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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她幸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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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她幸運麽?

蔣寒衣很快便睡著了,牢牢地將弋戈抱在懷裏。弋戈卻很清醒,有點想再逗他,卻被他扣得很緊,沒有發揮空間。最終只能百無聊賴地親親他的鼻子、摸摸他的眉毛,自己和自己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睡去。

結果就是,第二天起床,天光早已大亮。弋戈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疲憊,揉了揉微微發酸的腰,勉強從床上坐起來。

蔣寒衣已不在身邊,弋戈喊了一聲,中秋好像也不在,大概是被蔣寒衣牽出去活動了。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然後起身洗漱。

等洗完臉,弋戈便神清氣爽,只覺得睡了人生中最好的一覺,渾身都是力氣。

她站在客廳裏伸懶腰,聽見開門的聲音,回頭看,中秋叼著個小袋子,蔣寒衣拎著個大袋子,一人一狗進了門,畫面特別和諧。

見她站著,蔣寒衣似乎有點意外,“就醒了?”

弋戈點點頭,聞見香味,自覺地小跑著坐到餐桌邊,揚眉問:“早飯吃什麽?”

蔣寒衣看她一眼,把中秋叼著的袋子拿下來放桌上,說:“先擦藥。”

“擦什麽藥?”弋戈不解。

“我看你身上有些地方青了,還有那裏,應該要擦一下藥。”蔣寒衣說著把藥膏包裝拆了,擠出一點沾棉簽上,“我給你塗還是你自己塗?”

弋戈看他一派自然、毫不忸怩地提議要給自己擦藥,心中嘖嘖感嘆,男人果然是善變的動物。蔣寒衣昨天晚上還別別扭扭地給她裝深沈玩正人君子那一套呢,一夜之間臉皮厚度就已經有趕超當年之勢了。

可她聞見藥味兒便反感,再加上自我感覺良好,身上的痕跡其實也是因為她皮膚白而已,過半天就消了,實在沒到要上藥的程度。

“不用吧,我又不疼,好著呢。”

“……”蔣寒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大概真挺好的,他早晨起來看見她手臂上的紅痕,想著給她把別的地方也檢查一下,結果被睡得正香的這人一腳踹在肩上。

那一腳,可謂力道十足,和虛弱或疲倦半點不沾邊。

但蔣寒衣回想,總覺得昨晚自己有點不受控制,尤其是前兩回到最後,撞得又兇又急。他怕弋戈身上疼,上網查了一下該用什麽藥膏,點了外賣讓騎手送到小區門口。為此,還頗犧牲了一番色相才讓志願者通融呢。

“擦一下好得快,你待會兒可別給我叫疼。”蔣寒衣說著又抓住她右手腕,在小臂上仔細檢查起來。

她還真是骨骼清奇,早上看還很明顯的紅痕青痕,這才兩個小時,便淡下去了。

弋戈只剩一只左手,勉強夾起了一根白灼芥藍丟進嘴裏。

進食受阻,她有點不耐煩,上下打量他一眼,想到自己昨晚簡直是在他背上“攻城略地”、“無惡不作”,笑道:“我看你身上青的紫的也不少,你塗吧。”

蔣寒衣:“我沒你明顯。”

弋戈:“那是因為你黑。”

“……”

弋戈再接再厲,“你這麽黑都顯出印子了,說明你負傷更嚴重,我給你塗。”

“……”

結果最後,倒是蔣寒衣被弋戈摁在了沙發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地接受她的上藥。

他身上雖然被她抓得不輕,可畢竟皮糙肉厚,不痛不癢的。比起來,倒是她現在這樣小心翼翼地在他背上碰來碰去,還時不時輕輕呼氣,對他來說更加折磨。

忍到她終於上完藥,最後還故意在他後頸上親了一口,蔣寒衣覺得自己都能和唐僧比比打坐了。

“行了!”弋戈揚手將面前一丟,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自己買的藥自己用,也不浪費你出賣的色相。”

蔣寒衣渾身一抖,這她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怪不得這麽積極地給他上藥呢,原來是趁機打擊報覆!

弋戈對上他不解的眼神,哼聲道:“我昨天那麽詳細地問隔離規定,可不是白問的。”她在這住了快兩年了,還不知道這家物業的風格麽?上頭的隔離政策下來,工作人員只會加碼,絕無放寬的可能。既然官方文件說的都是“非必要不點外賣不拿快遞”,蔣寒衣要是不刷刷臉,怎麽能讓志願者放他的外賣進來?

蔣寒衣驀地有點心虛,解釋道:“嚴格來說也不算出賣色相,志願者都說了,緊急情況是可以接外賣的,仔細消毒就行。我們買的是藥,算是緊急情況。”

弋戈看向桌上的點心,“這些也算緊急情況?”

“…這不是你喜歡吃的麽,那就算緊急情況。”辯論是辯不過她的,蔣寒衣幹脆破罐子破摔,擺出一副特別燦爛又特別無賴的笑臉。

“……”

弋戈不說話了,勉強撐住,翻了個白眼,甩手回到餐廳吃飯。

心裏卻暗道完蛋,她這麽講道理講邏輯的人,居然很吃蔣寒衣耍無賴這套!

*

原以為隔離期間會無聊,結果兩人很快就找到了融洽而充實的生活節奏。蔣寒衣以“吃人嘴軟,住人手短”的理由,包攬了一日三餐和其他家務,其餘時間便自己做體能訓練,或者拼拼模型玩。弋戈起先還覺得自己也該分擔一點,結果嘗著蔣寒衣的手藝確實有點好吃,索性就每天當甩手掌櫃,連碗也不洗了。

弋戈自己也不閑著,她向來是擅長獨處的。每次晚上做完她總是很興奮,因此睡得晚,起床的時候蔣寒衣都把狗遛完、早飯也做好了。她慢悠悠吃完早飯,一般會聽一上午的網課,再自己敲敲代碼,以免手生。

這幾天蔣寒衣還發現,下午陽光好的時候,她會坐在客廳裏開直播,但也不做什麽,就開著錄屏寫數學題。她直播的時候話也少,偶爾解釋幾句步驟,最後總結一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只是慢慢地寫著。

蔣寒衣有回瞄到她直播間裏,解的題似乎都是初高中的數學題,觀眾一般也只有個位數。

“你這個直播,都是誰在看?”他忍不住好奇問。

“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應該是幾個念中學的小妹妹吧。”弋戈擡起頭,沖她笑了笑。

“你是在給她們講題?”

“差不多,直播完給你解釋。”弋戈見直播間裏有人發彈幕問這個男聲是誰,沖蔣寒衣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輕輕地回應了一句“男朋友,我繼續解”,便又專註地埋下頭去。

直播不到一個小時,弋戈放下 iPad,蔣寒衣給她遞了杯蜂蜜檸檬水。

“我本科的時候學院組織過點對點援助,捐款給雲南那邊中學的女生,每個人捐了錢之後都會收到一張小姑娘手繪的明信片,上面有地址。剛好那時候我參加機器人大賽拿了筆獎金,也沒地方花,就買了三個 iPad 寄過去,留了我的郵箱地址,結果還真的收到了一個小姑娘發來的郵件。”弋戈說著說著笑起來,“她還挺有意思的,除了感謝我之外,還拍了道題發給我,說她們老師也不會寫,問我會不會寫。”

弋戈頓了頓,補充道:“我沒署名,她不知道我叫什麽,所以問的是——‘北大的姐姐,你會寫這道題嗎?’雖然她沒那意思,但聽起來有點像挑釁呢,就好像在問,你是北大的,你肯定得會寫吧?然後我就寫了幾種解題方法拍過去,後來我幾乎每周都會收到幾封不同學生發的郵件,有時候郵件太多了我回不及,就開了個直播間每周末解題給她們看,她們學校現在都有網的,直接進來看就行了。”

蔣寒衣聽了,有些震驚,之前她工作忙得連覺都沒得睡,居然願意花時間給零星幾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講題?

他問:“每次都只有這幾個人麽?”

“有時候一個人都沒有呢。”弋戈笑道,“雖然我盡量是在周末的中午直播,但時間畢竟不固定,所以有時候我直播間裏一個人都沒有。不過也沒關系,都有錄屏,她們後面有時間也可以看。”

“你很有耐心。”蔣寒衣由衷地讚道。

“我跟你說,最早給我發郵件的那個小姑娘,最後都考上上海的大學了!”弋戈很驕傲地說,“可惜我這兩年太忙,不然還可以去上海請她吃飯。”

“等出了隔離,就有時間了。”蔣寒衣溫聲說。

“對呀,我之前就在想辭職後要幹什麽,除了我在美國的時候跟同學一起做的那個問答社區,我還有大把時間可以幹點別的。”弋戈神采奕奕地說。

“不打算繼續工作了?”蔣寒衣有些意外地問,他還以為弋戈會跳槽到更大的公司呢。

“像前兩年那樣的工作麽?應該不做了吧。”弋戈嘲弄地笑道,“其實最開始選擇去那裏,也只是為了一個體驗,看看業內跑得最快的公司是什麽樣的。現在體驗完了,沒覺得多有意義。”

“我這兩個月其實一直在想,我應該算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一類人了吧。爹媽都挺有本事的,所以我也不用為了賺錢發愁。既然沾了點好運氣,那就承擔一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吧。這種直播只是個人化的小嘗試,我想應該有更普惠和更有影響力的事情可以做。”

這些事情到底是什麽、要怎麽做,弋戈心裏其實仍沒有清晰的想法,可她的眼神和語氣卻都無比篤定,充滿昂揚的鬥志。

蔣寒衣又在她眼裏看見那股熟悉的、從第一眼就深深吸引他的焰火,燃燒著熊熊的野心與澎湃的意志。

但他心裏其實更多的是淡淡的苦澀。弋戈說,她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了。

可他卻總是想到高中的教師辦公室裏,弋戈冷冷地請求劉國慶直接讓她退學;想到那個夏夜,忽然嚎啕大哭問他“為什麽我總是沒人要”的姑娘;想到那年連他都離開了的午後,弋戈一個人在會老蔣空蕩蕩的破廠房裏坐了多久;想到前兩年他獨自回桃州看望蔣連勝,在那個空無一人的院子裏看見埋葬著銀河的小小土坡;想到幾天之前,弋戈分明是憋著眼淚在痛罵那個不給她頒獎的領導。

她幸運麽?

蔣寒衣想,她應該更幸運一點才夠的。

“我願意跟你一起。”他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無論你打算做什麽,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都跟你一起。”

“當然!我不會忘了剝削你的。”弋戈眨眨眼,“萬一我要做個 APP 或者開個公司什麽的,你可得第一個打錢。”

蔣寒衣伸手揉了揉她發頂,笑道:“沒問題,全副身家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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