲問。

“能。”俞安靠著應有初的胸膛喃喃道。

應有初淺笑一下,低頭寵溺的吻了一下俞安的頭頂,“那我也能。”

“所以從明日起,安安,你不許再看周紅珠給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兒了。”應有初突然厲聲說道。

“啊?”

“明天我就給你沒收了!”應有初捏著俞安的鼻子不容他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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