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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身世之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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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地看著筆記本屏幕上的照片,黎昕並沒有即刻給呂天齊回應,卻是擡手撫上一旁那對笑得一臉溫柔的夫婦,心裏有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這就是他的父母,血肉相連的雙親?

上輩子的尉遲晞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媽媽。從他有記憶起,他就一直待在A市近郊那個破舊的孤兒院裏。院長媽媽曾經告訴過他,他是在繈褓中被人放在孤兒院門口的,當時身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物件。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這說明丟棄他的人是真的狠下心斷絕了所有後路不想要他的。

然而不曾擁有就無所謂失去,所以當時小小的孤兒也從不曾為此而難過,就那樣懵懵懂懂地在孤兒院長到七歲,直到被收養。

後來他雖然稱尉遲琰為“父親”,可他和尉遲琰從來都不是普通的父子,盡管他直到得知了那個不堪的秘密之後才不得不承認這個他其實早就明白的事實。

所以,雖然現在的黎昕早已不是曾經的“黎昕”,但是或許是因為血濃於水連靈魂都受其影響,也或許是因為他從來不曾擁有過真正意義上的父母,黎昕一時之間無法抑制心底那股莫名的顫栗──那麼溫柔、那麼慈愛地望著笑得一臉開心的孩子,這就是父親和母親才會有的樣子吧?

黎昕過了許久才得以漸漸平覆了心情。回過神來見對面的呂天齊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於是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呂天齊搖了搖頭問:“你沒事吧?”黎昕剛才呆楞的模樣讓他有點兒擔憂。只是看見自己和父母的照片就已經這樣心緒起伏,那麼接下來他要告訴他的事情豈不是太過殘忍?他能接受得了嗎?

黎昕看出呂天齊的顧慮,又是微微一笑:“你查到了什麼就說吧。夏朗已經告訴了我一些事,我想你可以幫我證實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聽到黎昕這樣說,呂天齊也就不得不放下顧慮,將筆記本轉過來,在上頭敲了幾下,照片消失,出現的是一個很長的資料頁:“時間太短,我能查到的東西有限。而且這些資料是被人刻意隱藏的,有些是惡意損毀。不過光憑這些,大概也能推測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呂天齊說得很模糊,只是讓黎昕自己看資料,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對黎昕解釋這些事。就連他這麼個和黎昕非親非故的人,在剛看到這些資料的時候也不禁心底發涼,他相當擔心黎昕看完之後的反應。在這個時候,呂天齊甚至忍不住希望黎昕是真的失憶了才好。

黎昕瀏覽著屏幕,臉色也漸漸暗了下來,但好在似乎沒有呂天齊想象中的那麼嚴重。看了這些令人發指的事情之後,黎昕作為當事人,冷靜平和得讓人出乎意料。

“黎昕……?”呂天齊估摸著他已經看得差不多了,於是試探著開口。

黎昕看著眼前這些文字,這些被人可以抹去的事實,打從心底覺得惡心。

他不是“黎昕”本人,沒有曾經溫暖的家庭的記憶,所以也體會不到那個孩子看到這些事實後該有的驚懼、憤怒和寒心,他只是覺得分外惡心。每個人都有欲望這無可厚非,只是有些人的欲望如同貪得無厭的怪獸,裝扮成無害的模樣掩飾他們腥臭的血盆大口。

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黎昕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壓下喉間的酸澀,又深吸了口氣才讓自己鎮定下來,擡眼看著呂天齊道:“看來夏朗沒有騙我。”

“……你打算怎麼辦?”呂天齊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問道。他本來只是因為尉遲晞才會關註黎昕,卻沒想到在這個少年身上竟然還藏了這麼一個大秘密。

黎昕看了呂天齊一眼,擡手摁了幾個鍵將電腦上的資料全數刪除了:“謝謝你替我查這件事,不過你還是把這些都忘掉吧,不然我怕會給你惹來麻煩。”

呂天齊聞言臉色一暗,卻沒有立即答話,因為黎昕說的沒錯,他不過是個網絡黑客,除了能替他查到這些事情就幫不上其他忙了。因為這背後水太深,牽扯的人也太多,他普通的家庭背景擔負不起這樣的連累。可是如果他不管,那麼這個少年就……呂天齊突然皺起眉頭:“你要向尉遲家求助?”

“這些你就不要過問了。”黎昕搖了搖頭,不希望呂天齊知道太多。眼下他已經有些後悔讓對方去查這件事情了。

呂天齊咬了咬牙:“說不定尉遲琰這麼關註你就是為了黎氏!”話出口,呂天齊覺得自己找到了這件事情的關竅,“他們果然沒安好心!”

黎昕聞言皺了皺眉,心裏如同上午那樣升起不悅的感覺,也不想再跟對方說更多,於是敷衍道:“我沒想過要拿回黎氏,也用不著向尉遲家求助。呂先生,我現在腦子裏很亂,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黎昕這樣一說,送客的意味就相當明顯了。呂天齊聞言也重新冷靜下來,自覺失言,一時吶吶不語。只能說了句“有困難就來找我”,隨後就抱著他的筆記本離開了咖啡館。

看了眼呂天齊離開的背影,黎昕一下子癱在了椅子上,一時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哭還是該笑,於是只能苦笑──這個故事實在是太狗血了啊!

那一年十歲的黎昕失去了父母之後,被法院判定交由血緣關系最親近的舅舅許銘撫養。卻沒想到原本與姐姐姐夫關系甚好的許銘竟然在他們屍骨未寒之際就開始覬覦他們的財產。黎家夫婦留給黎昕的那間不大不小的貿易公司因為黎昕尚未成年委托許銘經營,而才十歲的黎昕則被他扔去了一所寄宿學校從此不聞不問。

許銘這個人心狠,在商場上竟然也做出了一番事業,公司做大,他更是不可能乖乖再把它交還給黎昕。眼看著孩子逐漸長大,許銘和他老婆陸薇開始悄悄轉移公司財產,然而沒過幾天,黎昕就出了事。

後來黎昕成了植物人躺了近半年,許銘夫婦由此惡向膽邊生,最後竟然花了錢使了手段,更改了黎昕的生平資料,自此將這個原本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外甥弄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以上是呂天齊查到的故事版本。黎昕沒有告訴他,其實這個故事裏還少了一段。畢竟有些事情不是只靠一臺電腦,一根網線就能解決的,還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這些是尉遲集團所不缺的。

黎昕成了植物人躺了半年之後,許銘夫婦為了一了百了,最終主動和主治醫生商定,決定放棄治療,切斷了維持黎昕生命的儀器。

黎昕聽夏朗說到這裏的時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上輩子死後過了半年才借屍還魂,是因為那半年裏原來的黎昕還沒有死。而正是因為許銘夫婦的舉動才讓他得以活了過來。

那之後,許銘夫婦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驚慌失措中偷偷去醫院看過他,卻發現“黎昕”根本不認識他們了──黎昕剛醒來那兩天過得相當慌亂,病房裏時常有各種人出沒,他根本就不記得曾經見過“他”的舅舅和舅母。

於是許銘夫婦花大價錢買通了他的主治醫師,隱瞞了他“失憶”的事。隨後才是呂天齊查到的那個結局──他們花了錢使了手段,更改了黎昕的生平資料──反正“他”不記得了。而原本的黎氏小少爺這個身份,則隨著他的真正的靈魂一起,被上報了死亡。

黎昕癱在椅子上回想著這些情節,不由擡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雖然他如今知道了這具身體的真實身份,可對他來說,其實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吧?!

父親,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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