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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兩天前剛大放厥詞說要追他的這人,這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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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兩天前剛大放厥詞說要追他的這人,這是在幹什麽?

這天早上,弋戈的微信來得比前兩天晚一點。蔣寒衣不想承認自己在等,可他確實在手機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立馬從沙發上蹦起來了。

早安、表情包、一個中秋的視頻。視頻裏她和中秋一起跑步,但她不露臉。

蔣寒衣拇指往上一刷,這幾天都是這樣的消息。他不禁覺得好笑,弋戈說的“追追看”,原來是這麽個路子。

說實話,很笨。

再說一句實話,他很受用——至少現在,他要克制自己裝模作樣地只回覆一句“中秋毛色亮了很多”,就挺難的。

放下手機他去了廚房,中午打算做個粉蒸排骨,需要把排骨處理好、提前腌上。早上剛做的蔥油拌面,鍋和碗都還沒刷,堆在水池子裏。冰箱裏有昨天剛腌的糖醋小蘿蔔,蔣寒衣拈了顆扔嘴裏,津津有味地邊嚼邊刷碗。

大部分人看到這畫面大概都會覺得違和——一個二十幾的男生,獨居在家,變著法兒地給自己做菜,且做的都還不賴,品相味道俱佳。但凡思維刻板點兒的,大概當即就雷達作響,懷疑他是 gay.

蔣寒衣也說不清是自己怎麽成為一個“大廚”的,高中的時候,他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是切個土豆片都能導電的大少爺。

論時間,大概是大三那年開始。那時候他自己在校外租了個房子住,外賣點兩個月就膩了,更別提他還屢次在餐盒裏吃到過頭發。五臟廟受了好長一段時間委屈,蔣寒衣越來越想念杜阿姨的江城老手藝和高中時在文東街從頭吃到尾的那些味道,索性開始自己摸索著做。結果這一摸索,倒發現自己特別是塊料,什麽菜只要大致掃一眼菜譜,都能做得像模像樣。

不過工作後因為飛來飛去的太忙,他又疏於廚藝了。直到出了飛行事故,他被迫休起年假,無聊得又重新拿起了鍋鏟。本來只是隨便做做消磨時間,但那次在拳館遇見弋戈之後,也不知道怎麽,忽然又燃起了熊熊野心,隔三差五去黃粱夢找舅媽學藝,琢磨那老江城味道該怎麽做。

排骨腌料準備好,手機忽然響了。

蔣寒衣瞥眼看過去,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消散了大半。

是公司的人事總監。

剛出元旦假期,人事的電話就迫不及待地打進來,蔣寒衣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知道是事故處理結果出來了。

八成不是什麽好結果。

他潔癖,是絕不肯在圍裙上擦手的,抽了張廚房紙把手擦幹凈,一顆心已經被持續響起的手機鈴聲吵得直發毛。

可人事總監一開口居然滿聲笑意,頗為討好地道:“事故調查結果出來啦,是你們機長的失誤,你不負主要責任。小蔣啊,你不用停飛啦!”

蔣寒衣楞了——調查組神通廣大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機組裏有人良心發現替他說了實話?

他問:“…調查結果是?”

人事總監主動解惑:“你們機長自己承認的,他前一天晚上一夜沒睡,第二天精神恍惚按錯了組件。我們後來也跟機組其他同事交叉驗證過,確認了這個事實。小蔣啊,你放心,公司肯定是會實事求是、秉公處理的!”

蔣寒衣一時回不過神來。事故發生兩個多月了,無論是故意為之還是被逼無奈,機長都顯然打定了主意讓他背這個黑鍋,怎麽會忽然就自首了?

電話那頭人事總監語氣依舊熱情:“咱們公司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員工的,尤其是你這樣技術精湛、大有可為的飛行員!小蔣啊,你看幾號方便,直接回來覆工吧,現在疫情隔離措施嚴,公司調飛行員不容易啊!”

不知怎的,蔣寒衣心中並沒有覺得松快,他簡略回了句:“我目前在老家,過幾天回去後聯系您。”

人事總監又說了句年輕人受委屈有情緒可以理解,但不能意氣用事,才不太放心地掛了電話——蔣寒衣的飛行成績、身體素質還有同事和乘客的評價是他這一批飛行員裏最好的,要是因為這麽一個風波,讓人被其他航司挖走了,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蔣寒衣掛了電話後默默把鍋碗瓢盆洗完,對著廚房窗口發了會兒呆,覺得胸口一團氣還是沒排解掉,又拿起清潔劑和廚房紙,彎腰對著竈臺一頓猛擦。

直到那竈臺黑得鋥亮,他直起腰來,吐了口氣,心裏仍然不痛快。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打電話問個清楚——機長不太可能平白無故地良心發現,而他要是不搞清楚,哪怕這件事原本就該這樣,他心裏還是會有個疙瘩。

誰知電話還沒撥出去,微信裏跳出來一則退款通知。

蔣寒衣看著某眾籌平臺退回來的兩萬人民幣,迷茫了好一會兒,忽然,心裏一涼。

他想起來了,去年機長在朋友圈發布了一則籌款消息,大約是已經花光了積蓄,走投無路,不然,以機長飛了二十多年的薪資水平,怎麽也不至於要到處借錢。當時蔣寒衣替他轉發了求助消息,匿名捐了兩萬塊。

現在機長把這錢退回來,那說明……

蔣寒衣身體僵硬,拇指懸在通訊錄上,這通電話卻是不知要怎麽打出去了。

他僵直在廚房裏沈默了很久,微信跳出新的消息,來自機長——

“寒衣、我已向公司說明事情真相,並將引咎辭職。很抱歉當時為了一己私利、將你拖下了水,希望我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那兩萬塊是我和兒子去年收到的最大一筆捐款,除此之外、最多的不過兩千。當時我就猜到是你、說實話、我一直不願意用到你的這筆錢,現在真的用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對我狹窄心胸的報應!”

“另外、我想啰嗦一句,你還年輕、要知道在職場上鋒芒畢露和太過善良都不是什麽好事,以後不要在別人都捐幾百一千的時候捐兩萬塊錢了,否則以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占你的便宜、推你背黑鍋!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個話、你可能也不認同,但我還是想善意地提醒你,肺腑之言,權當我向你賠罪!”

機長一向愛用頓號和感嘆號,之前就老被同事笑,說看機長一條消息,眼睛要被戳瞎好幾次。

可現在,蔣寒衣看著對話框中大片的文字,只覺得心中壓抑,他僵直在廚房裏,望著窗外漸漸消沈下去的天色,沈默了很久。

冬天天黑的早,五點便暮色沈沈。

蔣寒衣沒了做飯的興致,在臥室裏睡了一覺醒來,套上羽絨服想出門透透氣。

他有意無意地往獨棟區走,想看看能不能碰見弋戈。這幾天他總在想,大學四年的寒暑假裏,兩人明明有很多時間都住在一個小區裏,卻從來沒有遇見過,到底是因為那幾年他太慫總懶得出門,還是因為他和弋戈就是這麽沒緣分?

他希望是前者,可為什麽他這幾天早晚都出門溜達,也還是碰不見她的人?

正這麽想著,忽然覺得前方岔路上一道身影閃過,帶風的步子很讓他感到熟悉。

擡頭一看,疾步走過的不正是弋戈?

蔣寒衣心中一喜,長腿往前邁兩步正要追上她,卻看見她走向一個西裝革履、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

下意識地,蔣寒衣往回一躲,把自己隱在了草坪樹後。反應過來後,還沒來得及譴責自己行為猥瑣,又看見弋戈揚起嘴角,沖那年輕男人笑得十分燦爛。

一瞬間,蔣寒衣心裏什麽自我嫌棄自我譴責都沒了——呵,他倒要看看兩天前剛大放厥詞說要追他的這人,這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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