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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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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

“荒t唐!”

“咳, 咳咳……”

皇後虛弱地按住胸口,又是一連串的咳嗽聲。

太子妃在上元節當日於宮中遭謀害,無異於當著帝後的面下臉色, 直指宮中松懈,管理不當。

“娘娘, 快請太醫來吧。”宋姑姑扶著皇後,滿眼擔憂,“您近些時身子總不見好,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皇後擡了擡手制止了宋姑姑, 只捏著鼻梁說:“本宮是氣得狠了。”

她實在沒想到是誰膽大包天,竟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如此魯莽行事,還真就差點成功。

“陛下剛將他們從府裏放出來,眼下容不得半點沙子。”

皇後身心俱疲,萬沒想到她就想讓這替身與太子妃生個孩子, 竟還坎坷至此。

眼下孩子都沒影,太子妃竟然能在宮中遇害。

如此置天子顏面於不顧,究竟是哪家人出的餿主意?

皇後左思右想,只能順著害的是太子妃而不是太子的方向想,此事辱沒了皇後顏面,必然不是崔家,那是裴家?可裴家那老東西向來謹慎, 行事作風都是直攻太子, 不屑於對女子下手。

“此事必須給本宮查個水落石出,不然天家顏面何存!”

此事不宜聲張,皇帝便直讓皇後以有人暗中下毒的理由來查。

皇後在宮中上承皇帝的壓力, 絞盡腦汁,連審帶搜, 查得無比坎坷。

自打前朝的風雨稍稍停歇,後宮卻又攪弄了起來。

不過此事遠沒有她想的這麽覆雜。

後宮之中氛圍死沈,仿佛壓著千斤鼎,按得人喘不過氣來,從在場之人順藤摸瓜到四周,很快蔓延下去。

宮外的上元燈會卻熱鬧依舊。

燈會足足有三日,張燈結彩的街道橙紅一片,璀璨的火光照亮了夜晚,將繁星都襯得黯然失色。

“這個如何?”一身青裙的少女拿起赤紅的面具,轉手安在了她身後少年的臉上。

少年倒也不意外,只是扶著她的手,露出了的漆黑的眼瞳看向了一側的銅鏡上橫眉怒目,堪稱駭人的面具。

“不錯。”他順著林元瑾的話說。

“買!”林元瑾大手一揮,笑著抱起了兩個面具,藕白的手腕上還掛著兩根像是剛買的普通木質手串,與她身上看著清雅但仔細看就知價值不菲的衣裙有些格格不入。

此時應當在太子府裏休養太子與太子妃,卻悄悄地出現在了街道上,身後竟無一個人跟著,無聲地顯示著他們再一次翻墻出來游玩的事實。

那藥是助興的藥,當下解了就是解了,沒什麽後遺癥。

林元瑾實在不願她與崔夷玉在一同過的第一個上元節就這麽在床上過了,轉頭就背著嬤嬤拉著他出來游玩。

輝煌的燈火宛若金色的天橋,飛揚的紙燈與河面上的蓮花燈連成一片。

倒不是不務正業。

林元瑾算是隱約明白了崔夷玉第一次見她時,為何是那副平淡又麻木的模樣。

他心無旁騖地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宛如不知疲倦的工具,效率高得可怕。

等她今日午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在緩和身上的酸痛,崔夷玉就已經坐在床邊,言簡意賅地告訴她“查完了。”

林元瑾一懵,就看到他掏出畫過押的口供,簡單說起他查到的情況。

供者是個宮中侍衛,口供裏說清了沈家是如何用家人威脅指使他冒犯太子妃,甚至從沈家牽扯到了盛家,若非是冰瑩縣主與公主關系姣好,又借了太後親賜的令牌根本不可能輕易將人帶離崗位。

計劃乍一看很是簡單粗暴,偏偏施行起來險些成功了。

但是。

“沈家?”林元瑾揉了揉太陽穴,一時之間竟沒想起來這個沈家又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好在沈家和盛家連在一起聽,又涉及到了太後的侄女盛冰瑩,林元瑾總算是想起來,這兩個人就是在秋狩時挑釁她又被她回懟過去,還被皇帝當眾暗示警醒過的人。

“她們為什麽謀害我?”林元瑾冥思苦想,“我出事了她們難道能當太子妃嗎?她們不怕這樣行事暴露了家裏出事嗎?”

對於這個問題,崔夷玉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蓄意報覆肯定有,但他覺得此事並不僅僅是女子之間單純的勾心鬥角,身為貴女最基本的教導也知不應在宮中生事。

朝堂上因貪汙案株連九族的不在少數,誰也沒有想到風口浪尖之時有人敢對太子妃動手。

但重點不在她們身上。

“此事和裴家脫不開幹系。”崔夷玉看到林元瑾一怔,靠近她耳畔,用只有兩個人聽得清的聲音說,“我在昏倒的桑荷身邊看到了裴家‘護院’留下的蹤跡。”

他們許是覺得不起眼,行事匆匆時半點沒在意。

但在崔夷玉眼裏,哪怕是半點兒痕跡都格外明顯。

他身為崔氏暗衛,最是知曉兩家之爭,他有曾帶著林元瑾逃離裴氏的追殺,甚至拿折斷的箭羽警醒二皇子,被他們傷過,也反殺過,連他們劈人愛用什麽角度都一清二楚。

“……二皇子?

兜兜轉轉,最後又繞回了皇位之爭。

如果和二皇子有關,那這看似簡陋的計劃對他而言其實更好。

“二皇子同去狩獵之時,親眼見過她們與你起了口角,若是想暗中借機挑撥,再特意做些手腳,栽贓嫁禍再簡單不過。”

昨夜恰好二皇子就坐在他們身側,眼看著林元瑾出去了。

至於沈、盛兩人究竟是被推著往前走,還是本就心有歹意暫且不提,假設太後若不知內情,還有個裴貴妃在宮中立著呢。

皇後近些時日體虛,皇帝甚至起過讓貴妃給她分擔一些的念頭,只是很快就被拒絕了。

但問題牽涉到二皇子,又是涉及一些不為人所知的情報來判斷,就不是簡簡單單告訴皇帝就能了事的。

至於他們兩個如今漫步在上元燈會上,一是因為本就想來,二也是另有原因。

林元瑾將新買的一對面具往崔夷玉懷裏一放,看著高朋滿座的酒樓,眾人簇擁的戲臺,突然想起一件事。

“說來。”林元瑾偏過頭,好奇地看向崔夷玉,“之前在宮中時二皇子挑撥過我和太子,只是我當沒聽到。”

但幕後主使若是二皇子……

“他之前暗示過我大可紅杏出墻。”

崔夷玉腳步一滯,原本平靜的眼裏翻湧起來,偏過頭若無其事地說:“何時說的?”

暗示?紅杏出墻?

他竟完全不知此事。

這等放肆之語不可說與旁人聽,也就是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二皇子竟與林元瑾獨處過?

林元瑾眨了眨眼,對上崔夷玉聲音不自覺地變小了:“當時傳太子好男風,我進宮解釋的時候,你在殿裏,他在殿外,剛好碰上了。”

她本來沒當回事,但對上崔夷玉無聲的註視,卻驀然有些不自在,只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腕:“他是在詆毀太子借機挑撥,我不會不知。”

崔夷玉“嗯”了聲,任由林元瑾拉著他的手腕走了好幾步,才隨口輕輕說出一句:“二皇子好人|妻,曾多次與其他臣子的妻妾有過首尾。”

林元瑾猛地一滯,愕然中又似乎有些不出預料。

“他……”

“你若覺得他在暗示你,那便是他確有此意。”崔夷玉緩緩擡眸,望向林元瑾。

若是能奪走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太子的正妻,又是皇帝欽賜的太子妃,對於二皇子而言或許是偌大的快感。

說罷,崔夷玉便繼續往前走。

許是他們穿著與粗布百姓明顯不同,來往的人多少稍微避開些他們,神色裏透著小心,像是生怕不小心被貴人怒氣牽連。

林元瑾快步往前小跑了幾步:“是他執意要和我說,我沒聽的!”

崔夷玉意外地回頭,對上了林元瑾的眼眸,迅速輕聲道:“我沒有生氣。”

“我只是有些擔心。”

他說罷便垂下眼,任由鴉羽般的睫毛壓下。

崔夷玉如今能想辦法處理掉太子和皇後,可二皇子卻是個大問題。

世人講究忠孝,同樣也講究兄友弟恭,一個太子,哪怕是皇帝都不能輕易地弒殺兄弟,以免落下個殘暴之命。

這一回是在宮中下藥,下回呢?

“慢慢來就是。”林元瑾拉住崔夷玉的手,揚起笑容,似乎比崔夷玉要輕松得多,不忍他將一樁樁重事硬生生往脊背上壓,指著旁邊的小攤上的梅子水,轉移話題,“別想了,我口渴了!”

她拉著崔夷玉往路邊走,開口便是這梅子水如何賣。

小攤販笑著比了個手勢,一邊幫他們盛水,一邊笑著客套:“逢年過節,貴人們今日可是兄妹難得出來玩?”

林元瑾一楞,看了看身側的t崔夷玉,又看向了小攤販,倒沒否定,只是一個勁地笑道:“是嗎?我們長得像嗎?”

“有幾分神似!”小攤販以為自己說對了,連忙說,“小的日日在這擺攤,眼神兒可好了!”

林元瑾直笑,擡手抱住崔夷玉的手臂,感受到他有些僵硬,調侃道:“燈會熱鬧,兄長難得願意晚間帶我出來玩。”

她聲音親昵,明顯透著依賴,拋開長相不談,這回倒真像是兄妹了。

“是呢,高門大戶規矩多點也是正常的……”

小攤販將梅子水遞給他們,連連感慨道,完全沒察覺到眼前兩人稍有不對勁的氣氛。

等他們轉身走了十幾步,崔夷玉才看著林元瑾拉著他手不停地笑,直說“神似”算不算他們有夫妻相。

崔夷玉不作聲,只是耳廓紅了個遍,任由她調侃。

林元瑾看著他生澀的模樣,像是聽不得兄長這詞,愈發來神,卻突然聽到“咻”的一聲,不禁擡頭一看。

煙花在天空中猛地炸開。

漫天的火光宛若雨落,牽扯出了地上人的視線。

林元瑾目光一停,恰好看到了酒樓之上價值不菲的觀賞位,高處窗戶旁露出的一小截身影。

赫然就是她要找的沈、盛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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