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第9章

老俞挨了幾下李梅的打,還是將心中的顧慮說出來,“回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趕人走,被鄉親看到說不過去啊。”

老俞平時在村裏游手好閑,愛和別人打交道,屬於既沒有本事又愛面子,只敢窩裏橫的那類人,當初收養俞安也是有這麽一部分原因的,當然主要原因還是為了能光明正大的侵占俞安家的田地。

“那你想怎麽辦?”

“要不就讓俞安他們吃完飯再走?”老俞試探的說出口。

李梅聽完眼珠子一瞪,梆梆又是兩拳打在老俞身上,氣急:“你還想留他們吃飯?家裏的糧食不要錢啊!”

老俞長嘆一口氣,“這樣吧,你去拿張紅紙來,我包個紅包打發他們算了。”

這樣就算外人看到他老俞沒留人吃飯也是給了紅包的,也算說得過去。

李梅還想說什麽,但也無比了解枕邊人,不情願的同意,末了又問:“包多少?”

老俞想著反正包在紅紙裏也看不出來,沒必要包多了,到時候送他們出門再當著村裏眾人前給出去,這樣一來,他面子裏子都有了。

“五文。”老俞回道。

李梅扭頭輕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去拿紅紙給他。

應有初在堂屋等得快睡著了,老俞和李梅才堪堪出來,並且,李梅手中並沒有端水。

“伯孃,我們的水呢?”應有初明知故問。

李梅不耐煩地癟了癟嘴,沒好氣敷衍的說,“才想起來家裏沒杯子。”

應有初也不惱,“哦,那好吧,”他轉頭看向老俞,“老丈人,明年我又可以考生員了,相信我,這次一定中,到時候當官發財指日可待,你家田地還可以掛在我的名下,這樣就不用交國稅了,所以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

老俞心道,你小子果然是來借錢的,等你考中,還不如將希望寄托在我孫子上。

“你有這份心是好事,可我們這種在地裏刨食的能有幾個錢,”老俞隨意找了個借口說:“時間不早了,昨天張家找我們還有點事,就不留你們吃晚飯了。”

俞安終於等到大伯下逐客令,他暗暗松了口氣。

應有初知道俞安在這裏坐立不安,也沒打算多捉弄老俞,順水推舟的和俞安起身簡單的拜別幾句就打算放過他們了,但是老俞非要送他們到門外,他就知道後面還有一茬等著他。

一打開大門,外面果然不出應有初所料,有好幾個湊熱鬧的人,其中就有他來時打過招呼的大媽們。

這時候,老俞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包,大聲的說:“哎,小俞你們來這一趟也不容易,大伯家沒有別的,這個紅包你們一定得收下。”

說著,老俞就往俞安身上塞,俞安訝異他大伯怎麽突然大方起來,但這麽多人看著,他肯定不能收的,正想著如何推拒,紅包就被應有初拿走了。

“哎,這怎麽好意思呢。”應有初進入戰鬥狀態,和老俞開啟極限拉扯來。

一來二去,紅包的紙本身就薄,“一個不小心”紙被撕破,裏面的五文錢隨之掉落出來。

眾人皆是低頭去看地上的五文錢,誰也沒說話,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應有初猜到紅包裏的錢不會多,所以故意和俞安家大伯打太極的,可是,俞安的大伯只舍得放五文錢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最後,應有初撿起地上的五文錢,拍在老俞手心,真誠的說:“實在多謝大伯好意了,您還是留著這五文錢給家裏添置幾個杯子吧,不然以後家裏來客人了,連口水都沒得喝。”

說完,不顧老俞的反應,應有初牽起俞安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老俞在眾目睽睽之下獨自淩亂。

應有初和俞安回到家正好是吃午飯的時間,應財將飯做好,等他們回來就開始炒菜。

中飯吃得簡單,一個水煮白菜加上昨天沒吃完的蔥炒豬肉,配上白米飯,應有初餓了一早上,這會兒吃什麽都覺得香。

炒豬肉的香氣飄到隔壁何嬸家,她此時正在竈房給一家老小做飯,一鍋地瓜粥加上腌菜絲這就是他們平時吃的飯菜。

她五歲的兒子乖巧的坐在竈門前幫娘燒火,聞見肉香,不禁咽著口水奶聲奶氣的對著何嬸說:“娘,我想吃肉。”

何春芳用鍋鏟攪動著地瓜粥,哄著兒子:“栓子乖,娘明天給你吃雞蛋好不好?”

栓子雖然五歲了,但由於發育不良看起來像只有三四歲大小的孩子,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栓子年紀小,卻也明白肉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明天能吃到一個雞蛋他就很開心了。

何春芳看著這麽容易滿足的兒子,心中說不出來感動和酸澀。

當她將地瓜粥端上飯桌後,恭恭敬敬的請丈夫和婆婆出來吃飯,大家顯然都聞見應家的肉香了,再一對比自家的飯菜,丈夫周大志臉色更是不虞。

周大志坐在桌前,一腳擡起踩在凳子上,端著地瓜粥喝了兩口,這熟悉得讓人快吃吐了的味道布滿整個口腔,聞著肉香,看著百年不變的地瓜粥,他一下氣憤到頂點。

“粥粥粥,天天都是地瓜粥,昨天去縣城怎麽也不見你買點肉回來!”周大志吼道。

何春芳埋頭喝粥不語,面對這樣的喊罵她早已習慣。

“說話!整天像個悶嘴葫蘆一樣!”

何春芳輕輕放下粥碗,語氣沒有起伏的說:“栓子的衣服該換了。”

栓子的衣服還是兩年前的,她縫縫補補,改了又改,勉強穿到現在,早就該換新的了,可她連兒子的衣服都買不起,哪裏還有錢買肉吃。

周大志見她敢頂嘴,猛地將筷子甩到她臉上,力道大到讓何春芳偏頭,栓子見娘被打了哇的一聲哭出來,伸手想要抱住娘。

何春芳捂住火辣辣的臉頰,紅著眼眶強忍著眼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兒子輕聲溫語說:“栓子乖,和奶奶出去玩一會兒再回來吧。”

這時,婆婆眼見情況不對,起身一把拉過栓子,沈默不語的抱起孫子往外走。

栓子奮力地掙紮著想要找娘,但奶奶動作熟練地將他固定在懷裏,他眼淚模糊地看到爹爹正騎在娘身上揮動著拳頭。

應有初和俞安飯後,正準備去采桑葉順便消消食再回來看書,走在院子裏聽見隔壁隱隱約約的哭聲,嘆口氣,自言自語:“這天天打孩子也不是個事兒啊。”

他見過栓子兩次,小小一個,沈默寡言的蹲在門口玩泥巴,應有初主動和他打招呼也不說話,拿飴糖給他吃也不接,還撒腿就跑。

天天這麽打孩子難怪孩子性格內向,他想著什麽時候遇見何嬸得好好說一下關於孩子教育的問題。

俞安才嫁過來半個月不到,對隔壁也不是很了解,就沒發表任何意見。

應有初和俞安采了兩大筐的桑葉回來,兩人將背簍放在一旁,俞安掏出手帕用水浸濕後一邊替應有初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說著,“相公辛苦了。”

應有初撈起俞安的手放在嘴邊輕啄一口,感嘆道,這就是有老婆的日子,真好啊!

“相公,昨天買回來的散灰要怎麽用?”俞安問。

“薄薄的撒一層在蠶身上就行了。”

應有初想到生石灰傷手,於是找出一塊紗布,將生石灰粉包起來,遞給俞安。

俞安接過走進蠶房,抖動著紗布,石灰粉就均勻地灑在蠶上,蠶接觸到石灰粉沒有出現任何劇烈的反應,他驚奇的說:“相公,蠶居然不怕這散灰耶。”

他都做好蠶碰到散灰就化成水的準備了,但是蠶並沒有奇怪的反應。

應有初站在蠶房外,遠遠觀望著俞安的操作,解釋道:“這散灰主要是讓蠶保持幹燥並消毒的,預防蠶生病的,這樣折損率降下來了,產量自然就高了。”

俞安很快就將散灰灑好了,應有初繼續場外指導:“把之前我們準備好的濾網鋪在蠶上面,拿孔最大的那張。”

應有初和俞安之前準備了幾款大小不同的濾網,他家的蠶已經長到最後一齡,再過個兩三天就能結繭了,所以肯定要用大的那張。

俞安鋪好濾網等待應有初下一步指示,“然後呢?”

“然後把桑葉均勻的鋪上去,等過一個時辰左右,蠶基本都爬上來吃新鮮的桑葉了,這時候只需要提起濾網就能輕松快捷地給蠶除沙換座,你就不用像之前一樣一只一只的捉了。”

“哇,相公你好聰明呀!”俞安不吝誇獎道。

應有初聽了很受用,傲嬌的仰頭說:“那是,也不看看你相公是誰。”

一個時辰後,俞安記得應有初的囑咐,該給蠶除沙了,但濾網很大,他一個人沒辦法提起來,想著相公害怕蟲子就沒叫他。

俞安就叫了應財幫忙,應財分別捏住濾網的兩角,配合著俞安一起將蠶換了個幹凈的地方。

“你這除沙的方法不錯,能省不少時間。”應財以為是俞安想出來的主意,誇讚著他。

“爹,這是相公想出來的。”

“是嗎?”應財詫異,這是居然是他考五年秀才都沒考上的蠢兒子想出來的?

得到肯定回答的應財想到他兒子最近的確喜歡搗鼓出一些奇奇怪怪但又很實用的東西,看來是成親後突然開竅了吧。

俞安將漏網之蠶捉住放到桑葉上,忽然想到應有初害怕蠶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並和應財分享此事。

應財聽後,疑惑的撓了撓頭,他曾經也餵過一段時間的蠶,那時候應有初雖然沒有幫著做過什麽,但也沒有表現出害怕蠶的樣子。

這難道是他們夫夫之間的小情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