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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打算轉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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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打算轉學了。”

弋戈到了醫院,卻沒想到弋維山也在。他西裝革履、正襟危坐在弋維金床邊,一臉嚴肅,也不知道究竟在和他那不能聽不能言的三哥交流什麽兄弟密語。陳春杏彎腰在飲水機邊給他倒水,冷熱摻好後又用小木夾子加了兩朵菊花,才把水杯雙手遞給弋維山。

弋維山看也沒看她一眼,伸手接了,抿了一小口,又放回床頭櫃上。

弋戈推門便見這樣的場景,心裏不大舒服,默默地走了進去,也沒叫人。

倒是弋維山看見她,寬和地笑了,“小戈也來啦?剛好,和爸爸一起。”

“嗯。”

“今天是不是提交那個自主招生的資料了?”弋維山又問。也算是日理萬機的人,難得還記得這麽個小日子。

“嗯。”弋戈又點頭。

“好,爸爸相信你肯定沒問題。這樣,你先出去玩會兒,讓爸爸和三伯說會兒話。”他說完頓了一下,看了眼陳春杏,語氣減淡,“三嫂也出去吧。”

陳春杏點點頭,“好。”

弋戈忍著白眼,挽著陳春杏的胳膊走出了病房。

“裝模作樣……”弋戈在走廊長椅上坐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順便把剛剛忍著的那個白眼翻了。

陳春杏“啪”的一下打在她手背上,“哪有這麽說爸爸的!”

弋戈撇嘴,“他就是裝模作樣,虛偽!”

陳春杏輕輕嘆氣,很是無奈的樣子。

弋戈不是愛撒嬌的小孩,從小也不跟陳春杏膩歪,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許是因為總見不到三媽,也可能是對三媽的秘密戀愛充滿好奇,她反而變得黏人起來。這會兒挽著陳春杏的胳膊,把腦袋往她肩上一靠,嬌氣地問:“三媽,你今天回家的吧?”

陳春杏喟嘆著拍了拍她的手,卻說:“回不去哦,你三伯這裏,哪離得開人。”

以前弋戈只會心疼三媽辛苦,現在聽到這理由,卻覺得她肯定是晚上有約了。她眼睛滴流一轉,故意嘆氣道:“唉,三伯這病……他真的能醒過來嗎?”

陳春杏神情一滯,露出一個淒苦的笑容:“希望吧。”

弋戈問:“那他要是一直不醒,你要一輩子都待在醫院照顧他嗎?”

陳春杏沒說話。

弋戈繼續道:“其實,三伯這個情況,你在不在床邊照顧,區別都不大的吧……有護工就行了。”

陳春杏想說什麽,然而剛張開嘴,忽然被空氣嗆住了喉嚨似的,猛烈地咳嗽起來。

弋戈原本是想試探她,卻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強烈,忙直起身替她拍背。

陳春杏咳得滿臉通紅,額角青筋暴起,還一直捂著自己的肚子。弋戈嚇壞了,一下又一下略微加重力度撫著陳春杏的背。

陳春杏擺擺手,又重重地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沒事,風灌著喉嚨了。”她一手撫著自己的胸口順了順氣,一手捂緊外套擱在肚子上,啞著嗓子說:“你去對面藥店給我買瓶止咳糖漿吧。”

弋戈不放心地問:“沒什麽事吧?突然咳得這麽厲害。”

陳春杏笑道:“能有什麽事,天冷了感冒唄。”

弋戈見她平緩下來沒有大礙,點點頭,“那我去給你買那個糖漿。”

“拉鏈拉上,高三了更不能生病。”陳春杏直起腰,伸手把她羽絨服的拉鏈從膝蓋處徑直拉到了頂。弋戈配合地叉開腿站低了點兒,不過還像小時候似的,生怕被夾到自己的下巴肉,拉鏈還沒到呢,就把下巴揚得老高。

陳春杏看她這表情便笑了,嗔怪道:“這麽大的人了,還怕?三媽什麽時候真夾到過你?”

弋戈回想了一下,驚喜地道:“對哦,好像一次都沒有!”

弋戈走進空無一人的藥店,拿了兩盒止咳糖漿,又在感冒藥的區域裏徘徊了會兒,拿了兩樣最常見的,再加一盒板藍根,一股腦抱去結賬。

老板也是懶散慣了,眼睛半睜不睜地掃描商品,動作奇慢無比。弋戈百無聊賴地往店外一瞥,卻在醫院門口看見了夏梨。

冬天灰撲撲的街道上,夏梨的容貌、身段和衣著都很突出,清麗得像畫中的人物。

她穿白色的羽絨服,又厚又長,直拖到腳踝,卻絲毫不顯得臃腫拖沓。身邊還有一對中年男女,看起來應該是她的父母。

擱在以前,大街上碰到這種不算熟稔的同學,弋戈一定是視線躲避裝沒看到的那個——就算在學校走廊裏,迎面碰見同班同學,扭頭去看墻面上的名人名言已經是她最禮貌的表現了。

可現在,即使隔著一條街,即使夏梨壓根就沒看到自己,弋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抽了哪門子風,總之,她撂下張五十元的紙幣,沒等找零,就把塑料袋往兜裏一揣,跑出去了。

夏梨看著忽然出現在眼前的弋戈,明顯有一絲驚慌,但很快又壓下去,驚慌變成了疑惑。

弋戈這副著急的樣子,還真是少見。她急什麽?夏梨禮貌地笑了笑,並沒有把自己的疑惑表現出來。

弋戈也是跑到她面前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突兀,楞了兩秒,笑著說了句:“好巧!”

話說出口她就想罵自己了,在醫院門口說好巧?巧個屁!都怪蔣寒衣,害她也變得這麽二百五!

“你…你也來醫院啊?”她強行開啟一段不尷不尬的對話,“我,我來看我三伯!”

夏梨看著她這難得一見的莽撞模樣,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扯扯嘴角笑了下,轉身對父母說:“你們先走吧,我待會兒自己回家。”

父親顯然十分不放心,面露猶豫。

夏梨指指弋戈,“這是我同桌,弋戈。”

父母都聽過弋戈的名字,知道這是新轉來的那個極優秀的女孩兒,於是放心了點兒。弋戈卻是現在才想起來給他們打個招呼,忙鞠了一躬道:“叔叔阿姨好!”

夏梨的父母笑容寬和,點頭道,“欸,你好,你好!那你跟小梨好好玩,叔叔阿姨先回家了。”

弋戈一楞一楞的,“好的,叔叔阿姨再見!”

夏梨看著父母離開前仍不太放心地頻頻回頭,索性轉了身,拉住弋戈的胳膊問:“喝奶茶嗎?”

“啊?”弋戈沒反應過來。

夏梨拉著她徑直右拐,“這附近有家奶茶店很好喝。”

“草莓奶茶,加珍珠,謝謝。”夏梨輕車熟路地點了單,回頭問弋戈,“你喝什麽?”

弋戈楞楞的,擡頭看一眼菜單,“冰咖啡”先跳進眼裏,便說:“冰咖啡吧。”

“好。”夏梨利落地付好了兩個人的單,等了半分鐘,拿著兩杯飲品,熟門熟路地繞過櫃臺往角落裏走。

弋戈跟著她,發現角落裏有兩張小圓桌,正臨窗。

夏梨笑著說了句“這裏安靜,也能看到外面的風景”,便徑自坐下了。她把吸管從紙包裝裏剝出來,手高高擡起,用力往奶茶的塑封膜上一插,“嘭”的一聲,灑出來一點兒,她連忙湊過去吸了一大口,兩頰像小金魚一樣鼓起來。

弋戈默默看著,總覺得夏梨有些不一樣了。但她一直對自己看人的感覺不太自信,而且也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一樣,於是沈默地喝了口咖啡。苦得她舌尖發顫,眉毛發抖。

夏梨抿嘴笑起來,“都說了這家店是奶茶好喝。”

弋戈受教:“我下次肯定點奶茶。”

夏梨沒再說話,她扭頭去看窗外,眉目舒展,神情閑適。

“你……你來醫院,是看親戚?”弋戈終於開口。她試圖委婉,但好像怎麽都並不得其法,說話十分不自然。

夏梨看她一眼,坦誠地說:“看病。”

“…什麽病?”

夏梨頓了頓,她在糾結。她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進入了一種說不清是絕望還是釋然的狀態。比如現在,她一會兒覺得都這樣了,還遮掩什麽?下一秒卻又咬著牙,想要守住最後那點驕傲。

她又吸了一口奶茶,一口裏面有很多珍珠,把它們一個一個地嚼爛吞進肚子裏。她專註於咀嚼,這樣能忘記腦子裏正打架的兩股力量。然後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一張疊成小長方形的紙。

直覺地,弋戈有些不敢看。

她簡直是唯唯諾諾地接過那張紙,展開一次,頓了半秒,又展開一次,“中度抑郁”四個字一下跳進眼眶。

她的心臟猛地下墜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夏梨又淡淡地說:“我打算轉學了。”

兩個意外的消息連著砸過來,弋戈不知該說什麽好。

夏梨卻似乎很輕松,她看著弋戈詫異的表情,反而笑了。笑得特別真誠和開懷,以前也很少見她這樣大笑。

“…為什麽?轉去哪?”弋戈回過神來,連著問了兩個問題。剛問完又覺得自己多話,顯得咄咄逼人。

“外國語。有保送。”可夏梨簡單明了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弋戈卻好像聽不明白似的。

這時候夏梨終於收斂笑意,握著奶茶杯子,低頭抿了抿嘴才說:“我媽是江外的老師,她能把我轉去外國語。”她說完輕輕笑了一聲,看著弋戈呆滯的表情,自嘲地道:“其實就是走後門。”

弋戈楞了兩秒才接上,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下意識地選擇了安慰:“肯定不是,你的成績這麽好,哪個學校都搶著要。”

夏梨靜靜地看著她,弋戈忽然覺得一陣心虛,又補充道:“你要是這麽說,其實我覺得我那個校長推薦的名額說不定也是我爸走的後門,我連高一的成績都沒有怎麽可能選得上……”

這當然是胡言亂語,在開口一秒之前弋戈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這些扯東扯西的話,好像只是為了安慰夏梨,應急地出現在她腦海裏的。

但是這安慰顯然很爛,弋戈心想要是誰這樣安慰她,她恐怕會直接翻白眼走人吧。到底還是夏梨有教養,她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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