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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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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師兄妹一路顛簸著來到一片廢棄的廠房群時,還沒下車,已經有四個高壯冷肅的男人沖了上來,堅定地壓住他們的車門,竟是連開門下車都不讓。

陶寅氣得狠狠按下車窗,平日的精英逼格都不顧了,直接仰頭咆哮道:“滾,裴世傾瘋了,你們也跟著他一起瘋嗎?他是什麽身份,你們不攔著,還想讓他一錯再錯嗎?到時候一發不可收拾了,你們是能向宋夫人交代,還是能讓裴源饒過你們?”

門外的幾人在有限的光影中,面容更顯冷硬兇煞,其中一人擰著眉沈聲道:“陶總,沒辦法,我們只能照先生的意思去辦。你們……”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副駕駛裏的楊素,將聲壓得更低了:“先生不會見你們的,裏面的情況……也不適合進去。”

陶寅直接給氣笑了,卻也知道這些人一向只聽裴世傾的命令,根本不是他能說動的。

他轉頭沖已快要魂不附體的楊素說道:“你是想阻止他殺人,還是想幫他埋屍?”

楊素嚇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了,艱難地吸了一口氣後,才僵硬著脖子轉頭看自己這邊的兩人,咬牙道:“你跟裴世傾說,他今天要是不讓我們進去,以後都不用來找我了。我說到做到。”

幾人對視了一眼,站在後面的一人,便立時轉身,大步往回走去。沒一會兒,就從一扇透著光亮的小門鉆了進去。

十分鐘不到,那黑沈沈的廠房門開了半扇,在無邊夜色中,像要吞食生靈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陶寅直接發動了車子,近乎橫沖直撞地把車子開了進去。

廠房裏臨時開著三盞落地照明燈,明晃晃地只照亮了其中一塊地方,車子的燈光與之一對照,一時讓兩邊都看不清楚了。

楊素哆嗦著下了車,扶著車往前快走了幾步。

一入眼便是垂著頭背對著站在空曠當中的裴世傾,一向矜貴清傲的人,此時卻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淩亂和死氣沈沈。

頭發垂散著,肩背略彎著,身上的白色襯衫再無平日的齊整和潔凈,領子敞著,衣袖挽著,下擺也褶皺著,整個人像剛經過一場劇烈活動,還未平息下來一般。

楊素十足不安地往周邊看了看,場上除了或明或暗地四散著七八個保鏢外,並沒有任何符合兇案現場的痕跡。

她屏著呼吸看他,而他始終沒有轉過身來看她。

陶寅走上前,卻也沒有膽量走到裴世傾身前去。他見過這人最瘋時候的模樣,那場面,絕對是終身難忘。

他站在楊素身邊,借著這個護身符,仍然小心翼翼地問道:“人呢?”

楊素一驚,咽了咽口水,顫著聲跟著問:“裴世傾……你在這裏做什麽?”

她又看了看四周,依然沒有任何異常之處,但是鼻間已聞到了很是濃烈的血腥味。

她驚恐不已,卻又更為驚慌地朝他走過去,邊走邊尖利著聲問道:“你做什麽了?裴世傾,你……你真的殺人了嗎?”

她剛轉到他面前,就被他白襯衫上的斑斑血痕,給嚇得又往後退了兩步。

“裴世傾,你……”她說不出話來,她真的不知該說什麽做什麽了。

裴世傾不言不動,就像石雕一樣的佇立著,似根本就不想面對她。

陶寅很有經驗,視線掃了一圈,大步朝著隱在陰暗中的一個集裝箱走去。

有人上來阻攔,被他連推帶踹的甩開了。

等他門一開,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差點把他這個主刀多年的外科醫生都給熏暈了。

光線太暗,他什麽都看不清,但隱約能想象其中的慘烈。

他臉色發白的沖回來,走到裴世傾面前,實在忍不住了,低吼著罵道:“那些人死了沒有?你現在有妻有兒,一切都如你所願了,你還要繼續瘋下去嗎?”

楊素一聽‘那些人’,就差點雙膝一軟跌坐到地上。

陶寅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住了。

倆師兄妹都直勾勾地盯著裴世傾,可他面無表情,渾身冷冰地依然無動於衷。

陶寅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轉頭沖楊素說道:“救人。”

他指揮不動那些保鏢,就讓楊素跟他們說,保鏢們看了看自家老板,見他沒有反應,便大著膽子,又將集裝箱裏那四個半死不活的血人給拖了回來。

楊素看著那幾個被塑料膜草草裹著的人,只是那了無生氣的血糊模樣,就讓她心涼了半截。

難怪周圍一點暴力的痕跡都沒有,看來他們是做了充分準備。

陶寅邊上前拉開塑料膜,邊又氣又恨的叨叨不停。

“你是想往深坑裏埋,還是想往海裏扔啊?告訴你,不管是埋土裏還是扔海裏,最好先碎屍,越碎越好。嘿,說到碎屍,哪有咱們外科醫生專業啊,裴老板怎麽就沒想著帶我一起來呢?您要是帶上我了,現在肯定是連渣都幫你處理幹凈了呀。”

他摸上一人的脖頸,感受到他微弱的跳動後,終於稍稍穩下了心神。

楊素也要上前時,一直無聲無息的裴世傾卻猛得拉住了她,她回身仰頭看他,只見他眸光幽沈地望著她,極為啞聲道:“別碰,臟。”

楊素差點哭出來,這一路她真是又驚又怕,更是又委屈又氣惱。

她手腳冰涼,說出來的話也冷冰冰的:“裴世傾,知道真相的我都沒要死要活,你憑什麽在這裏發瘋?那些事已經傷害過我們一次了,為什麽……你為什麽還要讓別人得逞?這些人死了,你覺得能解決什麽?是能時光倒回,還是能讓我再失憶一次?”

她紅著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

裴世傾眼睫顫了顫,原本失了人氣的面容,忽然就活了三四分回來。

他看著她,從她的眼裏他沒有看到絲毫的厭惡和憎恨,只有滿溢的怒氣。

“小花,你……”他猶記得那時候的她,別說讓他這樣碰觸,連目光相對都做不到。

可此時,她卻對他沒有絲毫的躲與閃。

楊素本就混亂著,但看著他眼中浮光忽閃,隱約抓住了某個重點。

她沒有甩開他的手,也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擡手拍了一記他的額心,沈著臉說道:“放手,我是醫生,只會救人不會殺人,再浪費時間,我就是你的殺人共犯了,懂嗎?”

裴世傾略一猶豫,便松開了她。

倆師兄妹很是專業的迅速檢查了一遍,等確定幾人雖然傷勢較重,還至少不會有生命威脅後,終於疲累地同時松了一口氣。

幸好,來得及時,哪怕再過個半個小時,這四人大概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陶寅聯系好了私人醫療隊,然後就把裴世傾扔給楊素押解,讓他們趕緊遠離現場。

回去的路上,倆人在後座各坐一邊,被嚇得半死的那人是不想靠近,而之前如同惡煞的那人,卻是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規規矩矩地縮在車門邊,小心又小心地用餘光偷瞄著身邊之人。

回了家,裴世傾依然不敢與人多說一句,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便先埋頭去浴室把自己清理幹凈。

等他出來,楊素已經把臥房門關嚴了,坐在床邊,擰著眉拉著臉,一看就心情極差。

裴世傾一步一蹭地走過去,都不敢往她身邊坐,就那麽彎著腰站在了她面前。

楊素擡頭看他,一臉認真嚴肅地說:“裴世傾,我以後會被你家暴嗎?”

被問的人差點雙膝跪地,指天賭誓。但目光一觸及她清明透亮的雙瞳,頓時就氣弱得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了。

他搖頭,悶聲道:“我會好好看病吃藥,以後……絕不會再犯了。”頓了頓,又說,“我只會把我的命給你和炎炎,永遠不可能傷你們一分一毫。”

楊素看了他許久,久到他明顯慌了怕了為止。

她木著一張臉,眼中情緒翻湧,但最後只是氣哄哄道:“趕緊睡覺,都幾點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說著,她就掀被躺下了,卻把裴世傾給看楞了。

隔了一會,他半跪在床邊,雙手攏著她,俯著身湊上去問道:“你不問其他的事了嗎?”

楊素皺著眉,很是煩躁道:“有什麽好問的?那種事親眼所見,還不夠堵心是不是?你還想大半夜地細細講給我聽,讓我直接心肌梗塞嗎?”

裴世傾見她把臉一埋,用被子擋住了整張臉,一副只想睡覺,絲毫不想多聽多問的模樣。

他伸手關了大燈,只亮著一盞床頭燈繼續看她。

這是真的,她就在眼前,她依然還在他眼前。

他翻身上床,緊挨著她躺下,雙手更是密密實實地摟著她。

“小花,我愛你。”

被他纏得快要成木乃伊的人動了動,見掙不脫他也就隨他了。

半晌,埋著臉的人似輕嘆了一聲,然後幽幽說道:“裴世傾,當醫生的好處之一,就是看過太多生老病死了。有些事,以前是不堪承受,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未必還是。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所以,我不會不要你的。”

今晚的很多情緒還是很強烈的擠在她的身體各處,她需要時間去消化,但絕不是在此時此刻剖開來吞咽。

裴世傾將她又樓緊了幾分,貼著她的耳際低語:“我能做得更好的……”

快要被悶死的人把臉拔了出來,無奈長嘆道:“好好睡覺行嗎?我明天還有幾臺手術呢。”

摟抱著她的人靜默了片刻,卻更加粘粘乎乎地哼唧道:“我睡不著,我不可能睡得著……”

楊素閉了閉眼,破罐子破摔道:“隨你。”

話音剛落,身子就像被狂風吞卷了過去一般,而隨著欣長的身影翻上來,密不透風的熱吻也侵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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