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一個和她隔著七年、關系微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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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一個和她隔著七年、關系微妙的人。

被邊緣化之後,弋戈並沒有反抗或撕逼的打算,她樂得一身輕松地等年終獎和項目獎金。對於這份職業她始終沒有太強的得失心,起初當然是有追求的,她在一眾 offer 中選擇接受這個,就是希望能做出有價值的東西。客觀來說,她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她並不在意以後自己能不能在業內留下姓名,只要她自己知道,這兩年來她未曾浪費過自己的時間和才能,這就夠了。

可項目裏其他同事還是時不時地會來找她幫忙。工作量不大的,弋戈都會順手做了;但如果工作量太大、需要付出的精力太多太深,弋戈也沒興趣發揚精神。她已經不是產品的 owner 了,這事不該歸她管。而這些同事在姓紀的針對她時沒有一個出來為她說話,她雖然並不記仇,但也不至於以德報怨。

她這幾天的主要精力都用在“雲養狗”上。

前幾年她但凡在短視頻軟件裏刷到寵物相關的,都會條件反射地迅速劃走,現在卻出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每天恨不得鉆進屏幕裏吸狗。這幾個周末她也拉著朱瀟瀟走遍了全杭州的犬舍和寵物商店,想找一只合自己眼緣的狗狗,可惜亂花迷人眼,她看到每一只都覺得可愛,反而挑不出來了。

這天她不到八點就下了班,悠哉地下樓等車。

剛匹配到司機,微信忽然跳出一則好友申請,備註裏孤零零三個字:蔣寒衣。

弋戈手指僵了一下,懸在屏幕上兩秒,然後點了通過。

“下班了嗎?”蔣寒衣開門見山地問。

“剛下。”她也一問一答。

“有空嗎?”

弋戈看著這三個字,想了想,先取消了網約車,然後才切回聊天界面,回覆:“有。”

“去接你,有點事。”蔣寒衣很快回覆,又發來第二條,緊接著問:“科技園哪一棟?”

弋戈很快把公司名連帶地址發了過去,打完字才後知後覺地想,她回覆得是不是太爽快了?

可半秒後蔣寒衣也利落回覆:“等二十分鐘。”

天越來越涼,弋戈今天穿了件淡黃色休閑西裝,內搭白色針織連衣裙,光著一截小腿,站在門口覺得有點冷,便往回走,打算在樓下要杯咖啡邊喝邊等。

剛進門便看見姚子奇西裝革履地從刷卡處走出來,步履如風,意氣風發。弋戈想起上次部門大會,他的 OKR 覆盤十分亮眼。雖然公司講究扁平化、人事變動也都低調,但大家心裏有數,年後姚子奇又要升 title 了。

他是本科畢業就直接工作,但如今也不到四年,這個升遷速度還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

“就回去了?”姚子奇笑著問。

“嗯。”

“看來最近紀工不壓榨你們了。”

“只是不壓榨我。”弋戈淡淡地將話挑明,“上次開會他那意思還不明顯麽。”

姚子奇沈默了兩秒,說:“他確實不算是個好的 leader,弋戈,如果你有意向的話,可以考慮我的組。雖然名義上也在他手下,但我們不向他匯報。”

弋戈倒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講大老板的不是,還明晃晃地撬人,原本心中的懷疑輕了兩分,可想了想,仍然意有所指地問:“其實我比較好奇,他為什麽會知道我家進了小偷?你當時知道這事,說是因為你們組有個妹子跟我住同小區……你覺得,是你們組的小朋友和別人也到處說嗎?”

姚子奇楞了一瞬,聽明白她話裏意思,眼神忽然變得十分黯淡,動了動唇,才問:“你覺得……是我?”

他眼裏快速積聚起的失望忽然讓弋戈覺得沒意思。她其實並沒有指向性地懷疑誰,只是客觀分析所有可能,一視同仁地懷疑所有人。可姚子奇的表現卻好像她的懷疑是一種無情與辜負——可說到底,她有什麽理由給予他無條件的信任?他們之間的情誼並沒有到那個地步。

她頓了頓,笑說:“沒有,隨便問問。”

姚子奇也勉強揚起略顯蒼白的嘴唇,僵硬地轉移話題:“我送你回家吧,天氣冷。”

弋戈說:“不用,我在等人。”

她看出姚子奇猶疑地想問那人是誰,於是直接道:“蔣寒衣。”這才是他們之間的情誼能到達的地步——她不可能無條件地相信他,但至少可以善意地斬斷他的念想。

姚子奇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詫異,和迅速調整過來的平和。弋戈知道他想問更多,然而她自己都無法回答那更多的可能性。她笑了笑,在他再次開口之前催他:“快回去吧,好不容易這麽早下班。”

電梯門緩緩合上姚子奇的笑容,弋戈知道那是一個代表告別的笑容。有些靦腆,不是公司裏人人叫“姚大”時他露出的那種熟練親和的微笑,而是有點像回到了高中時代,他偷偷低頭、偶爾露出的羞澀笑容。

弋戈忽然覺得心裏松快。

手機這時候響了一下,蔣寒衣說:“到了。”

一輛黑色大 G 停在路邊,亮了幾下雙閃。弋戈沒有糾結是要坐副駕駛還是後座,徑直走過去拉開前排車門。

她今天背了只托特包,有點大,又是白色的,不好放地上。在腿上擱了兩秒,蔣寒衣出聲道:“放後面吧。”

“行。”弋戈應聲,剛要動手,蔣寒衣已經伸手過來,直接抓著皮包邊沿,扭頭便把包放在了後座上。

他今天穿了件飛行員夾克,緊袖的。手背有明顯的長長的青筋,另一半被緊貼著皮膚的袖口遮住。

上一次是黑色襯衫,這次是緊袖夾克。

弋戈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那麽愛看他的手腕。

“你找我是什麽事?”她恍惚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寒暄。

蔣寒衣似乎是這時候才真正看了她一眼,笑道:“現在才問,會不會晚了點?”

弋戈頓了半秒,反擊道:“不晚。如果不是什麽好事的話你送我到地鐵站,我也省了段路,這麽冷的天,我不虧。”

蔣寒衣聞言默了幾秒,冷笑一聲:“我的意思是,我人都到了,你才問,萬一你不想去了,我等於白跑一趟,這是不是不太厚道?”

“……”弋戈覺得這實在是強盜邏輯,明明是他主動來加她找她,那麽她當然應該有知情權和選擇權,不管她決定什麽時候行使。怎麽現在就偷換概念,聽起來變成她要是不願意跟著他去就不厚道了呢?

而且這人本身就夠奇怪的了,前幾次見面冷淡得像她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現在怎麽又忽然這麽主動地來找她?羊癲瘋麽!

弋戈嘴邊一串有理有據的反駁蓄勢待發,可她看著蔣寒衣似怒非怒的樣子,只淡淡說了句:“那你別告訴我了,直接走吧。我都坐進來了,還能跳車麽。”

她這麽說,蔣寒衣似乎很意外,臉上的詫異沒來得及經過修飾,揚著眉看了她一眼。被她拿眼神頂回去之後,他才斂去表情,二話不說地拉起手剎發動車子。

弋戈很少有機會真正看到杭州的夜景。

平時下班太晚,打車回家的話,別說街道上已萬籟俱寂,就算有熱鬧可看,她也早睡著了。周末和朱瀟瀟約著出去玩,她也總是開車的那個,眼前只有路,沒空欣賞夜景。

這次倒是難得,八點多,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路也不算堵,她一路都扭頭盯著窗外。

離開科技園後高樓變矮房,亮著單一白燈的玻璃幕墻也變成流光溢彩的步行街。有人遛狗,有人逛街,有人吃夜宵。經過一座商場時弋戈看見廣場中央早早樹起一顆聖誕樹,和常見的紅紅綠綠掛滿禮物的那種不一樣,松綠冷杉上掛著光亮柔和的白色小燈,頂尖處也是一顆白色的五角星。白得柔和,像皎潔的月光。

街景令人放松,弋戈情不自禁地輕輕嘆了聲。

嘆完才想起來駕駛座坐著蔣寒衣,一個和她隔著七年、關系微妙的人。她有些尷尬地扭頭瞥了他一眼,只見他神色如常,目不斜視地繼續開車,仿佛什麽也沒聽到。

弋戈無意自擾,又把頭扭回去,繼續欣賞難得的夜景。

兩分鐘後,她感覺車子大幅度地拐了個彎,好像是駛進了環島。她擡眼一掃,見路段陌生,沒太在意。

五分鐘後,剛剛看見的聖誕樹又重新出現在她眼前。

弋戈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拍,她猛地扭頭,問:“你是……調了個頭嗎?”

蔣寒衣目不斜視,“嗯。”

“為什麽?”

蔣寒衣這才扭頭瞥她一眼,好似覺得她的問題弱智,不太耐煩地回答道:“什麽為什麽,前面堵車,換條路。”

“…哦。”

車子停在一個巷口,弋戈下了車才發現,這不是韓林工作的警局麽?

弋戈頓住腳步,問:“怎麽帶我來警局?”

原本大步流星走在前頭的蔣寒衣回頭,好笑地看她,問道:“幹嘛,還怕我送你進局子?做什麽虧心事了?”

自從重逢後,這人和她說話,要麽就是冷淡得像她不存在,要麽就是像這樣,總有點夾槍帶棒挖苦她的意思。

盡管這槍這棒其實都輕飄飄的,毫無真正的殺傷力,只是時不時戳她一下,叫她聽著不太舒服罷了。

弋戈朝他走過去,邊走邊說:“正常人被非警察帶到警察局都有這麽一問。”

弋戈大概知道他這不算友好的態度是出於什麽,可說不清為什麽,她雖然心裏覺得自己略略理虧,但嘴上卻並不願意逆來順受占下風。他陰陽怪氣,她就也總要淡淡地戳回去。

她擦著他的肩走到警局門口,又回頭催他,“走吧,現在我人已經到了,問一句到底什麽事不算不厚道了吧?”

蔣寒衣自嘲似的笑了笑,擡腿跟上,“走吧,後面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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