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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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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船

人群中傳來一陣陣驚呼聲。

圍著攤子的人不知不覺愈來愈多, 翹首往裏面瞅。

“那邊在鬧什麽?”有人路過好奇地問。

“好像是有個年輕人投壺連中,眼見著就要拿到頭獎了!” 前面的人扭過頭來說。

“這麽厲害?我看看。”

往裏看,又聽見叫好聲, 才看到一個玄衣的少年手中捏著箭矢,手腕一抖, “嗖”的一聲,箭矢穩穩當當地落在了耳口內。

箭尖碰觸到瓶子發出清亮的鳴聲。

“連中!貫耳!”

周圍的人吆喝起來,仿佛比當事人熱情多了。

少年面上覆著漆紅的祭神面具, 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為駭鬼怪而橫眉怒目的面具襯得他的下頜更為精致,過於平靜讓他和周圍叫好的人格格不入。

“小兄弟這就不厚道了吧。”旁邊一個青年輕哂,說,“你這可不像沒玩過的樣子。”

“他習過武,精於騎射, 只是家中嚴苛,沒玩過投壺罷了。”林元瑾回頭反駁,“又無人規定投壺是科考題目。”

青年訕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就走,仿佛落荒而逃。

崔夷玉從滿面笑容的攤販手中接過那個長得像蒜苗的花燈,看到林元瑾在為了他和別人打嘴仗,緩和了些眉眼:“給。”

林元瑾回頭接過花燈, 拉著崔夷玉的手就往人群外走。

等離開人群聚集之地, 空氣裏又飄來甜味。

林元瑾轉頭一看。

只見路邊有個賣糖畫的老人,旁邊放著一個轉盤,上面繪著不同的圖案。

“小夫人可是想買?”老人擡起頭, 就看到少年少女走到自己面前,笑著說。

林元瑾覺得新鮮, 方才還有人把她和崔夷玉認成兄妹,如今換了個人就認定他們是夫妻。

“轉到什麽就畫什麽嗎?”林元瑾指著轉盤上的針問。

“是,全看緣分,小夫人想試試?”老人點頭,就看到林元瑾丟了銅幣進盒,轉身把崔夷玉推到轉盤旁,指著數字最大的八點。

“我要這個。”林元瑾指著轉盤上代表著龍的八點,興致勃勃地看著崔夷玉,“能轉嗎?”

老人樂呵呵地笑道:“小夫人與夫君感情可好。”

“……我沒試過。”崔夷玉頓了頓,面露遲疑,擡手掂了掂那根木質指針的重量,左右挪動試了試感覺。

“沒事,我只是沒見過畫龍的,別的也好看。”林元瑾指了指旁邊插著的雙魚戲珠與壽桃形的金色糖畫。

崔夷玉垂著眼沒說話,在老人與林元瑾的註視下手指一推。

力道不大,並不像是方才路過的孩童那樣用力一轉轉個五六圈,只是轉了一圈便停了下來,眼見就要滑過八點,在沿著線邊的地方停了下來,甚至往回挪了挪。

“咦。”老人睜大了眼,擡頭看向崔夷玉,因為看不到他的臉,只能透過他的身形判讀,“小公子好穩的力道,可是家長習武?”

這明顯就不是運氣了。

老人說著,將木簽放在桌板上,如行雲流水開始繪一張龍形糖畫,等好一會兒繪完,才將糖畫遞給林元瑾,笑瞇瞇地說:“小夫人好福氣啊。”

“多謝。”林元瑾小心翼翼地接過,看著在燈火下發著亮晶晶光的糖畫,一邊走一邊遞給崔夷玉,“給。”

崔夷玉一頓,稍顯無措地接過,眼瞳透過面具看向林元瑾:“給我?”

“禮尚往來。”林元瑾笑著說,埋怨地說,“那爺爺畫得好看,我都不舍得吃。”

“糖畫不易保存。”崔夷玉擡起手,從下巴的位置將面具往上挪,露出了臉龐,啟唇“哢滋”一聲咬斷了龍尾的位置。

晶亮的糖果遇熱微融,落在他淡色的唇瓣上。

他反手將糖畫遞到林元瑾嘴邊。

林元瑾這下沒有心理負擔了,毫不客氣地咬斷了龍頭的位置,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只是沒想到,他們正準備攜手往前走,突然聽到一聲驚呼。

“殿下?!”

林元瑾一怔,未等她轉過身去看,就看見崔夷玉眼眸一沈,將面戴了回去的同時摟住了她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著她往人群裏去。

後面很快傳來人群擁堵時的叫罵聲。

崔夷玉極擅藏匿躲避,在人群中來去如風,轉眼便將呼聲甩在身後。

還未等林元瑾氣喘籲籲地問起,他就從荷包裏將錢往河邊租船的人手中一丟,抱起林元瑾跳上了看起來無比樸實的木船。

他們上船的動作大又快,哪怕兩個人都很輕盈,在水面上也難免搖晃不穩。

崔夷玉將林元瑾放在船篷離坐,手熟練地拿著長桿一撐,讓船晃晃悠悠地朝湖邊走。

上元佳節的河面多是繁覆的花船,與河燈同行,美不勝收。

在夜裏,灰撲撲的木船避開湖心,看起來格外不顯眼。

林元瑾手腕撐起有些老舊的船簾,仰頭看著崔夷玉,小聲說:“我們是不是偷跑出來被發現了。”

如果被發現了,他們是不是該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是。”崔夷玉點頭,但好像猜到了林元瑾的猶豫,反倒開口,“既然都發現了,那更不必急著回去掩飾了。”

事已至此,還演什麽。

林元瑾聽到崔夷玉言語下的直率,覺得好有道理,不t禁笑出了聲音,手抱著膝蓋坐穩,看到崔夷玉劃到差不多的位置,將船桿放到一邊,也坐了進來。

木船不大,但對於他們的身形而言卻也綽綽有餘。

清波微晃,水聲潺潺。

仿佛要將他們晃到夢鄉。

林元瑾靠在崔夷玉肩上,突然聽到“咻”的一聲躥向天空。

恰好又看到天空中炸開一束束煙花。

林元瑾看到璀璨的火光如雨墜落,蕩漾的湖面反射出絢爛的色澤,猶如天地一色。

古時的煙火並沒有現代的花裏胡哨,而且她前世長大了之後已經全面禁鞭了,她想看煙花也只能隔著電子屏幕看。

崔夷玉垂眸,見林元瑾一心一意地看著眼花,看了看她依舊拉著他的手,又看向映照著煙火的她的眼瞳。

半年之前,他做夢也未曾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牽著林元瑾的手,在街道上漫步。

短短數月,於崔夷玉而言卻仿佛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心態大變,改頭換面,忤逆主上,背叛了十幾年來的一切。

林元瑾在懸崖下曾與崔夷玉說過,她此生是轉世再生,雖然荒誕又是怪力亂神之說,卻仿佛能解答在崔夷玉眼中她與眾不同的一切。

絢爛的輝光從她眼中墜落,仿佛流星劃過天際。

晃晃悠悠的船在湖面上漂著,直至火光落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靜的只剩水聲和呼吸聲。

“我最近偶然會做夢。”林元瑾側過頭,笑著看向崔夷玉。

她知道崔夷玉一直註視著她,所以並不意外。

“我夢到你不是暗衛,也不是太子替身,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公子。”林元瑾說起來還有些失落,“我與你只是點頭之識,我們都不認識。”

雖然知道世上沒有如果,但人就是會午夜暢想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一時驚喜,一時又患得患失。

“沒有這個可能。”崔夷玉搖了搖頭,指尖按了按她的嘴角,輕聲說,“我若能活著,必然不會是什麽見得了人的身份。”

皇後既沒有斬草除根,反而讓他活了下來,又將他變成了太子的模樣,顯然是出於低劣的惡意。

若非林元瑾,崔夷玉不是出生時就死了,就是在侍奉太子的過程中作為替代品而死去,成為不為人所知的塵埃。

他的人生從來沒有其他可能性。

但林元瑾不一樣。

若皇帝未賜婚,林家先給她先許了旁人,就有許多種可能。

她也許遇人不淑,也可能遇到同樣很愛惜她的人,能不入皇家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殿下,我很幸運。”崔夷玉眼眸微揚起,透著些慶幸的笑意,眼尾卻微微泛著紅。

慶幸他做出了選擇,慶幸他有機會能遇到林元瑾,慶幸他能將林元瑾活著從懸崖下救回來。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正確。

林元瑾眸光碰觸到崔夷玉的眸光,沒再說話,只是拉緊了他的手,親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感覺崔夷玉好像知道了什麽,卻沒有說。

崔夷玉既不說,她也不準備問。

崔夷玉閉上眸,摟著她的腰往下倒去,落下了船簾,讓這輕盈的吻一點點加深,如雨露深入石縫,緩緩糾纏在一起。

林元瑾抱著他的脖頸,被他勾著舌尖往嘴裏探,還帶著糖的甜味,勾得人眼前泛暈。

最初只是輕輕的、溫和的纏綿,不知何時卻越來越深入,帶著隱秘的念想,手指相扣,唇齒相貼。

清淺的水漬與不斷的吞咽聲在船簾下響起,伴隨著一陣陣壓抑的嗚咽,如同一捧捧清露從樹梢落下。

船微微搖晃,在湖面泛起一陣又一陣微波。

在湖上泛舟到深夜,等到重新踏上陸地,林元瑾還在不習慣地發軟,面頰微紅,仿佛有些暈船地靠在崔夷玉身上。

崔夷玉想抱起林元瑾,見林元瑾掃了街道上的許多人一眼,瞪著他,才不得不放下了手。

林元瑾走不快,崔夷玉只護著她。

兩人慢慢悠悠底重新回到太子府。

守著門的人一楞,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還以為自己半夜做夢,眼睜睜地看著在他印象裏好像沒出過門的太子夫妻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林元瑾低著頭,好不容易走到屋子的時候,擡頭一看。

只見張嬤嬤正站在門口,無言地望著深夜歸來的太子和太子妃,好似早有預料。

林元瑾臉一紅,往後一步挪到了崔夷玉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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