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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被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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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七歲之前的尉遲晞是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穿的是打補丁的舊衣服,吃的是粗糙的大鍋飯,但是七歲之後的尉遲晞卻是人人豔羨的幸運兒,財大氣粗的尉遲大少,穿的是高級定制,吃的是鮑參翅肚,那麼多年了再也沒受過窮的滋味兒,他還真是有些記不太清和許多人爭搶半根烤紅薯的日子了。

不過自從他在黎昕的這個殼子裏醒來,過了一個多月為溫飽而奔波勞苦的日子之後,終於再次感受到了人間疾苦,這才恍然意識到,或許這樣的生活才真正是屬於他的。那些成為大少爺之後的養尊處優和雍容嬌氣不過是黃粱一夢而已。夢醒了,孤兒依舊是孤兒。

如今跑路在即卻囊中羞澀,突然收到消息說後天將有一場免費的午餐在等著他,黎昕怎麼也挪不動離開的腳步了。已經從他消失了很久的小市民因子紛紛從他身上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頭來,慫恿著他再在A市等兩天,拿了賠償再走。畢竟那不是一筆小錢──光是賠償他的醫療費住院費,那都是一筆巨款,足夠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衣食無憂,說不定還能拿來做些小投資小生意……

猶豫再三,黎昕終於毅然丟開手中的行囊,向後一倒把自己扔上床──拿了錢再走!反正橫豎也就兩天的時間,A市那麼大,總不至於那麼點背,再碰上不該碰上的人吧!

此時的黎昕完全無法體會“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的真理,並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因為這一天所起的“貪財”之心悔不當初。

那天接到電話的時候被天上掉的餡餅砸昏了頭,迷迷糊糊只聽到對方說了個大概。等到理智回來的時候,黎昕又打了個電話回去詢問具體情況,這才知道個中緣由。

原來當初他陷入昏迷成為植物人之後,是收治他的醫院因為他無力支付醫藥費才委托了律師註意這個案件之後的審理和賠償,所以抓到了人之後檢方才會主動聯絡他。清楚了這件事,黎昕倒覺得還真該感謝那家醫院,雖然也是唯利是圖的舉動,但好歹結果是好的。

至於檢方會對這個案子如此重視,那是因為在那起事件中,唯一丟了性命的是尉遲家的大少爺,來自尉遲集團的壓力讓檢方和法院都不得不把這件案子看作重中之重。

黎昕料想,雖然尉遲琰和尉遲簡這種大人物會出現在庭審現場的可能性幾近於零,但是尉遲集團的法律顧問,或是尉遲家的私人法律顧問到時定然會到場。

為了避開這些“故人”,黎昕借故拒絕了到場旁觀,只說之後會去法院領賠償金。檢方律師倒也沒有為難他,只說到時也會通知醫院的委托律師一同到場,做一個分割。

開庭的日子很快到來,黎昕按照約定並沒有到場,彼時的他正窩在他的小破出租房裏,盤算著等到拿到了錢該怎麼安排下一步。而尉遲集團的法律顧問也正如他所料出現在庭審旁觀席上。

有尉遲集團的施壓,庭審的結果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的只有被判死刑立即執行的一名主犯和被判無期的兩名從犯。

尉遲集團的辦公樓是A市CBD一道亮眼的風景。三十幾層的大樓,外表是通體的幽藍色玻璃幕墻,魚背式的流暢體型出自名家設計師之手。出入於此的不是名校畢業的白領精英就是叱咤風雲的商界大佬。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門外,尉遲集團的法律顧問經得總裁秘書的通報終於得以踏入。

一眼看到辦公桌後那即使靜坐也掩不住逼人氣勢的男人,法律界的精英也不由想擡手抹一把額上的虛汗:“總裁,這裏是今天庭審的全部資料。”說著雙手將手中的資料夾恭敬奉上。

在一份文件上簽下龍飛鳳舞的大名,辦公桌後的男人這才擡起頭,露出一張對於三十有七的男人而言過分年輕的俊臉。尉遲琰毫不感興趣地微微擡了擡下頜:“放著。”低沈的嗓音毫無溫度,其中的冷意讓面前這個能在法庭上口若懸河說得對手毫無招架之力的律師終於在放下手中的文件之後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此時,總裁辦公室的大門毫無預兆地被突然推開,尉遲琰皺了皺眉,不滿化作寒意直沖不請自入的人。

“庭審結果怎麼樣?”來人有一張和尉遲琰五六分相似的臉,律師在嚇了一跳之後才認出來那是尉遲集團的少東家,瞥了眼辦公桌後雖然明顯不滿卻也沒有出言呵斥兒子的尉遲總裁,律師大著膽子回答道:“一個死刑,兩個無期。”

尉遲少東顯然不滿意這樣的結果,聽到這樣的回答雙眸迸射出殺意:“太便宜他們了。”

尉遲琰看著兒子預料之中的反應終於開口:“錢律師,你先出去。”等到律師夾著尾巴逃出氣氛越來越冷凝的總裁辦公室,尉遲琰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簽字筆:“三個小角色而已,裏面自然會有人收拾。”

冷哼了一聲算是聽到了,尉遲簡的臉色卻依舊不太好看。

尉遲琰看著兒子的反應,心中也泛起一陣尖銳的疼痛──兒子想把那些人挫骨揚灰,而他心裏的這個念頭只會比兒子的更強。可是就算收拾了那幾個小角色和他們背後更強大黑手,也換不回那個人活著!比起那些該死的人,尉遲琰更痛恨的是他自己。

看著父親臉上逐漸現出痛苦的神色,尉遲簡原本想要冷笑他自作孽不可活,可一想到那人的死他自己也不是全然無辜,這才咬了咬牙,吞下了已經到了唇邊的嘲諷。

似乎是為了平覆起伏的心情,尉遲簡拿起剛剛律師送來的資料夾,粗粗地翻看起來。看著那三個嫌犯的資料,他也在心底認同了剛才父親的話,三個小角色而已,要處理他們太容易了,更何況殺死那人的背後黑手也早已經在上個月被一網打盡。

尉遲簡又翻過一頁,掃了一眼發現時當時被無辜波及的路人的資料。照片上是一張算得上漂亮的清秀臉龐,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年紀,渾身上下散發著這個年齡的少年該有的青澀味道。資料上說,這個少年當時被波及,一顆子彈經過某處障礙折射入他的耳後,造成了他長達半年的昏迷。

原本尉遲簡根本不會去在意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然而接受過訓練的驚人記憶力卻將他的視線牢牢釘在了那張照片上──這似乎,是前兩天晚上在那個不入流的酒吧門口遇到的那個少年?

原來他也是那場暗殺的受害者麼……昏迷了半年已經被診斷為植物人卻又在不久之前醒過來……如果哥哥也只是受傷,還能像這個少年一樣醒過來……

尉遲簡沒有發覺自己抓著資料夾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捏碎了一小片強化塑料──他突然間,很想要見一見這個大難不死的少年!

天可憐見正在小破出租房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幻想未來美好生活的黎昕,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這世上他最不想見到的兩人之一深深地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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