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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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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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鄞輕咳一聲。

林汐音緩緩轉過頭,對上他探究的眼眸,遂按捺住勃勃野心,無力地耷拉著眼皮。

(好困,好累,好想睡。)

她擱下手裏的墨,撐著案邊微張著嘴打了個哈欠,輕扭著酸澀的脖頸,無不顯示她的疲憊。

但凡秦鄞有點人性,也該到此為止,放她歸去自便。

“皇後累了?”

秦鄞輕聲問道,像在被窩裏同個半夢半醒的人說話,語氣軟得像棉花,溫柔又暧昧。

“朕陪你睡會兒?”

林汐音渾身發毛,猛然瞪大眼,連連搖頭,“臣妾、臣妾一點都不困,皇上為國為民,挑燈夜戰,臣妾能伴君左右,略盡綿薄之力,真是天大的榮幸,又怎會覺得困呢?”

有他陪著,她還能睡著?

說不定她一閉眼,他就把她給害了。

他這個殺人兇手!

案上的燭火有愈漸變暗之勢。

秦鄞那張俊雅非凡的臉,籠罩在更深一層的陰影中。

他的眉眼溫柔繾綣,像是凝望著心愛之人。

林汐音心一緊,慌忙別開眼。

趙豐在一旁觀望,暧昧笑道:【把持不住了?】

林汐音冷哼一聲:【不過是蠱惑人心的小把戲,我豈會上他的當?】

趙豐本要繼續打趣,卻冷不丁被秦鄞點名,嚇得一個哆嗦,匆匆走到案前,躬身詢問:“皇上有何吩咐?”

秦鄞皺著眉,瞥一眼微弱的燭火。

趙豐反應遲鈍,楞了片刻。待他了悟秦鄞之意,林汐音已先他一步,從一旁的書架上取來把嵌著黑曜石的小銅剪。

趙豐順手要去拿,儼然忘記此刻他二人身份懸殊。

林汐音用心波呵止住他,拿著剪子走到案邊,將剪子口對著蠟燭。

燭芯一點碳黑艱難地擒著簇小火,漸漸垂下頭,帶著那火也快淹死在蠟油裏。

剪去碳化的燭芯,燭火重新茁壯明亮。

林汐音將剪子交給趙豐,冷聲道:“皇上繼續看折子吧。”

秦鄞笑了。

“皇後真是通情達理、任勞任怨。”

“皇上也是溫柔體恤、不死不休。”

林汐音不滿嗆聲,低垂著眼,賭氣一般。

趙豐提醒:【咱得獲取狗皇帝的好感值。】

林汐音偷翻個白眼:【難道忍氣吞聲,受他刁難,就能讓他喜歡?】

趙豐得意一笑:【要讓男人喜歡,很簡單!】

林汐音微擡起眼,看向重新埋首做事的秦鄞。

讓秦鄞喜歡她?

只是這般想著,林汐音心裏也有抹不開的別扭:

【用不著男人喜歡,我也一樣能活下去,做我想做的事。】

趙豐正經道:【沒錯!可那是在現實,你有人權、有自由,眼下咱倆是命不久矣的炮灰,你只能先放下驕傲和自尊,想辦法把這書中的頂級大佬搞定。羋太後、武女皇在未掌大權之前,不也都這般過來的。】

林汐音心中糾結。

她從未想過有一日,得委曲求全向男人低頭。

且那人還是想要置她於死地之人。

趙豐開解道:【這不是低頭,也不是認輸,這只是手段,一來咱得靠他的好感值,訂閱VIP章節,防患於未然;二來讓狗皇帝卸下心防,你才有機會奪走他的皇位。他不仁你不義,他先要置你於死地,你奪皇位報覆他,合情合理。】

趙豐說得滴水不漏,將林汐音的心結一一化解。

只有一件事,她仍舊為難。

她一向不屑與男人親近,更不屑利用美貌、撒嬌,從男人身上得到好處,現在要她去獲取秦鄞的好感,她毫無頭緒。

更何況,秦鄞不喜歡她,他的溫柔呵護盡數是偽裝。

趙豐鄭重道:【汐音,我會幫你,男人,我最了解。】

他不正經一笑,繼續道:【你照我說的做,準沒錯——】

林汐音將信將疑地走近秦鄞,微微勾下身子湊近他幾分,擠著嗓子問道:“皇上不覺著乏累麽?歇上片刻可好?”

她不小心用力過猛,夾裏夾氣的。

趙豐急也不是,笑也不是:【姐,太做作了,正常一點。】

林汐音深吸一口氣,微擡起下巴,調整嗓子。

秦鄞放下折子,擡頭望向她,微皺眉頭。他的手搭在折子一角。寬博的袖口後縮,露出骨感有力的手腕,手背上浮著若隱若現的血管。透過白皙如玉的肌膚,掌骨也能依稀見著形狀。

他的手指十分修長。比林汐音臉大些的折子,在他手邊襯著也小小一本。

林汐音將手伸出來,放在燭光明亮的地方,照看著對比了一下。

她的手雖也好看,但不夠有力量。

若秦鄞拿那他的那雙手迫害她,她可能無力抵抗。

趙豐適時提醒:【別走神,給他點甜頭,讓他舒服。】

林汐音將手垂下,捏緊成拳。

“我給皇上捏一捏,解解乏?”

她說著繞到秦鄞身後,將手搭在他肩上。

秦鄞微偏過頭,垂著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防備。

林汐音輕捏起來,咬牙切齒地捏著。

秦鄞舒適地喟嘆一身,將背往後靠了些,閉上眼睛假寐。

林汐音捏得手酸,見他這般享受,心生一股子怨氣:【掐死他,一了百了。】

趙豐大驚:【別!他是男主,他若死了,這書中的世界能否存在還未可知,別貿然行動。】

林汐音不管不顧,手一點點靠近秦鄞:【或許他死了,咱們就能重回現實。】

他只是書中的一個人物,而她是現實世界活生生的人。

若是殺死他便可破解困局,她何不一試?

趙豐著急勸說:【別冒險!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你我二人的生死,全憑他的心意。若你沒能殺死他,那死的便會是你,連我也躲不過去。】

趙豐所言,林汐音置若罔聞,她的手一點點收緊,直到碰到秦鄞的脖子。

跳動的血管,溫熱的皮膚。

林汐音一震。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只是書中一個單薄的人物。

她下不去手,潤了潤幹澀的喉嚨。顫巍巍要抽回的手,突然被一把捉住。

骨感而有力的大手死死鉗制住她。

秦鄞回頭看來,眼神冰冷:“皇後是要殺了朕麽?”

林汐音心頭一抖,心虛地垂下眼眸。

趙豐忙道:【別讓他起疑,看著他的眼睛,無辜一點。】

林汐音依言,強自鎮定,對上秦鄞的眸子:

“皇上說笑,臣妾是想給皇上,按一按後頸窩,這熬夜最是傷神,腦中氣血不足,則會頭暈眼花,揉一揉頸窩會舒服些。”

說著,她用未被抓住的那只手,曲起食指,拿指節在秦鄞後頸處刮動,輕聲問道:“皇上覺著如何?”

秦鄞並無表示,仍舊抓著林汐音的手,半分力道也沒松懈。

趙豐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林汐音終於深刻體會趙豐所言,如今之勢,由不得她恣意對待,想要保住性命、謀求出路,得先使手段迷惑秦鄞,讓他放下殺心。

趙豐指點道:【示弱,裝委屈,讓他心軟。】

“皇上,臣妾手疼。”

向男人示弱之事,林汐音實在生疏,語氣生硬得像律師闡述犯罪事實,缺少該有的嬌軟委屈。

趙豐無力望天。

秦鄞突然一把扯過林汐音,將她按在案上,動作粗魯。

趙豐一驚,下意識想沖過來,被秦鄞一個眼神嚇得不敢動作。

林汐音掙紮兩下,根本不敵秦鄞的力道。

他的大手按在她肩上,像一塊大石頭,壓得她直不起腰。

她只能撐住桌案邊沿,艱難地側過頭看他,狼狽得像被按倒的犯罪分子。

“皇上?”林汐音輕聲喚道,聲音細微發顫。

她才知道,當秦鄞收起溫柔的偽裝,竟然是這樣可怕的模樣。

書中的文字描寫得再細致,都不如她親身體驗一回。

沈默之中,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竟也清晰可聽。

林汐音覺得,她的心正被火烤著,難受得緊。

她這般被壓著,屈辱多於恐懼,就在她忍無可忍,打算與秦鄞撕破臉皮時。

秦鄞卻突然松了力道,按在她肩上的手,輕柔地捏動起來。

林汐音詫異不已。

秦鄞往旁挪了些,拉她同坐在寶座上,不光替她捏揉肩膀,連帶著胳膊、小臂也一並揉著。

“皇後辛苦了。”

林汐音偏著腰身,不自在地忍受秦鄞的“伺候”,總覺著被他捏過的地方,像是有螞蟻在爬一陣麻癢,背脊處更像是針紮,刺疼一瞬後,泌出一層薄汗。

秦鄞揉到她的手背,見那紅紅的指印還未完全消散,又將手指印上去,輕輕摩挲著:

“皇後的手,真是嬌嫩。”

林汐音抵觸他的觸碰,下意識要將手抽回。

秦鄞握住她的手,執至身前,深情款款地說道:“朕無意冷落皇後,只是政務繁忙,實在有心無力,皇後若有委屈,同朕說便是。”

“臣妾沒有。”

“嗯,朕不希望從旁人處,才能聽聞皇後的心意。”

林汐音聞言楞住,略微一想明白了。

秦鄞這一夜的所作所為,都是在報覆!

原主沒能靠自身魅力,俘獲秦鄞之心,與秦鄞做成真夫妻,便由林太後出面施壓。

林太後拿外戚林氏一族,脅迫秦鄞與原主圓房。

秦鄞對此定然不滿,因不能對林太後怎樣,只好將怨氣撒在皇後身上。

“臣妾明白,絕不多嘴惹太後誤會。”

秦鄞滿意一笑:“皇後蕙質蘭心,深得朕心。”

林汐音垂下眼眸,看似溫順乖巧,其實心底炸膛一般。

【替人背鍋受罪,我是個大怨種!】

趙豐用心波安慰她兩句,便上前提醒秦鄞:“皇上,五更了。”

*

林汐音回到寢宮,天已經蒙蒙亮。

她實在太疲憊,半夢半醒由著玉新伺候,完事後便倒床呼呼大睡過去。

夢中——

秦鄞將她壓在案上,舉起滴油的蠟燭,面目猙獰地笑著。

“皇後,朕是大變態,朕要折磨你,盡情地折磨你!”

林汐音猛然驚醒,見玉新就在旁邊。

“主子做了噩夢?瞧,這滿頭的汗。”

玉新一面替林汐音擦著,一面氣憤道:“太後若是知曉主子昨夜受的委屈,一定會為主子討回公道!”

林汐音心頭一凜,猛然抓住玉新的小臂,警告道:“昨夜之事,本宮自有分寸,你切莫對姑母多嘴,就連旁人也說不得。”

玉新遲疑。

林汐音臉色冷下三分,“你是本宮的人,還是姑母的?”

玉新嚇得跪在地上,“皇後息怒,奴婢聽命。”

就在這時,外間匆匆奔入個小太監通傳——

林太後掐著點來,探聽林汐音與秦鄞春宵一夜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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