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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打工,現代社會的變異毒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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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打工,現代社會的變異毒株。

弋戈到寵物店看愛德華的時候,店裏又只剩值班醫生一個人了,對方看了眼時間就問她是不是在隔壁區那個大廠上班。

弋戈失笑,點頭道:“是的,很明顯。”

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嘆了句:“辛苦是辛苦哦,不過這個事情是這樣的,有得必有失嘛,是不啦?你要不是這個工作,這貓一袋糧就一千多,生個病又大幾千,普通剛畢業的學生哪裏養得起喲?”

弋戈心說這貓的親媽接條廣告就大幾萬,哪用得著她破費。但她面上還是笑著點頭,連連稱是。

她還是不太想回家,於是把貓抱在膝上,有意無意擼個沒完,故意拖著時間。

醫生估計也是夜班無聊,又覺得小姑娘看起來漂亮又有範,不免多幾分好感,便開啟話頭閑聊,從她的學歷到情感狀況聊了個遍。

擱平時弋戈絕沒有那麽好的耐心回答這種查戶口式的盤問,但這幾天,她大概是非常需要有人和她說話,於是問一句答一句,連昨天家裏進賊的事都說了。

醫生驚得捂胸口,連著吐出好幾個“天哦天哦”,關切道:“你一個小姑娘,千萬要註意安全哦!”

弋戈笑笑,說已經準備去上拳擊課了。

醫生煞有介事地搖頭,“學拳擊有什麽用?別說你學會得多久,就算會了,女的哪能擰過男的?!你還是得多留個心眼,現在小姑娘在外面真的是不容易哦……”

她把換門鎖加監控之類的措施全說了一遍,末了又想起什麽,一拍腦袋,“對啦,你還可以養條狗嘛!養條大點的,蘇牧,或者德牧,哈士奇也行啊!”

弋戈楞了一下,搖搖頭輕聲道:“哪有時間陪。”

“時間嘛擠擠就有的呀!實在不行一天遛一次咯,我聽說你們這種互聯網公司上班時間都好晚的,那麽你至少早上遛一次就可以了嘛!”

弋戈一笑,搖頭,“養不來。”

精力旺盛的醫生也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弋戈不好意思再待,將愛德華放回籠子後同醫生告別,裹緊風衣走出了寵物醫院。

已經過了十二點,街上空無一人。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從醫院回小區不過幾分鐘路程,弋戈總覺得能聽見兩種腳步聲,怕是有人跟著自己,因此像驚弓之鳥似的,越走越快,差點又崴到腳。到了小區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沒開那個口,請保安帶她上樓。

倒不是臉皮薄,只是去年剛搬來的時候她因為借推車拿快遞的事和這小區裏幾個保安都鬧過口角,關系不睦。而且她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不可理喻,她網購了多少東西幹這些人什麽事?借個推車而已,甚至沒有麻煩他們幫忙搬,他們哪來的立場便開始對當代單身女性的消費習慣評頭論足?

“現在小姑娘也太能花錢了,這都第幾天了,每天一車接一車的。”

“女的都這樣,亂花錢。”

“搬個家而已,什麽東西不能超市買?隔壁那麽大個超市,走兩步的事,現在的小姑娘,就是不踏實。”

“……”

弋戈想到他們喋喋不休的樣子都覺得反胃,更何況當時她是直接發了火撩了架的,現在又怎麽可能開口請他們幫這個忙?

她提心吊膽地乘電梯,又像電視劇裏特工潛入似的在自己家門口鬼鬼祟祟觀察了半天,才終於進了家門,把燈全打開,徹底癱在了沙發上,思忖著這周末確實該去拳擊館練一練了。

*

周六,弋戈在家補了一天的覺,從天黑睡到天黑,點了個 wagas 的外賣吃完,出門看了趟愛德華,回家又從天黑睡到天亮。

再醒來,一天已經悄無聲息地過去,像這一年來她的每一個周六一樣。

早晨十點,她強迫自己起床,灌了杯黑咖啡,開車去了拳擊館。

“樂道”拳擊館還是去年暑假她剛來杭州,尚未正式入職時朱瀟瀟推薦給她的。朱瀟瀟自己辦了卡,練了幾次堅持不下去了,索性轉給弋戈。那時候弋戈還沒有瘦成紙片人,也還保留著較高的運動實力,因此不僅把朱瀟瀟辦的卡練完了,還自己又辦了新卡。

那兩個多月弋戈在拳館小有名氣,常來的老顧客都知道館裏來了個猛女,“巾幗不讓須眉”,打得特厲害。

可惜,僅僅一年多光景,該猛女就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晚上獨自回家都害怕的弱雞。

打工,現代社會的變異毒株。能在一年之內把猛女變弱雞,把品學兼優高材生變成“只會打代碼的廢物”。

弋戈思及此,也難免悵然,有些懷念自己當年的“雄風”。

拳館教練都換了好幾個,以前帶她的那個教練也走了。弋戈進門,舉目無親,除了巧舌如簧的前臺也沒人搭理她,估計沒有誰會覺得這薄得像紙片似的小姑娘是來打拳的。

就算是那個業務熟練、滿臉標準微笑的前臺小姐,在聽到弋戈說“我報了私教課”之後,都楞了兩秒,仔細核對了弋戈的預約信息之後才不疑有他,領著弋戈到了拳臺下等教練。

弋戈這回選了個女教練,身材勁瘦,手臂上肌肉線條緊密流暢,紮一個高馬尾,額頭和顴骨都飽滿,笑起來像在發光。光看著她,弋戈覺得自己呼吸的空氣都健康了兩分。

教練姓韓,風格幹練,自我介紹完寒暄的話一句沒說,看見弋戈瘦得排骨都快勒出來的身材也沒說什麽,開門見山,從姿勢開始一步一步教。

弋戈也沒敢自吹自擂說自己老早就學過了,還是一步一步跟著教練來。

不過她底子好,天賦也高,上手非常快。一個小時後,韓教練喊了停,奇怪地看著她,“你這姿勢和意識都很不錯啊,真是初學者?”

弋戈搖頭,“不是,去年來這練過。”

韓森質疑的目光在弋戈身上從頭掃到了腳,皺眉問:“去年?”去年學過拳擊,今年會是這副只長排骨的模樣?她打的到底是沙袋還是棉花?

弋戈莫名有點心虛,解釋道:“是去年,不過這一年工作比較忙,沒有時間鍛煉,瘦了點。”

韓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叉腰扶著沙袋想了想,說:“我看你這條件挺好的,給你個建議。要想認真打的話,飲食上也得配合起來,高蛋白補充起來,不然你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弋戈點點頭,嘆道:“知道。就是我嘴挑,所以……”

“你多吃點高熱量的也沒事。”韓森以為她的嘴挑是不愛吃健身食品的意思,徑直擺手,“你用不著減肥,先多吃,把體重調上去。”

弋戈默默點頭,沒再解釋——她的“嘴挑”,並不是只挑剔那些難吃的健身食品……事實上,她已經很久沒吃到合口味的東西了,真要讓她每天都吃高蛋白低脂肪的雞胸肉沙拉什麽的,她的接受程度反倒比普通人高,因為現在所有食物常在她嘴裏都是差不多的味道,能吃,而已。

這種變化好像從大學起就開始發生了,她從一個“吃遍全江城”的饕客漸漸變成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挑食鬼,從肯德基常客變成 wagas 銀色會員客戶。弋戈很清楚,這大概是因為小時候三媽做飯太好吃,她的胃口被養刁了。其實在樹人那兩年她就隱有挑食之勢,只不過那時候她還能在文東街的蒼蠅小館和夜市小攤上打牙祭,現在,她就只能在美食荒漠中點 wagas 了。

後半節課韓森話匣子打開了許多,邊練邊聊,又問到她為什麽重新回來練拳擊了。這幾天大概是因為朱瀟瀟不在,沒了說話的人,弋戈也沒遮掩,把前幾天遇到的事又同她說了一遍。

韓森一楞,說:“我前兩年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有個男的尾隨我,差點就跟我著我進家門了。”

“那你是怎麽辦的?”弋戈忙問。

“還好我養了條狗,每天聽見我腳步聲他就開始叫了,把那人嚇回去了。”韓森笑道。

弋戈微怔。

“你也可以養條狗啊,養條大的,應該能管點用。”韓森建議道。

弋戈苦笑,心說這是什麽不太美麗的巧合?這已經是一周內第三個向她提議養條狗的人了,第二個是姚子奇。

“太累。”弋戈淡淡地應了聲。

“姐!”她話音剛落,忽然聽見有人喊了聲,緊跟著韓森朝她身後揮了揮手。

弋戈回頭看過去,竟看見那晚警局的韓林警官,他身邊站著的是……蔣寒衣。他穿了件黑色的飛行員夾克,黑色長褲,兩手插在兜裏,背著球拍。看見她,也不太驚訝,略略點了個頭就算打過招呼,目光收回,不在她身上作任何停留。

“欸,是你?”韓林率先湊上來,稀奇道,“你還打拳吶?”

弋戈點頭致意,微笑道:“韓警官。”

韓林是個活絡的人,這會兒又不在警局,他便有什麽說什麽,嘿嘿一笑,打趣道:“你今天還挺有禮貌!”

“……”

“胡說什麽。”韓森上前教訓他,又回頭對弋戈說,“行了,今天課也上完了,就到這吧。”

弋戈還沒應聲,她又想到什麽,問韓林道:“你們是不是吃飯去?去哪?”

“寒衣說請我喝湯啊,他們家鄉菜。”韓林扭頭看了蔣寒衣一眼,“是吧?”

蔣寒衣頷首。

“哦,那家啊,我也去。”韓森回頭招呼弋戈,“欸要不你也去?你不是嘴挑麽,這家保證味道好,我帶好多客戶去吃過呢,沒有說不好的。”

弋戈有些猶豫,不自覺地往蔣寒衣那邊看了一眼。

哪知蔣寒衣徑直走上前,看著她大方道:“一起吧,江城菜,挺正宗。”

韓林稀奇地問:“你倆認識?!”

蔣寒衣:“高中同學。”

“老鄉啊!”

蔣寒衣笑笑,話是對韓林說的,眼睛卻看著弋戈,“也算不上,我江城的,她桃舟的,隔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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