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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端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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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尉遲簡走進尉遲琰的辦公室,微蹙著眉喊了一聲,不知道父親讓他開完部門經理會議就過來有什麼急事。

正在瀏覽一沓文件的尉遲琰擡頭示意他坐下,隨即把手裏的文件夾遞了過去:“這件事情,交給你處理。”

尉遲簡聞言有些不滿。

最近因為哥哥的事情,父親本來就已經把大部分公司事務都推給他了,現在又有額外的事情交給他做?就算是要全身心對待哥哥回來的事,作為尉遲集團現任董事長兼總裁的男人也不能那麼過分吧?

看出兒子的不情願,尉遲琰沒有絲毫同情和妥協。

曾經那麼重視、費盡心機地培養繼承人,甚至還因此失去了小晞;如今小晞回來了,他花了那麼大代價培養出來的兒子此時不用更待何時──果然心境一變,什麼都跟著變了。想起那個原本以為永遠都失去了的人現在正乖乖待在家裏,尉遲琰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一陣陣抽痛,卻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絕望。

在微笑溢出唇邊之前,尉遲琰淡淡瞥了眼兒子,不容反駁地說:“是關於黎氏的事。現在你哥哥是因為這件事才不得不留在家裏。所以這件事如果處理不當,說不定又會跑回C市去了。在小晞習慣留在家裏之前,黎氏的問題你看著辦。”

不出尉遲琰所料,兒子一聽是黎昕的事,立刻就收起了先前不甘不願的表情,接過文件掃視了一眼後問:“要什麼結果?”

“吞並後折算成股權放到你哥哥名下,這之前先讓他們茍延殘喘一段日子。”尉遲琰邊說著邊瞇起雙眸,裏頭閃過一絲寒意。而辦公桌前聽到父親回答的尉遲簡看著手中的文件,臉上也露出和尉遲琰此刻一模一樣的神情。如果這時候有人看到這父子二人,一定會覺得像同時看到了兩個撒旦一樣,不寒而栗。

午後,在尉遲家大宅裏,還不知道未來有什麼樣的命運在等著他的黎昕被管家恭敬地請到起居室裏品嘗下午茶。

沒有尉遲琰和尉遲簡父子倆在同一個空間裏,黎昕倒是覺得安心許多。所以當蕓嫂在早餐後沒多久來敲他的門,說管家吩咐她引他逛逛這座大宅子時,他也就欣然答應了。雖然心裏還是覺得別扭,可是這裏的確是他曾經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如果說一點也不懷念,那才是騙人的。

“俞伯,能讓蕓嫂陪我一起吃一點嗎?”謝過老管家倒的茶,黎昕開口問道。

“先生交代,讓黎先生把這裏當作自己家。”俞伯答道。想起自家主子對他交代這件事時那鄭重的表情,老人家睿智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黎昕聞言卻覺得心底莫名一跳,也不想深究那個人的意思,只能粗略地把老管家的回答當成肯定,於是笑了笑對蕓嫂說:“蕓嫂,坐下陪我一起吃吧。逛了那麼久你也累了。”

其實無論是從前還是如今,這樣完整而系統地參觀這整座房子黎昕還真是第一次。不走不知道,一走嚇一跳,從外面來看只是一棟豪宅的宅子,走在裏面卻簡直像是城堡級別的建築。黎昕這才知道,原來從前他在這裏的活動範圍對於整棟房子來說只不過是方寸之地而已。

啜了口紅茶,香醇濃厚的味道從舌尖蔓延至整個口腔,讓人頓時覺得通體舒暢。黎昕不由閉上眼,想要好好感受一下這份許久未曾有過的沈靜。然而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只見坐在沙發另一側的蕓嫂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雙眼通紅,泫然欲泣。

黎昕嚇了一跳,同時也是一頭霧水:“蕓嫂?!”這……蕓嫂怎麼突然哭了?難道這一眨眼的工夫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明明這裏只有他和蕓嫂兩個人啊!

蕓嫂被黎昕驚訝的叫聲喚回了註意力,突然發覺自己的失態,慌亂地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潤,一邊結結巴巴地回答:“沒……沒什麼。”

沒事能哭成這樣?黎昕聞言皺起了眉頭:“蕓嫂,究竟是什麼事讓您難過成這樣?”剛剛那一瞬間悲傷的表情,再加上蕓嫂欲蓋彌彰的否定,黎昕更確定她是在為了什麼而傷心。

蕓嫂見黎昕如此正色的詢問,又不自覺地抽泣了兩聲,這才稍稍鎮定下來,嘆了口氣回答:“小昕,你知道嗎?住在外面的那時候,我就一直覺得你很像小晞。哦對了,小晞,就是我們大少爺尉遲晞……”

原本打算聽完蕓嫂的話就安慰安慰她的黎昕聞言瞬間就呆呆楞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蕓嫂是為了尉遲晞而傷心啊!

然而蕓嫂的這些話大約是憋在心裏很久了,話匣子一打開,也就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聽眾已經傻在一旁,繼續深吸了口氣說:“小晞從小就是我照顧大的。那時候先生讓我去外頭照顧你一小段日子,我不樂意。後來先生說你是那時候……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孩子,所以我才答應了。也還好我去了,否則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像小晞的孩子……”

黎昕一開始還發著楞,然而蕓嫂的話卻漸漸地讓他渾身發涼,如同鸚鵡學舌般半發問半自語地開口:“我和……尉遲晞很像?”

蕓嫂並沒有發覺黎昕的異樣,只覺得這孩子大概是覺得意外才會有些呆呆的,於是點了點頭:“我不是說長相。只是啊,你平常的小習慣,小動作,吃飯的喜好,甚至連喝下午茶的樣子,也和小晞一模一樣。世上的事情啊,有時候還真是說不清楚。先生和小少爺讓你住進主宅,還是在小晞的房間裏,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這個……原因?

黎昕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似乎有些無法明白蕓嫂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遠之處,手裏端著甜點駐足在門外的俞伯剛好聽到蕓嫂說的最後幾句話,不由瞇起雙眼望著沙發上黎昕正出神呆楞,一片茫然的側臉──連蕓嫂都看出來端倪來了,大約先生和小少爺是真的已經確認了什麼吧……

(6鮮幣)Chapter 37 正式商談(上)

尉遲琰回到家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佇立在起居室門口的老管家。

“俞伯?”

老管家不愧是跟著尉遲家一起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狠角色,一點兒沒有偷聽墻角被抓包的慌張,緩緩轉身,恭敬地開口:“先生,您回來了。”就連語速都與平時別無二致。

看了看俞伯手上裝著甜點的托盤,尉遲琰挑了挑眉,不解自家向來禮數有加的管家為什麼會躲在門口做出這麼失禮的事。

俞伯看了眼起居室裏頭的那兩人,輕聲回答:“蕓嫂似乎在和黎先生回憶大少爺的事情。”

尉遲琰聞言驀然蹙起眉頭,接過俞伯手上的托盤大步走進了起居室:“黎昕。”

黎昕還沒有從蕓嫂的訴說中回過神來,蕓嫂也正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身後突然響起的那清冷嚴肅的熟悉嗓音將兩人雙雙嚇了一跳。

“先……先生!”蕓嫂幾乎是從座椅上彈了起來,對著尉遲琰低下頭,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而黎昕則依舊窩在沙發裏,只是飛快地擡頭看了來人一眼,就撇開了腦袋──比起昨晚,他現在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男人了。

“辛苦了,蕓嫂。”尉遲琰淡淡開口,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於是蕓嫂如蒙大赦一般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起居室。而黎昕眼見蕓嫂遠去的背影,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也可以先走一步嗎?

“嘗嘗這個。”將手中的甜點放到桌上,推到黎昕面前,尉遲琰在一旁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紅茶。

黎昕望著面前的重乳酪蛋糕,卻沒有那個心思和勇氣拿起小勺子。事實上,蕓嫂剛剛說的那些事讓他眼下滿腦子都是理智與情感不斷地相互拉扯,滿心的不解與混亂。

“怎麼?不喜歡?”尉遲琰啜了口紅茶,見黎昕只呆坐在一旁未曾動手,開口問道。他知道這人因為自己的出現又開始坐立不安了,但是不知道剛才蕓嫂對他說了什麼才讓他滿心的別扭和掙紮都盡數展現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了。

黎昕聞言又飛快地擡頭看了尉遲琰一眼,隨即低下頭,因而只從眼角的餘光裏撇到那個男人看著自己時甚至可以稱作是溫和的神情。當即心下更亂,卻也機械地拿起了勺子,挖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

充沛濃郁的奶香瞬間沖淡了紅茶殘留在舌尖的苦澀味道,甜而不膩的絲滑口感足以讓人體會到甜蜜和幸福的感覺。黎昕在恍惚中也吃得出來,這是家裏大廚的手藝。從前那父子倆都不喜歡吃甜食,所以大廚也只有在尉遲晞的拜托之下才會偶爾動手做上一小塊。

尉遲琰看著黎昕把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裏,然後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勺子和唇角,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幽黯的光忙。

“好吃麼?”

“啊?”黎昕聞言茫然擡頭,見尉遲琰正瞇著眼望著自己,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奇怪表情,不知為何心下忽然一跳,“嗯……嗯,很好吃。”

尉遲琰看著面前的少年因為蛋糕而顯現出滿足表情的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驀然一陣滾燙。

他從前一直不知道這人為什麼這麼喜歡這種甜膩膩的東西。可自從那人走了之後,他才知道,這東西可以給人短暫的甜蜜和幸福的錯覺。只是甜蜜過後,那隨之而來的苦澀也就愈加劇烈。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如同無可救藥的吸毒者一樣,不斷追逐著那短暫的、伴隨著心疼的幸福錯覺。

於是,黎昕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尉遲琰將一大口重乳酪蛋糕送進嘴裏的驚人畫面……

(5鮮幣)Chapter 37 正式商談(下)

尉遲琰雖然在品嘗著蛋糕的香甜,可同時註意力卻是全數集中在黎昕的身上。眼見少年臉上顯現出驚訝的神色,不由在心中覺得嘆息又好笑。

即便從前他從孤兒院領他回來是為了那個骯臟的目的,可也沒把這孩子當成花瓶來養。那些足夠讓他成為一個優秀的集團CEO的精英教育沒有教會他喜怒不形於色嗎?還是因為他給他的傷害太重,以至於每次面對面的時候,他都無法隱藏自己恐懼而悲傷的情緒?

思及此,尉遲琰原本微微勾起的唇角就瞬時失去了弧度,只覺得胸口一陣陣地發緊發疼。他突然想起那時重逢後在秦瓊的第一次見面,這人不過是看了他一眼就舊傷覆發昏迷不醒進了醫院,隨後就是一連串你追我逃的戲碼。

而在黎昕看來,尉遲琰吃了一口乳酪蛋糕之後,臉上的表情卻是突然間多雲轉陰了,就連他周身的空氣,也一下子變得冷冽逼人起來。

那麼不喜歡甜點為什麼還要吃?黎昕覺得很不解。

壓下心頭奔湧的情緒和情感,尉遲琰決定先和面前這人說說“正事”,否則長時間地面對著這個人像從前那樣一起喝下午茶,連他自己也要控制不住表情,破功了。

“今天尉遲集團旗下的分公司和黎氏做成了一筆生意。”

黎昕一聽,立刻明白尉遲琰這是要和他談黎氏的事情了。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在剛才蕓嫂和他聊天之前,那麼他的心裏只會想:快點解決黎氏快點讓他回C市,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就好。就算尉遲琰擺平了之後要收購整個黎氏後連一分錢也不想分給他,他也不會計較的。

可是在剛剛從蕓嫂口中得知了那麼多事之後,黎昕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的覆雜性,並不是他想的那麼單一。如果不是尉遲琰突然出現,他現在就可以一個人好好想一想。只可惜這個男人不知為何從公司早退回家,讓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無論如何,還是要先解決眼下的事。於是黎昕暗自深呼吸了幾次後終於開口:“不知道尉遲先生想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見少年已經迅速處理好了自己的情緒,靜下心來做出一副和自己正式商談的模樣,尉遲琰不由微微勾起唇角:“要什麼樣的結果,是你該考慮的事。畢竟黎氏應該是你的。”

“那麼尉遲先生又想從這件事上獲得多大的利益呢?”

“那也要看黎氏的主人到底有多慷慨了。”

“……”黎昕聞言不由蹙眉。和尉遲琰的短短兩句話之間就好像讓他回到了從前在尉遲集團時與那些難纏的商界大佬們協商時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時候。

漂亮的雙眼第一次毫無避閃地對上對方深邃難懂的目光,即使只是堅持了幾秒鍾時間,也足夠讓他看清對方的面孔和表情。只可惜,他大概還遠遠沒有達到尉遲琰那樣的水準。從那張看不出真實年齡的俊臉上,他一點也無法揣測對方的情緒和真實意圖。

這樣一個男人,這樣一個在他的印象中冷酷無情的男人,真的會像蕓嫂說的那樣嗎?

(12鮮幣)Chapter 38 黎氏舊事

黎氏是由黎昕的父母黎清和許雯夫婦在二十年前所創立的貿易公司,最初是由夫妻二人變賣了從父母那裏繼承的財產和嫁妝湊足了資金註冊建立的。

等到黎昕出生的時候,公司已經初具規模,業務量也趨於穩定。黎氏夫婦不是什麼有大野心的人,而孩子的出生更是讓他們將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了兒子的身上,於是黎氏就一直沒有擴大,十年間維持著不溫不火的態勢,夠一家三口生活無憂足以。

許雯唯一的弟弟許銘,在大學畢業之後就進入了黎氏替自家姐姐姐夫打工。雖然他是靠關系進的門,卻是個有實力的狠角色,不出兩年,就坐到了部門經理的位置。如果不是怕公司裏有人嚼舌根,大舅子黎清本來已經打算讓他成為公司的副總經理了。

在黎氏工作的四五年間,許銘認識了黎清的總經理助理,也就是他後來的老婆陸薇,兩人一拍即合,從此狼狽為奸。也不知道是蓄謀已久,還是黎清夫婦的突然去世刺激了他們愈來愈高漲的貪婪欲望,兩人在車禍後就利用身份和職務之便,很容易地從年幼的黎昕的手中搶走了黎氏的控制權。

隨後的事不言而喻,黎昕被送進了寄宿學校,而許銘和陸薇的獨生子許霆則進入了私立貴族學校進行精英教育,狼子野心可見一斑。然而彼時的許銘夫婦已經完全掌握了黎氏和黎昕,就算有黎清夫婦的舊部心中不滿,可也無能為力。

在黎昕出事之後,許銘夫婦造假了他的身份資料和死亡證明,甚至還裝模作樣地舉辦了葬禮。如此一來,整個黎氏都被許銘夫婦收入囊中。之所以還留著“黎氏”的名字,許銘對外宣稱是對姐姐姐夫和外甥的悼念,還假惺惺地表示這個公司永遠都是屬於黎家的。即使外界都知道黎家已經沒人了,可許銘卻不管外頭的說法,橫豎把自己的姿態做足了。

尉遲集團大樓頂層的副總裁辦公室裏,尉遲簡正面無表情地瀏覽著尉遲琰先前交給他的文件。想到身為董事長兼總裁的男人那不負責任的早退行為,尉遲簡的眉心瞬時打了個結。可一想到晚上回家就能看到那個人和以前一樣在家裏,心裏的不滿又稍稍減少了一些。

“副總裁,黎氏的負責人來了。”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進來的是副總裁助理。

尉遲簡點了點頭回答:“請他進來。”

這位副總裁助理原先也在尉遲琰的手下做過助理,在尉遲簡進入公司的時候被尉遲琰派來協助他熟悉工作。後來尉遲簡用著也順手,就留了她擔任自己的助理。

助理小姐退出去之前偷偷看了眼現任上司,滿心覺得自己就好像看到了年輕版的尉遲總裁──當然並不是說尉遲總裁老了,那個足以讓所有女人趨之若鶩的男人,比起自己二十歲的兒子只能說是更加成熟,風姿綽約,舉手投足都帶著令人瘋狂的男性魅力。大概這位副總裁先生,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也會是下一位擁有那種魅力的男人吧……

以尉遲簡受過專業訓練的敏銳度,當然感受得到助理小姐相當不專業的偷瞄,只不過這種事情經歷多了也就習慣成自然,更何況這位助理處理公務還是相當專業的,於是也不計較。眼下唯一讓他關註的,是黎氏派來的負責人。

許銘其人,之所以把生意做的比黎清大,除了他有野心之外,用人之道也相當高明。早在黎清夫婦還在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公司裏左右逢源,這就是為什麼在他奪取了屬於外甥的財產之後公司裏沒有大的變動的關鍵原因。而他最早收服的人,就是他的老婆,彼時身為黎清助理的陸薇。

陸薇如今早就是許夫人,隨著公司日益壯大,丈夫的身價水漲船高,她也得以躋身貴婦行列。只不過陸薇也是個有野心的女人,生了孩子後也依然在公司裏擔任要職,把持著一部分權力。由此看來,陸薇這個女人,對自己的丈夫也不見得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尉遲副總裁,初次見面。”來人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裙裝,發髻高聳一絲不茍,保養得當妝容得宜,正是黎氏貿易的當家夫人陸薇。

“許夫人。”尉遲簡沒有起身,只是坐在辦公桌後朝著陸薇點頭示意。以尉遲集團和黎氏貿易的實力差距,他這樣傲慢有著足夠的底氣和資本。更何況,他也沒打算給這個女人好臉色看。

陸薇果然有些不悅,只是礙於合作方過於強大,即使對方只是個二十歲初出茅廬的黃口小兒,她也不得不露出職業的笑容:“您可以稱呼我為陸經理。”

這廂辦公室裏波譎雲詭,那廂尉遲家大宅裏也是暗潮洶湧。

黎昕覺得自己的冷汗都快濕透後背了,但是尉遲琰還是在悠閑地喝茶、和他打太極。他簡直想抓狂大喊“你究竟想怎麼樣就直說”,可惜實在沒這個勇氣。

重乳酪蛋糕早就被黎昕當成減壓的食物無意識間一點點吃光了,看著少年不自覺地舔著自己的唇角的模樣,尉遲琰不著痕跡地笑了笑,喚來管家,又上了一份朗姆百利冰激淩,一點點酒精說不定能更好地讓這人放松一點兒。

黎昕也是急了,於是就有些惱──他怎麼會看不出來,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在逗著他玩兒!於是負氣似的舀了一大勺冰激淩一口吞掉,冰涼的溫度瞬時讓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尉遲琰一時沒防備,回過神來看見少年張著嘴呼氣的模樣不由哭笑不得:“怎麼一口吞那麼多?”說著起身坐到他身邊,拿了個茶杯送到他面前,“快吐出來。”

黎昕也是被冰得狠了,於是也就不管不顧地把口中的冰激淩全數吐了出來,又抿了抿嘴,好一會兒還回暖不過來。而好不容易等到嘴裏的涼氣都散光了,卻驚悚地發現,原本坐在離他至少一米之外的單人沙發上的尉遲琰竟然已經貼著他坐在了一旁,還有一只手正在他後背上上下摩挲。甚至連那磁性的嗓音也近在咫尺:“又沒人跟你搶,吃那麼急幹什麼?”

一瞬間,黎昕幾乎像是屁股底下被火燙了一樣要彈起來,可是某人比他快一步握住了他的肩膀,生生將他壓回了沙發上:“好了,還是來繼續談正事。”

知道自己已經越界了,再多走一步就會引起黎昕的反彈,尉遲琰相當識相地放了手,坐會到原來的位置,滿意地看到黎昕因為自己的話而勉強沒有在試圖逃跑。

看著忐忑的少年,尉遲琰開口問道:“其實這件事,要看你今後想要以什麼身份活著。”

什麼身份?黎昕聞言微微一楞,剛剛的尷尬和要逃跑的沖動稍稍平息,心底卻湧上另一種不可言狀的感覺。

望著男人正經的臉和那看不出情緒的深邃雙眸,黎昕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為什麼他會覺得尉遲琰這句話問得別有深意呢……

(11鮮幣)Chapter 39 怨懟

夜裏躺在床上,擁著柔軟的被子翻了個身,黎昕在黑暗中睜開眼睛,覺得自己這一回從C市回到A市之後不過短短的三天時間,一直都好像在雲裏霧裏。

無論是莫名其妙被迷暈了之後送進醫院,還是後來被那個男人強行帶回了尉遲家大宅,一切就都像做夢一樣。尤其是身處在這個熟悉的環境中,環顧著四周與從前別無二致的房間,要不是還和南楠於樂樂他們保持著聯系,黎昕甚至有種回到了曾經的錯覺。

不過今天蕓嫂說的那些事,是真的嗎?

黎昕又翻了個身,可是卻怎麼都覺得不舒服,於是打開床頭的臺燈,抱著膝靠坐在床上。

溫暖的橘色光芒帶著可人的光暈照亮了黑暗的空間,黎昕漫無目的地掃視著房間,目光從自己身上的被子移到床邊的衣櫃,再到外面只能看見一半的書桌,和書桌上那張最顯眼的合照──這裏真的是,一點也沒有變啊……

蕓嫂說,尉遲晞死了以後,他們家先生不許任何人進來這個房間,而且都是親自定期打掃的;蕓嫂說,有的時候,他們家先生在這間房間裏一呆就是一整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才頂著一臉疲憊去公司上班;蕓嫂還說,他們家小少爺剛回來的時候曾經和他們家先生鬧矛盾,挖苦父親自作孽不可活,先生沒有反駁……

這些,都是真的嗎?

那個男人,真的會做這樣的事情?

不是他想的那樣,是為了黎氏才對他異常關註,而是真的因為尉遲晞,才會想要幫他奪回家產嗎?

可是,為什麼?為了一個已經廢棄的棋子,值得嗎?

黎昕甚至惡毒地想,他如果真的死透了,如果沒有占用黎昕的這具身體回到這個世上,那他的靈魂在地底,也會因為尉遲琰這樣做而不得安生吧?

這一刻,黎昕才發現,原來他對這個家,對他曾經傾註了全部孺慕的養父,是有怨的。

他不恨尉遲琰,因為他領養了他,教導了他,給了他富足的生活,讓他體會到了家庭的溫暖──就算那些都是做戲,就算他也曾數次遇到危險,可那些溫暖他卻也是實實在在,深切的體會到了。所以他不恨。

可是他心裏卻是深藏著怨的,深到連他死前也不曾察覺到,深到那時只以為自己是帶著惆悵和解脫離開這個世界的。就算重生之後,他也只是想要埋藏過去而已。

然而這裏的景象,卻讓他的怨幾乎要完全爆發出來。

尉遲琰,你為什麼,憑什麼,要做出這樣悲傷的姿態?!尉遲晞已經死了,他感受不到了!

黎昕覺得心頭驀然一陣鈍痛,不由得俯下腰,擡手按住胸口,漂亮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通紅。

“你今後要以什麼身份活著?”早先的時候,尉遲琰是這樣問他的。

鬼使神差地下了床,黎昕打開床邊的衣櫃,從裏頭挑出了一套屬於尉遲晞的衣服,一件件地往身上穿──白底暗紋的襯衫,高級定制的三件套休閑西服,英倫風的領結,精致的鑲鉆袖扣,就像他從前參加那些高級的宴會時一樣的裝扮。

站在穿衣鏡前,黎昕通紅著眼眶楞楞地望著鏡中人,漸漸地有些站立不穩。

曾經被設計師量取了身上數十個尺寸手工定制而成的衣服,如今穿在他的身上卻異常的寬大不合身,就好像是一個淘氣的少年偷穿了哥哥的西裝,一切顯得那麼滑稽而好笑。

他早已不再是尉遲晞,也不願再做尉遲晞了。

那麼黎昕呢?他是“黎昕”嗎?

小簡回來之後,在餐桌上說起今天下午黎氏的代表,“他”的舅媽陸薇去了公司的事情。黎氏已經開始走進那父子倆精心設置的陷阱中。而尉遲琰則說,黎氏最終會回到他的手裏。

可是他沒有過疼愛他、把他當成寶貝的父母,沒有經歷過一朝雙親皆逝的痛苦,更不曾有過被生生搶奪了家財的憤恨。

所以,他同樣也不是黎昕。

那麼,他究竟是誰?

是了……他不再是尉遲晞,也沒有變成黎昕;他不過是一縷孤魂,被冥冥中的神靈不知是以玩笑還是憐憫之心扔進了這一具半死不活的肉身。

黎昕覺得腳下一軟,終於跌坐在床邊。而與此同時,房門被敲了兩下之後就被推開了。

一直在書房觀察著黎昕一舉一動的尉遲琰,在看到少年竟然穿上了從前的衣服時,幾乎要壓抑不住內心洶湧呼嘯的劇痛和震動。他知道自己的話會給黎昕帶來影響,卻沒想到會讓他做出這樣讓他心疼的舉動。

“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誰。”那時心理師鄭醫生在為黎昕做了深度催眠之後,告訴了他這樣一個結論。

黎昕的一切所作所為,包括那樣執念地離開A市,說著那些“要過自己的生活”的話,不過都是在逃離讓他傷心的地方、讓他傷心的人的舉動下的附屬品。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而今晚,尉遲琰親自驗證了鄭醫生的診斷。

聽到了聲響的黎昕驀然擡頭,在看清楚門邊站立的人後,一時之間根本無暇顧及場合,望向尉遲琰的目光滿是怨懟和憤恨。

被瞪視的男人似乎毫無察覺,將手裏拿著的一杯蜂蜜牛奶隨手一放,就快步上前,附身將人從地上抱起來。

黎昕一時不查整個身子已經突然騰空,剛想掙紮,卻已經被放到床上,而身上還穿著剛才套上的西裝。

尉遲琰恍若未見,回身拿來剛剛放在桌上的牛奶:“蕓嫂聽到你房間有動靜,這麼晚還沒睡,就替你熱了一杯牛奶。”

已經冷靜下來的黎昕當然聽出了尉遲琰話中不合理的地方──蕓嫂熱的牛奶,怎麼還會要勞煩堂堂尉遲總裁親自替他送過來?

只不過黎昕沒有開口戳穿,而是接過牛奶一飲而盡:“我要睡了,您也該早點休息,尉遲先生。”

“……”尉遲琰無言地看著床上的人,最終點了點頭,“晚安。”

尉遲琰走出黎昕房間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尉遲簡。

父親怎麼會從房間裏走出來,而且神情還似乎有些不對勁?尉遲簡皺起眉:“他怎麼樣?”

尉遲琰回頭看了房門一眼──他不是沒有看到黎昕怨懟的目光,也不是沒有察覺到那人異常的冷淡和平靜,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尉遲簡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痛苦的神情:“小晞他……大概發現了。”

(5鮮幣)Chapter 40 情勢逆轉(上)

黎昕第二天起床下樓來到餐廳的時候,等著他的只有俞伯,而尉遲琰和尉遲簡則都不知所蹤。

看出他的疑惑,俞伯開口:“公司來電說有急事,先生和小少爺一大早就趕去處理了。”

黎昕聞言不置可否,連眉毛也沒有擡一下。經過昨晚魔怔似的發瘋,他倒是想清楚了很多事。從前想不通的許多癥結如今全都打開了,雖然意外到令人不可置信,可除卻這個結論,也再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

吃過早餐,黎昕照例給南楠和於樂樂打電話。

“小黎你什麼時候回來?”那邊傳來於樂樂歡快的聲音,“你不在生意都變差了!”

緊接著是南楠溫和的嗓音:“老板,別聽於樂樂胡說,這兩天生意還不錯。夏先生的朋友幫了很大的忙。”

黎昕安靜地聽著電話那頭那對一動一靜的情侶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店裏發生的瑣事,時不時地應一聲表示自己在聽,卻始終都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他覺得那一家由他自己親自打理經營,被他視作新生活開端的咖啡館突然間離他好遙遠。

“小黎你怎麼不說話呢?”最終,於樂樂有些不高興了,“你還沒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回去嗎?如果現在強硬地提出要回去的話,尉遲琰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黎昕這樣想著,終於開口回答:“等這裏的醫生定出我的治療方案,我就回去。”不管如何,傷還是要治的。既然尉遲琰想要負責他的治療費,就讓他負責吧。

“那好,我們等你健健康康地回來哦!”於樂樂說完又嘮叨了幾句,終於掛了電話去忙著招呼客人去了。

黎昕放下電話有些失笑,對於他招回來的這兩個工讀生,真是異常的滿意。確切來說,還要算是夏朗的眼光不錯。

尉遲集團的辦公室裏,一大早所有的員工上至經理下至實習生,全部正襟危坐,鍵盤敲得劈啪響恨不得能夠把自己認真工作的姿態“上達天聽”,一點兒沒有平日裏早晨的歡快和活躍。

究其原因,還是要數今天早晨安保部的員工來上班的時候意外發現了停車場裏出現了一輛比他們來的還要早的B字頭豪華轎車,而從車上下來的人,不是他們魅力非凡的大Boss和小Boss父子倆又會是誰?

安保是起早貪黑的辛苦活,早晨要開門拉電,晚上要巡視關門。在百分百確認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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