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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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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替罪羊

“何意啊?”崔岫雲聽糊塗了。

翟三娘克制著哽咽說:“那夜李深死後,裴望就猜到自己前一晚與李深的爭執會惹來禍端,當夜就與我商議了。他找了另一個樂師,若是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就會自盡,那個樂師就會站出來指證,她與裴望曾有私情,那夜李深冒犯那樂師,故而裴望與其爭執,而後裴望憤憤不平殺人。如今太子出事,他一定會把所有罪行攬在自己身上的。”

說裴望是個莽夫還真是她妄下判斷了……

崔岫雲看著殷切望著她的翟三娘問:“那一夜起初誰都不會想到事情會牽扯到殿下吧?他當時就如此打算,起初究竟是為何?”

掛懸的淚已經掉落下來,翟三娘微張著唇,如鯁在喉一般。

“那又為何來找我?人人皆知我與太子有仇。”崔岫雲奇怪問道。

翟三娘搖搖頭:“今日太子被押進大理寺的消息傳來時,我偷聽到大姚那位王爺,用大姚語小聲跟人說著,崔大人你恐怕要憂心了。我想您與太子殿下,應當不是有仇的關系吧。而且……您是好人。”

這個絡素……崔岫雲輕嘆:“罷了,你先進去等我,我去大理寺,囑咐他們看好裴望。”

正扶著翟三娘起身,這寂靜街道裏就多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崔岫雲回眸,正看到一隊大理寺小吏打扮的人朝著他們而來。

孫少卿緊跟在後頭,見崔岫雲握著翟三娘的手,意味深長笑道:“看來崔編修還是快我們一步找到她啊。來啊,先把人帶回去。”

崔岫雲皺了眉,但沒有驚訝,翟三娘也沒有反抗,崔岫雲只拽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沖動說出什麽。

“不知崔編修是怎麽知道翟三娘就是當日清坊裏惹那兩位起沖突的人的?我們這一天一個個盤問那些樂師,到現在才勉強打聽出來呢。”孫少卿笑。

原來真是她……

“我白日在四方館幫了她一回,她是來謝我的,與此事無關。”崔岫雲真是聽不慣這孫少卿陰陽怪氣的語氣。

不過她的確是有些料到了。

白日裏她塞玉牌給翟三娘的時候,發現她指腹多繭,一定是長年彈琴弦的,崔岫雲又順手摸了她的脈一把,沒什麽病氣,她當日稱病不來四方館,就顯得奇怪得很。

本來正想查的,她卻上門來了。

崔岫雲也只得跟著孫少卿回了大理寺。

四方館的大多官吏都是特開的考試來招選人的,只管館內之事。翟三娘是三年前入四方館,從來也沒出過差錯,只是她平日裏還在清坊彈奏娛人這事,還真無人知曉。

“家中一母臥病在床,一妹尚且年幼。也難怪,清坊的主事說,她也去了兩年了,在坊裏有別名。李深去了清坊幾趟,她方才跟我們講了,有一回李深私闖樂師後室,見了她一面,也認出她是四方館的人,而後常常糾纏……”孫少卿調來翟三娘的戶籍說道。

這樣倒是解釋得通。

崔岫雲看了看半個時辰裏大理寺審出來的東西,也不過是李深和裴望起沖突的經歷,她說:“我要單獨審她。”

背靠著蕭貴妃和高家還是有些好事的,孫少卿都懶怠拒絕她。

牢房裏翟三娘見她來了,趕忙撲到牢門前,崔岫雲點點頭見人走了才蹲下身:“你家住在哪兒?”

“綿山巷。”翟三娘楞了楞答。

“裴家周圍。他起初是怕你被牽扯進來毀了名聲,才打算自己擔責的吧,”崔岫雲直接點明,見翟三娘退後一些抿唇,便道,“你們倆的事,最好同我說清楚。”

翟三娘垂首,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我們是自小相識,這些年他在雲州,我們亦有通信……”

“他知道你在清坊?是為了見你才進去的?”

“他是知道我在清坊,但從來不進去,只在外面等我,”翟三娘先點了頭,又搖了頭,“自回京以來,他只要不值守,就會來的……但是那一日,他在後門等著卻遇上了幾個相熟的人,那些人拉著他進去了……這才撞上了李深。”

這就對了,知道裴望日日在清坊等人,知道他等的是誰,才能圍繞此設局做文章。

之前蘇見深說,是江南世家子弟邀裴望去清坊的……

“當日李深只是試圖想摘下你的面具,就被裴望打了嗎?”崔岫雲回想著在場的人所說,起初她不覺得這奇怪,因為她覺得裴望就是個莽夫,可他並非如此,那就奇怪了。

翟三娘垂眸,退了兩步在牢中朝她跪拜:“事已如此,求大人別再追問此事,我與李深的事也與……與此案無關。裴望絕沒有殺李深,我願意擔罪,是我受辱而後懷恨在心,故意在迎使節那日休沐,而後潛入殺了李深。”

崔岫雲打斷她:“你聽好。有人殺了李深,故意把屍體在宴飲時拖到廂房,一是為了讓這件事人人皆知不可遮掩,二是為了與裴望巡查的時間吻合。從開始就有人要陷害他,不是你此刻說點兒什麽就能改變的。你先待著,別輕舉妄動。”

這兩個人如今爭著搶著要認罪,都夠讓人害怕的。

絡素說他沒有動手,崔岫雲不多疑,但也不盡信,他一定在宴飲前進過李深房間。如果找不到真兇,或者真兇不能被找出來,就算要找人頂罪,也得看這個人選能不能讓各方滿意。

“大人。”見崔岫雲要走,翟三娘又上前蹙眉望著她。

“放心。”她輕柔勸著。

她滿腹心緒回到正堂時,才發現大理寺的人大多被調去處理今日被燒毀的屋子了,只有孫少卿還在等她。

“崔編修問得怎麽樣?”他笑問。

她搖頭。

孫少卿點點頭後說:“我有兩計。一,裴望與李深因清坊一事結怨,宴飲那日兩人相見怨恨異常,裴望殺了李深,為了掩蓋第一現場故意拖動了屍體。反正如今兇器、動機都足夠了。二,此女子被李深發現了身份,李深以此威脅她就範,她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動手殺了人,拖到廂房是想趁著當日人員混亂,遮掩罪行。編修覺得哪個更好呢?”

“孫少卿這是準備草草結案嗎?”崔岫雲坐在孫少卿一旁。

“哎,平日裏的案子,要一個公道真相。可這個案子,我只求一個交差,”孫少卿哀嘆一聲,手指扣在桌上低聲說,“宮門下鑰前,陛下旨意才傳來。後日他就要接見大姚使臣,而在此之前,一定要結案。”

這麽急……

“我看後者便是最好的選擇。”

此時蘇見深疾步走來,他才得知翟三娘被關押起來的消息,行禮道:“若說裴望動手,他本是武將,他拖動屍體破壞宴飲的行徑,一定會被認為是破壞和談之舉,這樣於我朝無益。”

坐在一處堂而皇之談論著抓哪個無辜之人頂罪的話,崔岫雲覺得這場面未免有些可笑了。見蘇見深要往牢房裏去,崔岫雲問:“做什麽?”

“去同那位姑娘商量一下,只要她願意認罪,她家中人的生計我們會妥帖安排,定保她們衣食無憂,富貴一生。”

崔岫雲追問:“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殺一個壯漢?好幾刀他都不反擊?她一個人又如何把他的屍體擡到廂房的?”

蘇見深皺眉時,孫少卿頗有些不識相答:“簡單啊,這京城裏這類案子多了,用迷香也好,美人計也罷,弱女子也多的是行兇的法子。那廂房也不遠,這幾步路,能擡得動的。”

崔岫雲瞪著孫少卿,後者一臉坦然拿出兩份供詞:“這是我準備好的,明日申時必要給出一個結果,至於哪個結果……二位大人商量商量?”

站在大理寺前堂處,能望見不遠處被雷劈裂的房頂。

“你告訴趙欽明了嗎?”崔岫雲問。

蘇見深搖頭:“還未,不過在蘇家,想見也不難。”

“好,你替我告訴他一聲,讓他多等我一天,我……試試。”她死死掰著自己的手指,也沒什麽底氣。

“無論是誰,一定有人認罪,終究有人受罰,難道你還能證明他是自殺的嗎?”蘇見深冷聲說道。

“所以只是多等我一天而已,”她看著損毀的房梁在她面前被搬走,問,“你燒的房子嗎?好讓他能住到別處,更好接近。”她怎麽也不信有如此巧合的事。

蘇見深楞了楞,猶豫了一陣說:“不是,我本來也準備燒的,還沒動手,雷就劈下來了。”

真是天意嗎?

抓真兇的事放在一邊,這一天裏真要揪出一個令人滿意的兇手,其實明面上只需要兩個人點頭,皇帝,和絡素。

只要能息事寧人不影響和談,皇帝不會多挑剔兇手。而絡素……她必須弄清他是不是早和朝堂內的人有了密謀,才能知道他會不會點頭。

崔岫雲將翟三娘的話轉述給蘇見深,後者一口斷定說:“裴龍如今在府中躲人,據說他比裴望提前幾日回京,他的官職比裴望低了許多,這段時日跟江南人也多有交往,這件事裏一定有江南人的作亂。但……大姚使臣才入京,他們怎麽就搭上線的?”

“絡素提前進京了,”崔岫雲念起絡素提前進京的事,現在總算知道他到底來做什麽了,接著說道,“但江南世家是想害太子,私下與潛入京城的大姚王爺交往這種天大的罪名,他們不會這樣冒險啊……”

不過崔岫雲此刻倒是明白為何從一開始就有人引她入局了。此事沖著趙欽明來的,如果一切順利,她什麽都不必做,這個局自然而然就能成功。

而如果被查出是有人設局陷害,只要把辦事不力、因私怨陷害太子的罪名推到她身上,背後的人也就可以保全自身了。

她還真是個馬前卒。

忽而,兩人對視。

“還有一個人。”兩人異口同聲。

崔岫雲記起,出事後第一天跟翰林院同僚閑聊時,他們提起過,提前一個月進京的,是兩個大姚使臣,除李深外還有一人。跟此人接觸,於朝堂人來說是沒有風險的。

“禮部有他的畫像造冊,我去取來讓大理寺的人查他這些天的行蹤。”蘇見深說。

“好。”

見蘇見深走後,她坐在廊下指甲刮著木柱,偶觸及一根倒刺,紮得手指都出了血。

“嘶。”

她上哪兒去找一個替罪羊啊……

行兇,殺人,迷香,自殺……

方才孫少卿和蘇見深的話在她腦海裏轉了又轉。

自殺……

她猛地站起來,提起裙子就往大理寺外跑。

孫少卿站在門前看著這兩人相繼離開,又轉眼看著燒毀的房子,忍不住長長嘆氣。

“少卿,怎麽了?”過路的小吏問。

“心疼房子。”他嘆說。

已經過了子時,趙欽明躺了一陣,聽到蘇見深敲門時,他也還沒睡。

蘇見深將如今的情狀說了一遍,請示道:“殿下……要讓崔姑娘試一試嗎?臣覺得實在不保險,而且崔姑娘萬一對殿下心存怨恨……”

他手上是崔岫雲方才落下的一條發帶,雙指纏繞在其間。他理著這些事,總覺得除了大姚人和江南世家的人,似乎還有一個操控者。

“我總覺得,我們不能明明白白幹涉這件事,決斷要留給大理寺來做,”他低頭看著手上的發帶,“信她一次吧。”

賭一次,究竟是繞指柔,還是三尺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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