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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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楊素一身冷汗的驚醒過來,慌亂之中最先去做的動作,就是伸手去摸身上的衣服。直到確定自己穿著完好的衣物時,那自混亂夢境之中帶來的驚駭和惶恐才瞬間消散。

她長長地吸氣又呼氣,感受著狂跳的心臟慢慢平穩,以及心底深處最為濃烈的不安漸漸壓制住,整個人才似真正穿過那夢中黑稠的迷霧,重新踏足這鮮活世間。

楊素也忘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青春期,或許還要更早一些,她時不時就有一種錯覺,總覺得自己忘了穿衣,卻又不自知地在大街上或人多的地方走著,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完全暴露在無數人的目光之中了。

那種羞恥感,雖然每每都是自己嚇自己的虛驚一場,但那一瞬間而起的錯覺,總能讓她心驚肉跳到發狂。

很多時候,她會忽然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心裏會驀然升騰起這樣的恐懼,所以經常會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衣物,非得再三確定自己是穿戴好了的,而且並不是在夢中,她才能徹底安下心來。

後來,她看了一些心理書,也自己剖析了許多,大致明白這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一種表現。而這種缺乏並沒有因為她身心的成長,和事業上的進步而填滿。這段時間不知是壓力過大,還是自己胡想太多,反而更為嚴重了。

楊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而身上的衣服也幾乎都已汗濕透了,潮濕黏膩地很是難受。她剛想起床去浴室洗個澡,擡眼卻發現眼前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間,也絕不是之前所住的那間酒店房間。

床頭燈昏黃朦朧,她略略一掃,很快就確定這是一間寬大整潔且純男性的臥房。

裴世傾的?她怎麽……睡到他家來了?

楊素又是驚疑又是懊惱,直接掀了被子就下了床,剛落地站起就覺得渾身一陣綿軟頭暈,她穩了穩神,猜測自己應是重感冒了。

她按開了大燈,也懶得管自己身上的不舒服,把外套圍巾一把抱起,低頭再搜索了一遍,確定自己沒遺留下任何東西後,就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門,沿著走廊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樓梯口,她邊往下走邊往樓下的大廳看,果然這裏就是她昨天來過的裴家。

樓下燈火通明,卻清冷孤寂的沒有一個人。

她下了樓,正猶豫著去哪邊找一找人送自己回去時,隱約聽到客廳一角的房間裏有人聲傳出。

“……是你自己下了決心要徹底放手的,也是你自己親口說要讓她自由的,人家好不容易都回歸正途了,怎麽你又開始鬼迷心竅了?你忘了你是怎麽把人逼瘋的嗎?都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給她一條活路啊?”

楊素悄然靠近,豎著耳朵細聽,很快就聽出說話的人竟是她那了不得的師哥陶寅。

她微微吃驚,上次見到師哥和裴世傾在一起,想著倆人或許是朋友,卻沒想到他們的關系竟能這麽的親密。聽話音,陶師哥簡直是氣急敗壞地在指著裴世傾的鼻子怒罵。

果然,牛人走到哪裏,遇到多麽了不起的人,都是能橫著走的。

“我放了,可她並沒有很快樂也沒有很幸福。”裴世傾的聲音很低,甚至有些無力之感。

“可那是她想要的生活,那是她想要的,怎麽快樂又怎麽幸福,都與你無關,明白嗎?”陶寅的說話聲也壓了下來,其中也透著無可奈何。

楊素眨了眨眼,暗想:他們不會是在說她吧?可是……這段對話怎麽聽怎麽都跟她毫無關系啊。逼瘋?難道是在說裴世傾那精神出了問題的未婚妻?

這麽一想,她瞬間就覺得理順了,看來裴世傾對炎炎的媽媽真的是用情至深啊。

楊素撇了撇嘴,莫名有些氣悶了。她招誰惹誰了,憑什麽要被人當成一個工具人來使用?滾,滾滾滾滾滾。

楊素閉了閉眼,故意咳了一聲,屋裏立刻就一片靜默了。

很快,陶寅先走了出來,看到她的時候明顯眼波淩亂了片刻。

“師妹,你怎麽下樓了?退燒了嗎?”邊說邊走了過來。

楊素笑得淺淡地看著他,緩聲道:“出了一身汗,已經沒溫度了。師哥,我想回酒店,你有開車來嗎?”

陶寅微楞,似有所覺地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裴世傾正站在門邊,眸光幽幽沈沈,瞧不出任何心緒。

“我來的時候,剛做完一臺手術,所以沒有開車,是世傾的司機接我來的。而且夜路不好走,還是等天亮再走吧。”陶寅帶著一絲小心的與她說話。

楊素總覺得這個當年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醫院,都以‘摧殘後輩’為樂的師哥,從這次再相遇開始,就一直對她極為親和與禮遇。

雖然可以理解為多年之後,心智成熟或處事圓滑了,但她總覺得他對自己過於小心翼翼了,好像一個不慎,她就會轟然爆炸似的。

不過此時,她實在不想也不敢為難自家師哥,更不想表現得不近人情,便只好笑著點了點頭。

“師哥,你這麽晚過來,不會是來給我看感冒的吧?”她故作打趣的試探問道。

當年的景醫大,誰人不敬又有誰人不怕陶寅啊?而這樣的天才,除了極為享受碾壓眾人的暢快,幾乎是沒怎麽表現出過一點點常人的溫情和溫柔。

曾經被他帶著實習的楊素,也是常被他虐得面無人色的炮灰之一,所以深知陶寅本性的人,讓她相信他連夜過來只為了看望和關心自己,不知為何,她不僅不感動,莫名還很是有些後怕。

陶寅卻真的臉色微微一僵,幹笑道:“沒有……世傾把你送去急診的時候,我正在手術室裏,等我做完了手術再去找,你們已經走了。你是我師妹啊,又孤身一人在景城,我這當師哥的怎麽著也得來看一看,是不是?”

楊素也跟著假笑道:“做完手術這麽累,時間又這麽晚了,夜路又這麽不好走,還能這麽巧剛好遇上裴先生家的司機坐車過來啊?”

陶寅噎了噎,失笑道:“鬼丫頭,還是這麽猴精猴精的。行了,是我自己不放心,非得求著人家去接我來看你,行了吧?”

楊素瞇眼笑了笑,看著眼前心目中原本豐神俊朗、英明神武的師哥,隨著他拙劣的辯解,‘嘭’一聲就變成了好大一個輕飄的‘背禍俠’氣球,下面還飄蕩著一條寫著‘死忠粉’的長幅。

沒想到,這麽幾年沒見,曾經能把學弟學妹們往死裏狠虐的陶大天才,竟然也在裴家的財勢面前,為了給裴世傾遮羞,而硬生生給自己凹了個‘關愛後輩’的人設。

師哥,辛苦了,原來神人也是會生活不易的呀。

楊素猜想自己在小店裏暈倒後,就被裴世傾送去了醫院,然後他小題大做的去驚動了師哥,還把人拉到了家裏。

一介傳奇人物,親自來看她的小小感冒,楊素真覺得陶師哥這些年的涵養是大大提升了,若是以前,他一定是能讓她給人做直腸檢查到懷疑人生的。

楊素很想無視裴世傾,可視線就是有它自己的意圖,飄啊飄,滑啊滑,總想著往他臉上飛過去釘住。

“炎炎沒嚇著吧?”她問他。

裴世傾眸光微微一亮,望向她的目光幾乎透亮的讓她不敢直視。

“他沒事,臨睡之前還一直在擔心你呢。”

楊素點了點頭,與他不知說什麽,也不想與他說什麽。

等回了臥房,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忘了與主人要一間客房了。這間房一眼看去,便能看出這是裴世傾的主臥。

可是,讓她再去面對他,她又萬分不願。稍一猶豫,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之前也已睡過了,再去換一間不是更添麻煩嘛。

她去洗了個澡,出來時床上已整齊的放了一套淡紫色的絲質睡衣,觸手一摸,手感真舒服。

楊素提起來一比,尺寸正正好,色彩也是她最喜歡的,連材質款式都是她的最愛。

裴世傾……準備的嗎?這些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他讓人調查過她?可這些小細節,她從來不與人說,又有誰能告訴他呢?

楊素睡不著了,想來想去,還是在淩晨快四點時,給同樣借宿在裴家的陶寅發了條信息過去。

‘師哥,你見過裴世傾以前的未婚妻嗎?她跟我長得像嗎?’

她從不喜歡探聽別人的隱私,也不愛八卦自己身邊的人,從小的教育讓她一直在人前很是懂分寸和矜持。

可是,今夜她憋不住了,所以,也無所謂要不要臉面了,只想把自己一肚子的火,像火炮一樣的也四處亂轟亂炸一番。

陶寅過了五分鐘才回過來,說:‘裴世傾不愛那個未婚妻,他恨她。’

楊素一下子就啞火了,直著眼盯著那一行字看了許久,卻是一點想法,一個字也回不了了。

他不愛他的未婚妻?可聽炎炎的話音,字字句句都表露著他的深情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他既然不愛炎炎的媽媽,又為什麽要纏著她這個與他未婚妻相像的人呢?難道……真如他所說的,他對她一見鐘情了?

呸,她就算今年十八歲,也不可能相信這種鬼話。

啊,她真的什麽都不想知道,可是……又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不止。

裴世傾,你這人簡直就是禍水。

十分鐘後,門外有人敲門。

正翻來覆去的楊素驚楞片刻,最後還是下床去開了門。

果然,門外的人就是裴世傾。

“我看你屋裏一直亮著燈,是不是晚上沒吃飽,所以睡不著了?我煮了碗雞湯面,很清淡的,你要不要吃一點?”

楊素皺著眉看他及他端在手裏的雞湯面,心縮緊的同時,牙根也已經咬合得很緊了。

這人……一直在那看著她房裏亮著燈?都淩晨四點了,一般人都累成狗了,誰還像他一樣,哪來的閑情逸致來管別人睡不睡,餓不餓啊?

裴世傾見她臉色很是不好,既有病弱的蒼白,也有心情不愉的陰郁,不由溫聲關切道:“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我讓陶寅過來給你看看行嗎?”

楊素忽然就不知該怎麽面對他了,如果像之前那樣繼續冷待他,會讓她自己都覺得過分。可任由他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侵進來,她又是千萬個不願意。

“裴先生,咱們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你說出來,我看看我能不能滿足你。只要不麻煩,我一定努力配合,然後讓你滿意行嗎?”

裴世傾神色一點點繃緊了,看著她黯然道:“你就這麽不想與我有關系嗎?”

楊素長籲了一口氣,淡漠道:“行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將門大打開,直望著他道:“進來吧,你想要的我現在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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