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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疑陣重重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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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疑陣重重 千鈞一發

我在文章中提到的保姆李媽,引起了關心此案的人的興趣。同事則指出,在李媽口中可以知道許多事,於是,我來到紀然冰的熟人「大姐」那兒,談起李媽。大姐曾經為紀然冰請了一位保姆李媽,共處了三個月,在7月20日左右,李媽辭職。此時距紀然冰被害的8月18日不到一個月,而在這段期間,紀然冰又托大姐找保姆,卻一直沒有成功,李媽是紀然冰最後一位朝夕相處的人物。

我馬上從大姐那裏拿到了李媽的電話,打去,是李媽的女兒接電話,聽說我是記者,死活不讓她媽媽來聽。我在電話中說了不知道多少好話,總是不肯,後來聽到李媽的女兒講話帶上海口音,動之以鄉情,曉之以大義,才總算讓李媽來接聽電話。李媽的聲音爽朗,也願意談,只是要約時間,當面說。我立即答應:馬上就來。但李媽的女兒不願在自己家中,於是我們約好在布溫公園市的「旺斯」(VONS)超級市場門口。

這是一個墨西哥裔、黑人、華人混雜而居的地區。我來到旺斯門口,已是下午5點多了,購物的人熙熙攘攘,我便坐在石階上等李媽,心裏在盤算怎麼問,首先想到的是,李媽熟悉紀然冰公寓,想辦法讓李媽告訴我公寓的平面圖。

一輛紫紅色的八七年本田車在我眼前緩緩地開過兩次,然後停下,走出一老一少。老婦人中等個兒,走起路來穩健,長方的臉上戴著一副眼鏡,這就是李媽。她的女兒則30左右,圓臉大眼,看上去比較拘謹。

大大咧咧的李媽一見我就說:「是小吳吧!我在車上仔細看了你的相,覺得你還誠實,才來與你見面。這樣一個人命關天的案子,我這把老骨頭不想被連累進去!」她女兒則一再叮嚀:「拜托不要把我們的名字登出來,免得麻煩!」

不待我發問,李媽就坐在石階上,向我一五一十地講起來。

李媽說的是一口京片子,但間或也夾雜著幾句上海話,她出生在上海,後來嫁到北京,是個小學教師。女兒來美國後,李媽則申請來美探親。李媽和我一見如故,一口一聲「小吳」。

「我是由中國城的一個老姐妹介紹到紀然冰家去的。當時,然冰的小孩才出生一個月,彭先生和然冰兩人就開著一輛面包車到我家來,把我接去。我一看到然冰的兒子就喜歡上了,長得濃眉大眼,胖乎乎的,方方的臉型,與彭先生簡直是一個模子中鑄出來的。

「彭先生和然冰也不多說話,好像然冰也沒介紹彭先生是她的丈夫,我們三人就一起坐著面包車到然冰的家。然冰在車上只是對我說,彭先生不常在家,只有我母子倆,你就幫助照看小孩。彭先生只說了一句話:孩子還小,李媽你得多費心了。

「到了紀家第二天,彭先生就走了,在此後的三個月中,彭先生只回來過一次,也是只住了兩三天就走了。我挺納悶的,說是夫妻吧,兩人相處時間很短,然冰對彭先生的感情挺深的,老是念叨著彭先生,幾乎每天要與彭先生通一次電話。有一次我多了一句嘴,說:然冰,彭先生老是在外邊,會不會在臺灣還有個家,然冰一聽這話,臉色都白了,不說一句話,從此再也不與我說彭先生,兩個星期之後我就離開了。

「然冰總好像有什麼心事,她與彭先生通電話也總是避開我,到自己的房子裏去打,一打電話就是老半天。我那時心裏就琢磨,彭先生怕是個有婦之夫。小吳,我這把年紀了,還看不出來嗎」

說起孩子,李媽的眼眶就紅了,流下了幾道淚水。

「這孩子,真叫人喜歡,不光長得胖乎乎逗人愛,還特別聰明,一雙大眼睛仿佛懂人心事似的。現在這孩子也遭人害,我真是難受啊!然冰也特疼這孩子,她立下一條規矩,不能聽到小孩的哭聲,小孩一哭,然冰她一定哄孩子,抱孩子,餵孩子。半夜也是這樣,然冰真把全部心力都撲在這小孩的身上。我呢,就幫忙做做飯,洗洗衣服,倒也輕松。

「公寓的洗衣機是放在管理處,有時然冰也幫著一起拿著衣服筐下去洗衣,人倒也勤快。」

說起然冰的外貌,李媽來了精神:「然冰真是漂亮,大眼睛,高鼻梁,身高一米七二,皮膚雪白,真像是個模特兒。特別是然冰的一頭黑發,黑中帶著棕色,有點像老外。我還看過不少女孩子,論模樣可都比不上然冰。說話呢,也是細聲細氣的,還挺有禮貌的,從來沒見然冰發火。只是有一次,有個送郵件的人送掛號急件,我先去開了門,然冰事後有點不高興,說,以後不論什麼人敲門,都別開門。

「我看然冰這人非常謹慎小心,也不交往朋友,只有個叫王娜的常來。她也是個大美人,長得與然冰差不多高矮,苗苗條條的,她們一聊就是半天。」

李媽對於紀然冰為人的節儉似乎印象特別深。「然冰非常節約,她不出外幹活,卻很有錢,但卻非常非常節約。身上穿的衣服鞋襪都是大陸帶來的。平時也不買什麼東西,有一次我閑聊中說,然冰你也太節約了點。人家女孩像你這樣年紀,還不多買些時髦衣服打扮自己,你長得這麼漂亮,有條件打扮。別人想打扮還沒有條件呢。然冰聽了我這番話,好像有點省悟。第二天和我一起在南海岸購物市場,買了兩雙意大利皮鞋,一套連衣洋衫裙,一個意大利皮包,還真花了兩千多元錢。」

李媽說,然冰這麼節約,我的工資從來不少一分,有一次她開玩笑說,李媽,你別看我節約,我有錢啊!你放心,你的工資我是不會少半分的,她給我每個月800元錢,我看然冰每個月的開銷也要在3000元,她房租費得付850,每月要往山東家中寄個千百塊錢,然冰很孝順她父母,記得有一次她還往青島家中發寄了一輛面包車,就是讓父母使用。

李媽是個挺愛說話的人,一見面就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芝麻綠豆的事。我問李媽,後來為什麼離開了,是紀然冰辭了你,還是你不願幹了。李媽嘴角一撇:「是我不幹了。我看她生活挺神秘的,不習慣,加上我女兒又逼著我回家帶自己的小孩,我就辭退了。」②

不過,我後來聽大姐說,紀然冰辭退李媽的原因是嫌李媽嘴碎,愛打聽私事。看李媽這神氣,為人倒也熱情,就是愛聊天,這與深居簡出、盡量想避開世人耳目的紀然冰太不和諧了。

李媽一打開話題,就如長江決口一樣,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晚風涼涼地吹來,超市門口的臺階上,就坐著我們倆,我不斷地記,李媽則不斷地講,沈浸在對三個月紀然冰家中共同生活的回憶之中。這情景真像唐書中的「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我突然問了一句:「李媽,你知道紀然冰家中有刀嗎」

李媽想了一下,「有,有一套廚房用刀,一共三把,都放在廚房的抽屜中。兩把刀比較長,一把短的,削水果刀,怎麼,刀不見了嗎」

我說:「警方在沙發底下發現了一把刀,但不能證實就是殺紀然冰的。警方還在調查之中。」

李媽接著詳細地告訴我紀然冰公寓的位置圖,擺設家具都講得清清楚楚,我便按此畫了一張草圖。

天色黑了,我打住了問話,李媽最後說:「小吳,你猜會是誰幹的呢」

「我也不知道,你看呢」

「我看不可能是彭增吉,彭先生對紀然冰感情挺好的。只是有一件事我覺得奇怪。彭先生每次來紀家,臨走時將他自己的每件衣服甚至襪子都要帶走,一件都不留在然冰那兒。我當時覺得奇怪,說是夫妻,怎麼連小東西都要全部帶走。我就懷疑彭先生不是然冰的丈夫。但是然冰對我講起彭先生,總是說我老公、我老公,叫人當時還真的迷惑呢。」

我開車把李媽送回家,李媽一再叮囑:「小吳,咱們都是大陸來的,你可別亂寫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我答應了。

等我第二天把采訪李媽的經過發表後,打電話到李媽家,李媽在電話中就誇起來了:「小吳,你寫得很正確,沒有亂寫。另外我要告訴你,今天警方打電話讓我去警局問話了。」

我硬要知道問了些什麼,李媽卻死也不告訴,到最後熬不過我的軟纏硬磨,露了一句:「警方問我,紀然冰的頭發是不是染過的。」

頭發

為什麼警方要問頭發

我立刻向警方詢問,在紀然冰公寓裏是否發現了頭發警探鮑勃開始不肯說,最後告訴我,在紀然冰公寓的門口,發現了一根長發,是染成棕色的長發,有點卷曲,但並不能肯定是兇嫌的頭發。至於此案的其他證據,至今沒有新的進展,也沒有正式的懷疑對象。

看來,命案的調查是陷於膠著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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