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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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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

寒風打得窗戶哐哐響。

冰冷的雨順著風落進屋裏, 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印記。

床榻之上,兩人無聲地對峙,空氣都繃緊了弦。

崔夷玉定定盯著近在咫尺的林元瑾, 看清了她眼底的無可轉圜,分明脆弱到能被夜風摧折的人, 心性反而頑固到無可救藥。

他是無法說服林元瑾的。

在懸崖下生死相依的時候不行,現在更不可能。

崔夷玉最終伸手抱住了林元瑾,喉嚨喑啞, 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如果我來做太子, 你還是太子妃。”

“你願意活下去嗎?”

或許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崔夷玉已經顧不上身上還是濕漉漉的衣服,只是緊緊地抱著林元瑾,好似生怕她離去。

林元瑾睜大了眼, 手搭在他緊繃的脊背上,不知他在外面淋了多少雨,冰冰涼的水珠不斷墜到她的身上,緊貼著她的身軀卻火熱如陽。

他答應了。

可不知為什麽,林元瑾只是高興了一下,很快就落了回去。

她的眼前不自覺地蒙上一層水霧,鼻尖泛紅, 嘴角卻還是揚了起來, 輕聲說:“夷玉,對不起,但我不是在用性命逼你。”

崔夷玉渾身一僵, 聽著林元瑾就在他耳畔輕輕地開口,熱息仿佛要侵蝕他的意識。

“你也不必為我的離去而難過, 說不定我一閉眼,就‘回去’了。”林元瑾說著,仿佛在安慰。

“你沒有逼我。”崔夷玉冷硬地打斷了林元瑾的自述,也知道她在說什麽。

哪怕林元瑾所說的是真的,可崔夷玉所能眼見的事實,就是林元瑾死去了,她的存在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崔夷玉沒有辦法接受。

“我是自願的。”崔夷玉吸了吸氣,稍微推開,骨節分明的手捧住林元瑾的臉,直勾勾地看她的眼睛,“我會除掉他,除掉於你有害之人。”

“我會成為太子,而你是我的太子妃。”

“我們一起活下去。”

林元瑾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明明衣衫狼藉,身上混雜著青草和雨水的濕香,蒼白的臉上隱見青筋,還充斥著血絲的眼眸裏卻透著無與倫比的韌勁。

好似無形中掙脫了枷鎖,原本骨子裏的銳利刺穿了壁壘,毫不掩飾的凜冽殘忍卻透著年少的生機勃勃。

秋日的雷雨擊碎了束縛在利器的囚鎖。

長久磨礪出的鋒芒乍然若天光。

雨夜的寒風颯然沖進屋內。

林元瑾卻從他的身上嗅到了春日的生息。

她聽到心臟一下接一下沈重地跳動,激勵著她體內的臟腑,緩慢地擡起手貼住了崔夷玉的臉龐,感受著他的體溫與心跳,近在咫尺化作白霧的熱息交融。

滾熱的淚珠湧出眼眶,林元瑾忍不住顫抖著肩膀,臉上露出一個無比覆雜的笑容:“我願意。”

“我願意!”

她仿佛窺見了溫和的曦光,踏踏實實在地上站穩了腳跟,哪怕前途坎坷,往後也不一定美好,但她什麽都願意做,只要能描繪出兩人的未來。

似乎從這一刻起,他們才真真正正地從懸崖下回來了。

她的眼眸中盛滿了星子,宛如當初從壓抑的人群中一眼望到崔夷玉的模樣,多了些窺見光亮的瘋狂,上翹的睫毛宛如月牙,渾身都洋溢著歡欣。

再沒有之前安靜地望向死亡時的冷寂。

崔夷玉繃緊的神經微微放松,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目光摹過林元瑾的眼眸、鼻尖、臉頰,最後停在了淡粉的嘴唇上。

他驀然感覺到喉口幹澀,脊背下意識緊起,不自覺地吞咽了下,喉結隨之一動。

林元瑾擡眼,撞見了他眼底生澀的渴望,卻又下意識想掩飾,貼著他下頜的手順勢往下一滑,扶著他的脖頸往下一扯。

兩人的嘴唇突兀地相碰。

崔夷玉瞳仁微擴,從耳廓到脖頸措不及防地泛起緋色。

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如電流般躥向全身,淺淡但奇異的香氣縈繞在唇邊,他不自覺地張開嘴,想要去含弄懷中少女的軟唇。

兩人都未曾有過經驗,但多少或見過或聽過,不至於摸黑,但初初輕吻上,多少像是小動物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林元瑾被溫熱的觸弄勾得心癢,啟唇伸出小舌去□□他的嘴唇,依稀嘗到了雨水的氣息,正到她好奇地往上勾的時候,舌尖被猛地一繞勾住,稍顯用力地頂回了自己的嘴裏。

“唔…!”林元瑾抓著崔夷玉肩膀的手一緊。

感受到一個柔軟卻透著強硬的異物侵入了她的口裏,纏著她的舌頭吮吸又纏弄,沖動地索取著她嘴裏的味道,順著舌尖一路舐到舌根,仿佛含到了心怡的糖果般一寸也不放過。

崔夷玉聽到她唇齒被含吸時洩出的絲絲動靜,如被激起了兇性的獸類,舐弄的愈發用力。

許是沐浴時用清茶漱過口,她的嘴裏帶著淺香的茶味,但更多的是她身上不知不覺散發著的清甜。

在欲念的驅使之下,兩人愈貼愈緊,衣服被沾得透濕,清淺的嗚咽聲還沒洩出就便被吞了下去。

香軟的床鋪不知不覺變得褶皺又潮濕。

崔夷玉往前不懂其中細則,可惜他實在擅學,如今從青澀到逐漸熟稔不過數個呼吸。

他從只懂按著林元瑾的脖頸用力地糾纏,到會一輕一重放緩動作輕啄到再深入用力地廝磨,看似給了她緩和的時間,實則是更洶湧的暧t昧。

但讓崔夷玉愈演愈烈的,實則是從主動到任由他放縱地抱著他的林元瑾。

兩人初次品嘗便食髓知味,仿佛要迷失在這雨夜。

直到又一陣寒風刮來,林元瑾身體不自覺地一抖。

崔夷玉才一滯,立刻松開嘴唇,看著林元瑾迷蒙的雙眼,被吮的晶亮到微腫的粉唇,看到她前半身大半都被浸濕的衣衫,當即慌亂地道歉。

理智終於回歸,崔夷玉先下了床關上大開的窗戶,然後將一旁幹燥的被褥裹到她的身邊,又把暖爐放在她手邊,低聲說了句:“我去給你拿衣裳。”

林元瑾乖巧地點頭,曲起腿往後縮了縮,將身上單薄的衣衫脫了下來丟到一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只露出腦袋。

這個時候想起來冷了。

崔夷玉聽力過人,聽得到窸窣的衣物摩擦聲,耳廓通紅只作耳聾快步走開。

太子妃的衣裳都是分門別類收好的,但屋子裏還放著些應急的衣服,並不難找。

崔夷玉走到木櫃前,心裏有事,嘴裏仿佛還殘留著方才的觸感,神色有些不定,打開幾個櫃子,偶然看到單薄的小衣時更是脊背發麻,不敢直視。

疊好的衣物都是熏過一層香的,崔夷玉拿起兩件裏衣迅速起身,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

手下的布料柔滑細膩,向來拿兵器的少年卻突兀地拿不穩幾件貼身衣物。

走到床邊,崔夷玉背對著林元瑾將衣服遞給她。

“謝謝。”林元瑾接過衣裳,喉嚨有些啞,咳了下清了下嗓子,才恢覆,剛想重新說,擡頭卻對上了崔夷玉擔憂的目光。

他看到林元瑾從杯子裏伸出的一條光潔的手臂,又急忙回過了頭。

林元瑾被他這樣生澀的情態逗到了下,笑出了聲。

在懸崖下危機之時,衣衫襤褸地抱著睡了那麽久,現在互訴衷腸後反而拘謹了起來,反問:“我們不是夫妻嗎?”

崔夷玉頓了頓,沈默了下,就在林元瑾以為他不會回覆的時候,才開口:“現在還不是。”

雖然當初拜堂的是他們,但現在太子還活著。

只要太子還活一天,他們就還活得不安穩。

崔夷玉想過了,方才在屋外想刺殺太子是情急之下的方式,若是有個更方便、更完善的辦法自然更好。

他做暗衛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要等一個完美的,一擊必殺的機會。

“太子想殺你,但不是現在。”崔夷玉聽到換衣服的小聲消失了,才回過頭,漆黑的眼瞳透徹而銳利:“方才他病發了。”

“我雖沒把他的脈,但看他面堂與神色,多半無藥可救。”

所以,若無意外,太子暫時不會再在床榻上威脅到林元瑾。

林元瑾換好了衣服,雙手伸出來搭在被子上,理清楚太子這陽虛之癥的發病情況,忍俊不禁,笑出了聲:“那巫醫呢?”

崔夷玉言簡意賅:“自稱回鄉,實則應當是跑了。”

林元瑾又笑了下,才伸出手,看崔夷玉順著她的意俯身,拉住他的脖頸,在他唇邊印下了一吻,在他怔然的目光下笑著說,“沒事,慢慢來。”

林元瑾揚起明媚的笑容,懷著無限的耐心,輕輕地說:“我們還有時間。”

林琟音死了還有太子,太子死了還有皇後。

她的仇要報,這些註定會毀掉她和崔夷玉未來的人也必須得一個個消失才行。

這偌大的京城,有的人要活下來,就必然有一部分人要死去。

崔夷玉見天色不早,伏身將地上的水漬處理幹凈,最終來到了窗前,打開窗,外面依然風雨交加。

風吹得他耳畔的發絲淩亂,回首望向了床上的林元瑾。

兩人目光相觸,什麽都沒說,他點了點頭,接著一躍而出,關上窗,轉眼就消失在了窗外。

只有窗沿上隱約的水跡,能證明今夜他來過這裏。

林元瑾眨了眨眼,指尖觸碰到了微脹的嘴唇,發出了“嘶”的一聲之後,悄無聲息地紅了臉頰。

她倒在床上,裹著被子滾過來滾過去,明明很困,但精神卻不同尋常的亢奮,如何都睡不著。

一整個晚上,林元瑾的心思就在發散,想東想西,仿佛有無盡的事要想,愛人的誓言,骯臟的報仇,美好的未來……

直至翌日。

張嬤嬤的歸來,止住了林元瑾在床榻間無休止的動靜。

木門被打開,未聞其聲,先聞到了雞湯的味道。

張嬤嬤手裏端著一碗雞湯,將門關上,難得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來到床邊蹲下,看著從被子間露出一雙眼的林元瑾,臉上帶著欣慰且從容的笑容。

“殿下,老奴回來了。”

“昨夜風大,老奴怕您受了涼,早便喚人煨上了雞湯,您喝著。”

林元瑾坐起身來,從張嬤嬤手中接過碗,剛認命地準備喝第一口,就看著張嬤嬤安慰地望著她,仿佛長輩看著無人關懷的孩子。

“殿下,不要怕,老奴會保護您的。”

像是回來之時她已經知曉了太子半夜離去,關了太子妃禁閉之事。

林元瑾捧著手中的瓷碗,看著張嬤嬤蒼老的雙眼,信賴地笑了起來,仿佛從未懷疑過她,也根本不在意她這幾日去做了什麽。

只是一如既往地笑著,縱容著一切。

“嗯,我相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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