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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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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第 121 章

郁黎清一臉“我怎麽可以讓這麽可愛的寶寶怕我”的心碎感,“好好好,我們去吃飯。”

她轉身,在吱吱看不見的地方,肅著臉,溫柔道:“再去喊一遍老四,別讓他在樓上搗亂,這是不可以的。”

方管家:...

“好的好的。”

顧晏禮任他們鬧完,平靜解釋著:“她的爸爸不在家,今日由我照顧。”

“我順道帶過來。”

“上次跟她提過一次,她很想吃顧家的飯。”

郁黎清態度秒變,連忙跟阿姨說:“王阿姨,麻煩讓他們上菜吧。”

王阿姨猶豫:“小少爺還沒...”

“別管他。”

“他不重要。”

上菜期間,吱吱被顧晏禮抱著參觀顧宅,四處看,羨慕道:“二叔,這裏是公主的家。”

好漂釀。

郁黎清跟在旁邊,笑著說:“很喜歡?喜歡的話,多過來玩。晚上還可以住在這裏。”

吱吱激動點頭,又搖了搖。

“不行,爸爸不在。”

郁黎清:“帶著你爸爸一起來玩。”

吱吱正要點頭,顧晏禮漫不經心地打算:“郁阿姨,什麽時候吃飯?”

“現在去。”

今晚用的是一張能容納十六人的圓桌,吱吱進來時,桌上擺滿了各類豐盛菜肴。

她饞得流口水,小手一指:

“排骨玉米湯。”

郁黎清笑著:“有你想吃的就好。”

頓了頓,她跟顧晏禮說:“下次帶她過來可以提前說說,我讓廚師準備一點她愛吃的。”

這道排骨玉米湯還是顧宴辭說要來,他臨時點單,廚師臨時做的。

倉促了些。

顧晏禮:“好的,郁阿姨。”

開飯後,方管家下來,在郁黎清身旁小聲道:“小少爺不肯下來。”

郁黎清已經沒心思管樓上三兄弟,現在,她滿心滿眼都是坐在斜對面的小寶寶。

顧宅上下阿姨、叔叔們聽說家裏來了個小寶寶,還是顧晏禮帶來的,都偷偷摸摸站在遠處圍觀。

樓上,顧知野在書房裏走來走去,一刻都坐不住,迫切地想知道知姐現在心情如何,開不開心,在樓下說了些什麽。

顧宴辭同樣如此。

心裏頗不平靜。

顧既白把故事書丟到茶幾上,“別晃。”

顧知野撇嘴,默默往顧宴辭方向走。

顧既白眼神微滯,暗自觀察起顧宴辭來。

他隱約能感受到顧宴辭對他信任度上的變化,不再隱瞞他。

即便如此,顧知野對顧宴辭這毫無理由的信任感與偏向是哪來的?

他和顧知野,即便不是顧宴辭、顧晏禮的敵人,雙方也絕不可能做好兄弟。

他還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危險在哪。

顧晏禮平視前方,始終沒有回頭。

黑色襯衫下的寬肩窄腰若隱若現,背影挺拔如松,全黑造型讓他多了一絲霸氣與沈穩。

單看背影,不會知道他偷偷泛紅的眼眶。

顧晏禮唇角緊抿,闔眸。

心好像泡在檸檬汽水裏,咕咚咕咚冒著酸澀的氣泡。

他等了這句話很久。

顧晏禮不需要解釋,他只要顧宴辭告訴他——

沒有拋棄過他,就能心滿意足。

顧晏禮驀地明白為什麽小芝士昨天在樓下哭得那麽慘。

數年的委屈積累在一起,在終於得到解釋,終於可以訴苦的這一秒,噴湧而出,怎麽都止不住。

他深呼吸,咽下哽咽與微啞,狀似淡淡地說:“知道了。”

“我以後會...”

“知道知道,趕緊走,我要去看小芝士。”顧晏禮不耐煩地說。

“嗯,去吧。”

“咚”的關門聲響起,先前還挺拔如松的背影一瞬頹唐起來,顧晏禮低下頭,指腹抹去眼角的濕潤,深呼吸,洗了把臉去見吱吱。

**

房間裏,吱吱還在呼呼大睡。

開了暖氣,她嫌熱,一整個小團子已經鉆出薄被,大大咧咧地躺著,一只腳腳壓著薄被,另外一只像彎鉤一樣朝裏側彎。

睡姿“大氣”“銷魂”,十分可愛。

肉乎乎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上浮下沈。

顧晏禮欣賞了兩秒,眼底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之前的所有負面情緒以及感動全部消失。

他現在沒有心思理會別的,只想看吱吱睡覺。

顧晏禮在床邊坐下,分外愜意地看著,完全沒想到原來這個世界上有趣的事情那麽多。

小寶寶連睡覺都這麽有意思。

她怎麽做到這麽好玩的?

嘴角溢出淡淡笑聲。

床上的小人忽地動了動。

顧晏禮呼吸微緊,全身緊繃生怕吵醒了沈睡中的吱吱。

吱吱側身,趴在小枕頭上呼呼大睡,咂咂嘴巴,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小嘴巴咧咧一笑,露出小小的牙齒和粉嫩的舌頭。

她用力地在枕頭上擰了一下,像是從什麽東西上撕下了一小塊,送進嘴巴裏,咂咂嘴巴品嘗空氣。

顧晏禮實在忍不住,低笑出聲。

睡夢中的吱吱聽不見,仍保持著咂咂嘴巴有滋有味品嘗空氣的動作。

過了好幾分鐘才停止。

吱吱眉眼微擰,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像在掙紮、挽救她的零食。

過了幾秒,她“哇——”一聲,哭出了聲。

顧晏禮笑意頓住,手足無措地起身,站在床邊不知道能做什麽讓吱吱止住哭聲。

他回憶起昨日顧宴辭安慰吱吱的動作,擡手,試探性地拍了一下。

力道沒控制好。

“啪”一聲下去,吱吱抖了一下,驚醒。

瞪大眼睛,睫毛上還有未幹的濕潤,呆楞楞看著面前的人,跟顧晏禮大眼瞪小眼。

顧晏禮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雙手背在身後,藏住“作案工具”,彎唇,給了吱吱一個他這一生中最有禮貌的笑容。

吱吱吸吸鼻子,迷糊問:“爸爸呢?”

“他去工作了。”

吱吱撥開頭發,坐起來,悶悶不樂地低下頭。

顧晏禮很有禮貌,收起之前的陰森氣息,小心翼翼地輕聲問:“小芝士,今天我照顧你。”

頓了頓,又補充:“可以嗎?”

吱吱擡頭,認認真真看了他好幾眼,杏眸無辜地眨巴眨巴,奇怪問:“你是牛魔王嗎?”

顧晏禮:“嗯?”

“怎麽變成小鴨子說話。”

顧晏禮:.....

網上都說要這麽跟小孩說話,這樣,小孩才不會害怕。

但——

對不起,他不夾了。

“要穿衣服。”吱吱撥開頭發,奶聲奶氣地問:“弟弟呢?”

“他在樓下。”顧晏禮謹慎道:“今天早上我照顧你,給你做南瓜飯,可以嗎?”

顧晏禮頭一次如此小心。

給對方做菜,還要可憐巴巴問一句“可不可以”。如果顧知野在這,早笑死了。

吱吱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前任好朋友牛魔王的溫柔,她乖乖點頭。

“要吃飯飯。”吱吱認真說:“我還沒有長肉肉。”

顧晏禮點頭:“我知道。等你又長肉了,我們就重新成為好朋友,好不好?”

吱吱勉勉強強點頭:“現在我跟你十步兩粒呢。”

顧晏禮:.....

好苦。

“是是是。”

顧晏禮最後仍沒有用顧宴辭教的那套辦法。

小芝士是不記仇,是因為她天真單純。

這不代表他值得被原諒。

小芝士昨天會哭,過去掉了這麽多肉,說明他不在的那幾天裏,她暗自受了很多的委屈。

就像他曾經不為人知的難過一樣,難過委屈潛藏在冰山之下,平常不展現出來,不代表不在意。

如今,他可以因為顧宴辭的一句話放下過去,但他不允許小芝士這樣。

他要讓小芝士徹底的、真正的消氣,要把那幾天消失的快樂全部給她補回來。

只要能讓小芝士開心,怎樣都可以。

顧晏禮想清楚後去衣櫃裏找衣服。

吱吱如今被顧宴辭寵得很好,已經不會想起從前要穿別人舊衣服的事了。

現在的她活潑、大膽,會選擇、會做要求。

每天醒來,她會像一個小大人,奶聲奶氣地指定要穿哪一件衣服。

衣櫃被顧晏禮打開後,吱吱從床上滑下去,赤著小腳腳跑了兩步連忙轉頭,穿上小羊拖鞋,自我監督自言自語:“要穿拖鞋,會感冒,生病吃藥藥。”

她耷拉著拖鞋,小跑到顧晏禮旁邊,墊腳:“要這個。”

“這件?”顧晏禮指著一件小兔模樣的毛衣,毛衣後背有兩個又長又大的兔耳朵。

“嗯嗯!兔兔!”

顧晏禮第一次給小孩穿衣服,動作十分小心,像對待精致的玻璃娃娃,捏著毛衣幫她穿,擔心碰到她的頭發,把她弄疼了。

穿完毛衣,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吱吱歡喜跑出去,“刷牙啦!”

“你爸爸讓你不要吃牙膏。”顧晏禮囑咐道。

“我不吃的。”

伺候完吱吱刷牙,顧晏禮催促顧知野趕緊上來,他要開始做早餐了。

顧知野上來,見吱吱穿了件毛衣,擰眉:“她這樣會熱。”

顧知野:“沒有法術,照樣能保護。”

吱吱杏眸微眨,每一位小朋友都夢想過當英雄,會法術,像孫悟空一樣擋在別人面前,打敗妖怪。

她無比期待地問:“我保護誰捏?”

“顧宴辭,你的爸爸。”

“你是世界上,唯一能保護他的人。”

***

聽到能保護爸爸,吱吱很激動。

又反覆詢問叔叔是不是真的去當“孫悟空”,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吱吱開心了很多。

她沒有做錯事,叔叔沒有不喜歡丟掉她。

叔叔是和孫悟空一樣的厲害神仙,要去打更多的怪物,保護地球。

見不到叔叔會難過,但吱吱有了爸爸,還有了弟弟,一段時間不見面會很想,但是...

只要叔叔沒死掉就行啦。

想著想著,吱吱想到了一件事。

系統叔叔在她還沒有三歲的時候說過,如果有一段時間他沒有出現,不要怕,等長大一點,到七歲,他會回來的。

這段時間,她要長高,要吃飽,要笑。

吱吱不知道怎麽保護爸爸,問了好多好多保護爸爸的辦法。

顧宴辭從飯店送餐人員那接過紙袋,步伐沈沈走向病房,距離門口還有兩步距離時,熟悉的洋洋得意小奶音傳來,顧宴辭腳步微頓。

“我膩不膩害?”

顧宴辭能想到女兒說這話時的模樣。

下巴高高昂起,杏眸咕嚕轉一圈,慢悠悠定格到對方身上。

顧宴辭五指微擰。

第一次體會到“羨慕”的酸澀。

顧知野能想到那麽多童趣古怪的理由,短時間內將吱吱逗得開開心心。

“爸爸捏?”房內小奶音問。

“不知道。”

“我給爸爸打電話!”

顧宴辭收拾好心情,修長的指節搭在門把手上,推門。

黑色大衣伴隨著醫院外的風雪灌入病房,帶來淡淡的微涼,一如顧宴辭往常帶給人的感覺。

坐在病床上的吱吱從床上爬下來,一下飛到顧宴辭面前,昂頭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吱吱跺腳,一本正經地強調:“要說不開心!”

顧宴辭將早餐放在小餐桌上,視線在顧知野和吱吱身上打轉,半晌點頭。

“嗯,不開心。”

吱吱激動了,握緊小拳頭在顧宴辭面前揮了揮:“爸爸,是誰讓你不高興?我揍他!”

“幹什麽?”

還要抓他當司機?

他看起來很像個好人?

“昨晚辛苦你,李阿姨正在準備中餐,如果沒事,待會上來吃飯?”

顧宴辭聽從了李阿姨的建議。

還人情的方式不是跑車,而是一頓還算豐盛的中餐。屆時如果顧知野不滿意,他再加送一輛跑車即可。

顧宴辭問得僵硬。

他沒有嘗試過用一頓飯還禮,沒有一點把握。

失去了掌控一切的熟悉感,顧宴辭不自然地擰眉:“沒有..”

“我現在要回顧宅。”顧知野幹巴巴地說。

顧宴辭點頭。

那就是沒時間。

正要離開,“如果十二點半吃飯,可以。”顧知野雙手緊握方向盤,狀似隨意地說。

顧宴辭微楞。

“爸爸,怎麽還不下來。”

外面,吱吱搖晃著顧宴辭的手。

顧宴辭彎身,同樣漫不經心地說:“到時候見。”

他下了車,抱著吱吱往小區裏面走,送他們回來的商務車倒了個車,飛速駛向遠方。

顧宴辭抱著吱吱回家,跟李阿姨說了吃飯的事,李阿姨一笑,沒說什麽。

顧宴辭沒有去公司,將工作暫時放在一邊,混沌的腦袋隱隱作痛,他一整晚沒有休息,精神又高度緊繃著,難掩疲憊。

回到家,聽著吱吱的說話聲,漸漸又了睡意。

紛亂的思緒雜糅成一團。

吱吱、顧知野,還有很多很多。

顧宴辭擅長解決難題,卻無法整理感情。

情感難懂,比世間萬物都難。

過去顧宴辭拋卻所有感情,純理智地思考萬物,如今他有了女兒,要涉足他從未窺探過的領域。

像顧知野一樣,用童話般溫柔的角度,暫時將理智放到一邊,讓吱吱開心。

腦海逐漸昏沈。

忽地,有軟綿的溫熱沈沈壓了下來。

顧宴辭擡眸,對上一雙如葡萄一樣的杏眸,小圓臉泛著笑。

酒窩深陷。

她將沙發旁邊慣常給她蓋的小毛毯拿了過來,學著顧宴辭的模樣,拉扯著給他蓋上。

“睡覺覺,爸爸。”

顧宴辭困倦褪去,抱著吱吱:“知之,爸爸會學習的。”

吱吱眼眸瞪大,不敢置信地問:“爸爸還要學習嗎?”

“嗯。”

要學習做一個爸爸。

這堂課沒有盡頭。

吱吱眼睛瞪得像銅鈴,忽地,生無可戀地往後,一下倒在沙發上。

爸爸那麽聰明都要學習,她....嗚嗚嗚嗚嗚。

“爸爸,我不學那麽多。”

“學一點點好不好。”

顧宴辭:“你不用學。”

她是世界上最乖的女兒。

“好耶——!”

顧宴辭淡淡一笑,他沒有再休息,陪吱吱玩了一會。

他跟吱吱一起拼積木,吱吱的是樓高20層的單一CBD大廈,他則拼了個有游泳池、又風車還有滑滑梯的夢幻城堡出來,得到了吱吱的盛情讚美。

那一刻,顧宴辭湧現出無法言喻的自豪與驕傲,驀地覺得他還有救。

吱吱看看爸爸的,再看看自己的,撇嘴:“我的不好看。”

顧宴辭:“吱吱的是CBD大樓,地價...往往最值錢的樓盤就在那裏,可以讓很多人上班,創造很多很多的錢。”

“爸爸的不行?”

“不行,它是給吱吱住的,不賣。”

吱吱滿意評價:“我的好。”

“嗯。”

哄好了女兒,顧宴辭讓吱吱看了會電視。

顧知野來時,吱吱已經饑腸轆轆。

李阿姨沒有打擾他們,下樓散步,本想順道牽小白下去遛一遛,吱吱抱著大哥死死不放。

顧知野坐在顧宴辭對面的餐位上,吱吱拖著大哥走來,“爸爸,抱大哥上去。”

顧知野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哥弟弟坐,我和爸爸坐!”

顧知野:....

能踩著他當大哥,這條狗一定很開心吧。

被狗踩著上位的感覺很不爽,顧知野無意瞥見坐在對面的顧宴辭,若有所思,心理平衡了些。

他狀似雲淡風輕地問:“你是不是太寵她了?”

顧宴辭沒想到顧知野會主動說話,抿唇,有些拘謹地說:“小白上桌不礙事。”

他跟顧知野關系一般,沒有到能邀請他幫忙“威脅孩子不吃糖”的地步。

吱吱吃完了毛毛蟲,快樂地把顧宴辭懷裏拱來拱去,小腦袋瓜靠在他的肩膀上:“爸爸,什麽?”

顧宴辭指腹點了點她的肉臉,無奈:“沒什麽。”

排除了顧知野,還有下一個候選人——

李阿姨。

**

五分鐘後,顧宴辭牽著吱吱下樓。

李阿姨擺好了碗筷,看到吱吱,連忙迎上來,順手從顧宴辭手裏牽走吱吱,仔細看她的眼睛,確定沒有哭過的痕跡,再度松了一口氣。

顧宴辭無意識地摩挲指腹,女兒猛地被牽走,驀地生出了一點不習慣。

吃飯時,吱吱照例坐在李阿姨身邊。

她個子太小,又不愛坐宋時衍準備的寶寶椅,想和顧宴辭坐在一個餐桌吃飯。

李阿姨便在椅子上加了一個小板凳,吱吱坐上去,剛好跟顧宴辭一樣高。

吱吱捏著小勺、

她不會用筷子,想吃肉要麽直接用手,要麽臉埋進去,用勺子扒肉,像趕鴨子一樣,把肉趕到嘴巴裏。

她在福利院時常常這麽做,回家後,李阿姨會細心地照顧她吃飯,她吃完一口,想要肉,李阿姨就夾一塊放到她的小勺裏。

對面,顧宴辭淡淡掃了一眼。

他現在吃飯不能太快。

之前吃完去工作,速度太快,吱吱學著他的行為哐哐炫飯,都不咀嚼兩下,直接吞進去,最後跟大哥玩丟球時...

胃不舒服,在最後關頭吐到了垃圾桶裏。

後續是吱吱抹了把嘴,豪氣地繼續跑去跟“大哥”玩,但那一幕給顧宴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天後,顧宴辭吃飯慢了起來,吃飯的過程中倒也品出了“食物”的意義,不再是單純的飽腹工具。

顧宴辭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看兩眼被李阿姨投餵的吱吱。

心下覆雜。

李阿姨當不了“壞人”。

李阿姨細心,感受到顧宴辭三番兩次投來的目光,餵食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看著顧宴辭長大。小顧宴辭三歲時獨立穿衣,七歲時獨立讀書,在書房裏能待小半天,他對自己很嚴格。

李阿姨下意識地將這種嚴格與規矩,理解為他的準則。

“顧先生,”李阿姨嘗試著解釋:“吱吱只有三歲,不會用筷子,在這之前無法獨立吃飯,餵她吃飯是正常的,您不要過度擔心,她以後會越來越獨立自主的。”

顧宴辭怔楞,抿唇。

李阿姨還在說:“當然,您閑暇時可以試著嚴格要求吱吱,以此戒掉她愛吃零食的習慣等等。”

顧宴辭如鯁在喉,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擦拭唇角,心裏卻百般覆雜。

他本想讓李阿姨當“壞人”,現在,李阿姨率先將“壞人”的身份安排給了他,將他的後路全部堵死。

這招先發制人,用得準確果斷,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能做“壞人”的候選人,又少了一個。

顧宴辭瞥了眼撒嬌還要吃肉的嬌氣女兒,斂目低眉,萬般無奈。

**

晚上,顧宴辭在書房待了三個多小時,出來時,已經九點。

吱吱洗完了澡,穿著毛茸茸的小棕熊睡衣,聽到外面的動靜,面露驚喜,趕忙從小板凳上跳下來四處跑。

“爸爸。”

“爸爸你在哪裏呀。”

“這裏。”

顧宴辭站在陽臺上,掐滅剛點燃的煙。

他的生活規矩沈悶,除了事業,沒有其他愛好,但事業帶來的壓力很大,煙成了冷清生活裏少有的發洩通道。

晚間思考收購案時,難掩煩躁,便點了一根。

二樓的陽臺由玻璃門隔開,吱吱站在客廳裏,扒拉著想推開,顧宴辭單手抵著,沒讓她打開。

身上總歸有點味道。

胖嘟嘟的小棕熊吱吱不開心,臉貼在玻璃上,3D小圓臉成了2D大餅臉。

“巴巴——”

透過玻璃門傳來的聲音,又悶又低。

顧宴辭輕笑,微風拂過,燥意消解了些。

他打開了一條小縫,輕聲道:“我身上有味道,你不喜歡。”

吱吱跺腳。

“我喜歡爸爸!”

她小手扒拉著玻璃窗,顧宴辭擔心夾著女兒的小短手,輕輕松開,吱吱順勢撲了過來。

像狗狗一樣聞了聞,剛剛擲地有聲說喜歡爸爸的小團子,拱著嘴巴捂鼻子,“爸爸抽煙。”

“不喜歡?”

吱吱捂著鼻子嘴巴點頭。

“那裏好多抽煙,爸爸不抽,臭臭。”

她說的那裏,是福利院。

經過幾天的相處,顧宴辭能聽懂她的小奶音和她吐字不清時想表達出的意思。

顧宴辭自問不會為了一個人改變自己,他驕傲,顧延川有時提出的建議,他不聽,要用他的方式證明他的正確。

此刻,卻忍不住軟了下來。

月亮當頭,遠處萬家燈火,別墅內也成了萬家燈火裏的一家。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顧宴辭蹲下來,跟吱吱平齊,“我試試。”

他會試著尋找另外一種排解情緒的方式。

“是不是沒有洗臉?”

吱吱點頭,嘿嘿一笑:“還要刷牙!”

她超級喜歡刷牙。

牙膏是西瓜味噠!

李阿姨站在洗漱間,等顧宴辭將吱吱領過來後,笑著說:“吱吱今晚念叨了您一晚,隔幾分鐘就問您在哪。”

它一會耐不住,會自己跑走,吱吱追也追不到。

顧知野搖頭,戰術性喝水:“顧知之說我大哥是狗誒。”

顧宴辭稍楞。

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是顧知野的大哥。

如果顧知野的大哥是狗,那他——

就成了狗(?)

顧晏禮:?

“昨天出門不是穿毛衣?”

“那是在外面,知姐很怕熱的,稍稍動一下就能出汗,出了汗,你得給她背上放一條隔汗巾,就在客廳那個櫃子上,看到沒,一排那個。”顧知野很有經驗地從衣帽間裏拿出一件粉色內搭:“知姐,咱們穿這個吧?”

吱吱特別喜歡兔兔毛衣,前段時間外出的機會少,她都沒有辦法穿。每次起床跟顧宴辭說要穿這個,都會被拒絕,今天好不容易滿足了她的要求,她哪肯脫。

像小兔一樣蹦蹦跳跳,感受著背上和她一起跳躍的耳朵。

顧宴辭擡眉,眼神不經意跟顧既白撞上,四目相對。

還是從前那般清冷,沒什麽情緒。

好像沒什麽變化。

顧宴辭開口,依舊是如山一般清幽淡遠的聲音。

說的內容卻是:“你可以開始了。”

顧既白:?

“念故事。”

顧既白抿唇。

他撤回兩秒鐘之前的發言。

顧宴辭變了,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女兒奴。

顧宴辭:“老四。”

“啊?”

“你給晏禮發消息,讓他偷偷打個語音電話過來,我們這邊閉麥。”

顧知野:!!

“是哦,那就可以聽聽知姐說了什麽。”

**

樓下,餐桌上。

吱吱開啟幹飯模式,哐哐吃飯,郁黎清沒吃什麽,大多數時候都看著她吃,眉眼帶笑。

“慢點吃,不要噎著。”

吱吱握著鴨腿,點頭。

一旁,顧晏禮默默打開語音電話,將手機放在吱吱旁邊。

郁黎清忍不住問:“知寶,你的爸爸媽媽在哪?下次邀請他們來我們家,我讓大廚給你準備好多好吃的。”

吱吱咀嚼完鴨腿,奶聲奶氣地說:“我不找媽媽。”

自吱吱有記憶起,腦海裏便盤旋著一種模糊的意識,那個意識讓她不要找媽媽。

媽媽是別的世界穿過來的人。

吱吱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那個意識就像上輩子的記憶,會告訴她,媽媽去了別的世界。

吱吱隱約記得,那個女人很高,波浪長卷發。

她是她快穿任務裏的一個意外。

她很忙,完成任務就要離開。

在離開前,她告訴吱吱,不用叫她媽媽,可以叫她名字。

兩個字,吱吱記不起來了。

她還告訴吱吱,當有人問她媽媽在哪裏時,她不能自卑,不能怯懦,要大方地告訴別人:

“我的媽媽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啦~”

如果有人笑她沒有媽媽,她要說:

“你上西天,就能看到她嘍!”

吱吱記得這兩句話,但是漂亮姨姨沒有問,吱吱埋頭繼續幹飯。

系統叔叔無數次教過她,有問題要找爸爸。

照顧小寶寶不僅是媽媽的責任,還是爸爸的。

媽媽給了寶寶生命,爸爸就要全力照顧她。

系統潛移默化地教了吱吱三年,吱吱養成了不去麻煩觀音菩薩媽媽,有問題就要找爸爸的習慣。

媽媽給了她兩次生命,還要拯救世界。

很累的。

正想著,一塊被撕成小塊的排骨肉出現在面前,吱吱擡頭,沖郁黎清甜甜一笑。

“謝謝姨姨。”

郁黎清隱約感覺觸碰了小寶寶的心事,看知寶沒心沒肺快樂幹飯,沒有半點傷心的模樣,但大人有時候會替小寶寶傷心,沒有繼續問。

但啃著排骨的吱吱想到什麽,擡頭:“爸爸...”

“爸爸帶弟弟吃東西,不帶我。”

“哼~”

顧晏禮給吱吱盛湯的動作微頓。

她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

樓上,顧宴辭、顧知野兩臉沈默。

顧知野:“大哥,你不知道她媽媽是誰?”

顧宴辭擰眉:“不知道。”

他仔細調查過福利院,吱吱就像憑空出現在福利院門口的小寶寶,他甚至調查過各大醫院的出生記錄,連一些小門診的出生記錄都一一查過,沒有哪家能對得上吱吱的出生日期。

福利院院長清楚得記得,盛夏的夜晚,她正要下班,門口突然多出來了一個小寶寶,躺在繈褓裏,旁邊有寫著她的出生日期,剛出生,不哭不鬧,身體狀態非常好。

那日下了雨,可繈褓抱起來時沒濕,說明院長剛走到門口,小寶寶就被丟下。

周圍沒有半點影子,寂靜無聲。

非常奇怪。

顧宴辭懷疑過是不是有人給他下藥。

過去三年裏他處事謹慎,沒有失去意識的時刻,被取出精子不可能。

DNA檢測了兩遍,吱吱確實和他有血緣上的關系。

“美人”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就被顧晏禮用一個糕點堵住了嘴巴,顧晏禮面不改色,轉移話題:“小芝士,好不好吃?”

吱吱鼓著雙頰,小雞啄米地點頭。

郁黎清淡淡一笑,接過吱吱剛才的話:“他有兩個弟弟。”

吱吱:?

!!

她顫抖著舉起兩個小指頭,“二個?”

“嗯,”顧晏禮無奈輕嘆:“我有二個弟弟,一個大哥。”

吱吱:???

“比我多?”

飯菜瞬間不香了。

吱吱放下小勺子,委屈巴巴:“我(只)有一個弟弟,一個大哥。”

“不公平。”

她和爸爸出去吃飯,桌子上的人沒有別人家的多呢。

吱吱喜歡熱鬧。

她喜歡家裏的人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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