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宜×林晉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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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林晉慎（8）
懷孕的消息瞞不住, 家裏長輩陸續打電話來關心。
秦女士建議陸宜林晉慎搬回老宅住，懷孕不是小事，身體重要, 需要有人照顧。
兩邊家長都表示擔憂, 如果陸宜不回去住, 那麽林母就搬過來跟她一起住，到時候再找兩個住家阿姨, 一直到孩子安穩生下來。
“……”
陸宜只得妥協，選擇回林宅。
林晉慎對搬回去沒有異議, 也希望陸宜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搬回去的那天, 陸宜對林晉慎挺冷淡的, 林晉慎問什麽，她都是嗯哦敷衍回答了事，上車之前, 他叫住她，問她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意見。
“如果是你不想搬回去, 可以不用勉強, 多請幾個阿姨也一樣。”
“沒什麽意見, 懷孕激素不穩定, 你多諒解。”陸宜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林晉慎不信這一套說辭, 握住她的手，問：“所以是什麽事影響到你的激素？”
大有不問出原因，這個話題就不會結束的意思。
陸宜忍他好幾天, 說：“從醫院回來的那天, 我就跟你說過, 三個月之前誰也不說，你是怎麽做的？”
如果現在還有登報的說法, 只怕早已經登上他當父親的消息。
“現在好了，誰都知道了。”
面對陸宜哀怨的目光，他說：“我沒跟幾個人說。”
陸宜咬牙，話從齒縫裏擠出來：“那你那條朋友圈是怎麽回事？”
萬年不發的朋友圈，發了B超圖，配文——挺可愛的。
只能看見小指頭的陰影，有什麽可愛的？
閨蜜在聽到陸宜的抱怨時，笑得樂不可支，問林晉慎怎麽不頒發個聖旨廣而告之。
林晉慎對這條控訴有自己的解釋：“只是記錄生活。”
因為認為有意義，所以記錄下來，朋友圈的作用不就是這樣嗎？
在他的主觀意識上，他並不是想要告知他當爸爸的事。
他面無表情，有理有據。
陸宜快要被他的歪理繞進去，也懶得繼續跟他辯駁，反正全都已經知道，再去糾結這個問題已經沒什麽用。
決定要寶寶時她想得很簡單，懷上，生下來，撫養她長大。
但身邊的人，態度跟著改變，陸宜變成最緊要的存在，她一個噴嚏，都會引來數雙眼睛，要是有丁點感冒，就要被送往醫院。
其他人也就算了，更讓她難以適從的，是林晉慎的變化。
他減少工作量，到點下班，沒處理完的工作就在家裏處理，他用最多時間陪在她身邊，即便大多時候，他們都是大眼瞪小眼。
林晉慎開始學習孕期知識，拿剛學的理論知識教育她。
陸宜對冗長的科學理論不感興趣，打呵欠，她趴在床上，烏黑長發陷在軟枕裏，說好困，實則是想他停止他的理論課。
她近段時間，都有些嗜睡。
“要睡了嗎？”林晉慎已經習以為常。
陸宜點頭，眨著眼睫，已經等著他從房間出去，沒想到林晉慎開始解睡衣扣子，說：“那我勉為其難陪你睡個午覺。”
他向來沒有午覺的習慣。
“……”
陸宜想，其實不需要這麽為難的。
林晉慎無微不至的照顧，讓陸宜感到壓力，這種壓力漸漸變成懷疑，她會想，林晉慎在意的，究竟是她，還是肚子。
她感到焦慮，這份焦慮不只是不確定答案是什麽，還有她對這種問題的在意，人一旦動感情，就容易計較。
夜裏做夢。
夢裏她扁平的肚子鼓起來，像偷揣只足球，她大腹便便行動不變，林晉慎身邊有其他人，他帶著那女生，出入各個場合，甚至是他們婚房的臥室。
被她撞見，林晉慎面不改色，讓她老老實實養胎。
陸宜氣醒，感覺過於真實，以至於她躺在林晉慎懷裏時，那股氣還沒消，渣男混蛋，她想扇他一巴掌，想將他從床上踹下去。
是夢又怎麽樣，讓她做這樣的夢，他難道就沒有責任？
而且，她現在被氣醒，他仍睡意深沈。
巴掌沒敢打，陸宜極快地掐他手臂一下，且在他動一下時，迅速閉上眼睛。
林晉慎沒有醒，而是條件反射收緊胳膊，將她抱更緊。
沖這個小動作，陸宜沒再掐他。
這樣的日子在一段時間後因一件小事爆發，起因是陸宜嘴饞吃冰，吃過兩個冰淇淋球後，企圖吃第三個時，被林晉慎以不能吃冰以及糖分超標的理由拒絕。
她起初眼巴巴地望著林晉慎，甚至都試著撒嬌。
但林晉慎一副“別費勁，你那套對我沒用”的表情，不為所動，陸宜突然被難過的情緒擊中，她作為成年人的自由被剝奪，她連冰也不能吃。
不僅於此，還有很多關於她的條條框框，飲食要均衡，少油少鹽，盡可能的清淡，用手機電腦有規定時間，需要適度的運動……
負面情緒在長時間積累下，只需一粒小火星就能點燃。
陸宜問你到底是在意我，還是在意我的肚子，如果是我，那為什麽這個過程我一點的都不開心。
林晉慎不能理解，不能吃冰跟在意她還是寶寶之間有什麽聯系，他反應越冷靜，她越情緒化，對比之下，她都覺得自己令人厭倦。
離家出走，是在夜深人靜後的決定。
陸宜前半生循規蹈矩，這大概是她做得最離經叛道的事。
城市是隨機挑選的，玩什麽玩多久統統沒計劃，她隨遇而安，如果旅程愉快，她會繼續南上。
閨蜜知曉陸宜的行蹤，在這場逃離裏，她算是半個幫兇，兩人能力有限，即便有意識地想要掩藏自己的行蹤，還是知道瞞不住多久，被查到，她難逃被抓回去的命運。
在陸宜離開一小時，林晉慎聯系上閨蜜。
閨蜜提前做過演練，沈著應對，對陸宜的離開表示震驚，呼吸漸快，證明她現在的緊張，要幫著找人，她自認演技高超，還是被林晉慎看出來。
他說：“讓她情緒別太激動，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可以坐下來談。”
閨蜜仍然在演：“我要是先找到她，肯定會將林總你的話傳達給她。”
掛完電話，閨蜜將電話的事告訴給陸宜，她好像露餡了，同時將林晉慎最後那句話傳達給她。
“他聽著挺著急的。”
“怎麽個著急？”陸宜問，林晉慎語氣萬年不變。
這個問題考到閨蜜，她詞窮停頓兩秒，說：“就，感覺他在強撐，你身體怎麽樣，一個人在外我不放心，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不用。”陸宜拒絕得果斷，“何況，我也不是一個人。”
手放在肚子上，她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寶寶冒險的勇敢媽媽。
“……”
閨蜜勸不動，只好讓她跟自己保持聯系。
那邊突然沒聲音，她急得不行，準備再五分鐘，陸宜那邊還是沒聲音，她就準備給林晉慎電話，告訴陸宜的地址。
“小宜，你是不是很難受，你在偷偷哭嗎？”
陸宜狐疑開口，問：“哭什麽？”
“你嚇死我了，剛剛這麽久，你在幹什麽？”閨蜜問。
陸宜解釋：“在餐廳吃飯，剛有人過來搭訕，想要聯系方式，我在拒絕。”
路人搭訕要聯系方式，陸宜從小到大快遇到幾百次，閨蜜不奇怪，但是考慮她一人在陌生地方，建議可以先加後刪，安全是首要的。
陸宜說：“我沒加。我說我剛喪夫，亡夫的音容相貌難以忘懷，實在沒心情。他表示理解，讓我節哀順變。”
語氣平平。
“……”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雖然胡說八道不犯法，但不知道林晉慎在聽到這句話是怎麽想的。
陸宜離家出走的第二天，林晉慎查到她的位置。
一個南方小城，眼下旅游淡季，游客不多，想要找一個人不難，尤其陸宜這樣紮眼的，沒多久，有朋友發來陸宜的照片，目前安全，每天行程簡單，吃喝玩樂，愜意得很。
照片裏，陸宜在吃火鍋，飄著紅油辣椒。
林晉慎看一眼，眉頭緊皺，重油重鹽，是她飲食裏首條禁令。
朋友說：“要不要找個人跟著，嫂子這一個人的確挺危險的，就剛剛，已經有兩個人過去搭訕了。”
即便現在，也還有人蠢蠢欲動，都沒眼力見，沒瞧見手上戴著戒指嗎？
“……”
林晉慎語氣生硬，說不用，她是成年人。
朋友規勸：“鬧脾氣是正常的，而且懷孕的時候心情起伏是很大，這時候不能硬來，得哄著，去傾聽，搞清楚她們訴求是什麽。”
“她沒有鬧脾氣。”林晉慎說：“沒什麽好哄的。”
朋友還想說什麽，那邊丟來一句謝謝，已經掛斷電話。
他看著掛掉的手機屏幕，無奈地笑笑，再看陸宜時多一些可憐，林晉慎這個人，不可能做出拋下工作跑來哄老婆的舉動，過個幾天，只怕她還得灰溜溜自己回去。
不會哄老婆的某人，在掛掉電話，第一時間叫來助理，去訂最早的航班，得知沒有直達，且時間在下午，連私人飛機都安排上。
且回來時間不定。
助理問接下來的工作怎麽安排。
林晉慎：“不安排，休假。”
休假？助理看鬼一樣的眼神，真不如見鬼呢，老板工作這麽多年，什麽時候休過假？
—
陸宜玩得盡興。
她甚至考慮在這裏買套房子，一直住到生下寶寶。
房子還沒買，陸宜看見林晉慎那一刻，整座城市跟他同罪，沒有丁點值得留戀的必要。
她知道自己早晚被發現，只是沒想到那麽早。
林晉慎走過來，陸宜已經做好對峙的準備，她不打算回去，就算他親自過來，她也是那句話，不回去。
但林晉慎第一句話，是：“玩得開心嗎？”
陸宜冷若冰霜回：“在你沒來之前都挺開心的。”
“我不會跟你回去，你不用勸我，我不是一時沖動。”
然而林晉慎推著行李箱，問她住在哪裏，他需要放行李，二十四寸的箱子，陸宜問他想幹嘛，他道：“我休了假，跟你一起度假。”
“誰要跟你一起度假？”
“你，以及寶寶。”林晉慎目光下移，算是跟肚子裏的寶寶打招呼。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公司怎麽辦？”陸宜問。
“公司有爸媽，有予墨，沒我不會運轉。”林晉慎坦然回答。
陸宜錯愕，這話可以從任何人嘴裏說出來，但不會從林晉慎嘴裏。
錯愕也只是數秒，她不可能就原諒他，況且，他這樣的變化，也完全是因為有了寶寶，不是因為她，換作是其他林太太，他也會這麽做。
“你休不休假跟我沒關系，我們各玩各的，互不打擾。”
陸宜態度堅決，召來服務生，又要了一杯飲品，在冰還是常溫，陸宜選擇少冰，然後眼神瞥向林晉慎，很像叛逆少女，無聲地宣戰。
冰的，喝了怎麽樣？
林晉慎想到冰激淩事件，說：“對不起。”
“你有什麽可對不起的？”
“很多，所有讓你感覺到不開心的事都很抱歉。”
陸宜盯著他，半晌道：“你道歉不誠懇。”
“怎麽樣才算是誠懇？”他問。
陸宜就著吸管喝兩口過後，丟下三個字：“檢討書。”
就像念書時，在學校犯錯，老師讓寫的檢討書，要求言之有物，不能空洞廣泛，要對自己的錯誤有深刻認知，且要寫出自己改善的地方。
教導主任寫檢討書，這個創意要說給林予墨聽，她會捧腹大笑說句解氣。
林晉慎在聽到眉毛快要皺成川字，說：“沒寫過。”
“那你現在可以好好學學。”
“陸宜。”
“不想寫沒關系，回去吧。”
“……”
“好，我寫。”林晉慎咬牙。
寫檢討書的地點在陸宜住的酒店，她善心大發，表示可以留宿他寫完檢討，至於能不能繼續留下，則看這份檢討能不能合格。
紙跟筆由酒店提供。
林晉慎手握著筆，遲遲沒寫，學生時代，寫論文都沒這麽難過，而陸宜午後犯困，換睡衣，打著呵欠，說自己先睡了。
她穿無袖睡衣，皮膚白皙得吹彈可破，粉白色，溫軟生香，抱在懷裏時，他會下意識貼緊，低頭無聲細聞。
這封檢討書不寫，別說抱了，連床都不能上。
她走的那天晚上他就沒睡好，想抱，想一起睡，她就在這裏，能看不能抱，他躁得要命。
像吊在前面那顆胡蘿蔔。林晉慎認命地埋頭，筆尖停在紙張中間，率先寫下檢討書三個字，寫什麽不論，至少，格式要對。
兩個小時，陸宜睡醒，揉下眼睛，伸懶腰時才註意到林晉慎的存在，反應片刻，她想到，他來找她，正在寫檢討。
他還在寫。
陸宜沒急著醒，換了個姿勢，方便看他，閉上眼睛後睜開一條縫。
跟工作時的狀態不一樣，他眉頭始終就沒下來過，像是處理棘手的問題，半分鐘沒寫下一個字，筆都快要被捏碎。
臉埋在被子裏，她沒忍住在笑，笑過後，裝作剛醒來，伸懶腰從床上坐起來，瞥向林晉慎，狀似隨意地問：“還沒寫完？”
“差不多。”
“好，念給我聽。”
“……”
“不樂意？”陸宜坐著，蓬著的卷發使得臉更小，她鮮少有脾氣，“不樂意算了，我不強求。”
自從懷寶寶後，她也像是年紀倒長，年紀越來越小。
林晉慎不反感，甚至挺樂意寵著的，他捏起那張紙，說：“我念。”
他聲線低粗，不疾不徐地念道：“本人林晉慎，因在陸宜女士懷孕期間，做了許多錯事，在今天，特做檢討。”
“第一錯，在陸宜女士嘴饞時，拒絕她想要繼續吃冰激淩的舉動，無視她的心情，讓她不高興。”
第一第二的，還挺有條理的。
陸宜擰起眉，很會抓重點：“嘴饞？這麽說，錯的還是我。”
“是我。”林晉慎認下錯。
“請林先生註意一下細節，細節決定成敗。”陸宜說。
林晉慎：“好。”
“繼續吧。”
“第二錯，是不應該限制陸宜女士的自由，在作為媽媽之前，她首先是自己。”
陸宜點點頭，對這條很滿意。
“第三錯，是沒能及時察覺到她的情緒，以至於陸宜女士帶著寶寶離家出走，這一點對寶寶也有影響。”
“什麽影響？”陸宜問。
“反向胎教。”林晉慎一本正經。
陸宜冷哼，說：“到底是你的檢討還是我的檢討？”
“我的。”林晉慎道，跟著念下一條。
接下來的還行，聽著像是真心實意的。
陸宜氣消一半，指點地說：“還要加一條，在陸宜女士懷孕期間，跟異性眉來眼去。”
林晉慎放下檢討，眼裏困惑，問：“我什麽時候跟異性眉來眼去？”
“夢裏。”
林晉慎：“…………”
陸宜說出那晚的夢，省略掉她掐他手臂那一段。
林晉慎在認真聽完後，真心實意地說：“要不然你直接給我判個死刑？”
實在不必如此曲折地搜刮他的罪行。
陸宜氣笑，她也覺得自己氣生得離譜，不過認識到錯誤還不夠，不改正也沒用，林晉慎認錯態度不錯，列舉數條改正辦法，他不得專制，在科學理論下，媽媽的心裏健康是首位。
鑒於林晉慎認錯態度良好，得到留宿的機會。
之後的旅行，林晉慎提前保證，全程說好，不許說不行，不掃興，給足情緒價值。
他這麽說，也是這麽做的。
白天玩累，晚上回酒店，陸宜就困得懶得動。
剛開始洗澡還強撐著自己洗，到半推半就由林晉慎洗過一次後，便心安理得地使喚他，洗過頭發，瞇著眼，心安理得地享受林托尼的吹發服務。
睡前，林晉慎給她塗妊娠油，他特意學過手法，技術不輸美容師。
還有例行胎教，他過來趕時間，沒帶書，隨手找本財經雜志念，陸宜無語，肚子那個只怕被念暈過去。
在肚子裏那個暈之前，她先暈了。
決定回去時睡到中途醒來，身邊沒有人，林晉慎在餐桌那邊，只留著壁燈，電腦開著，他還在處理工作。
這些天，他手機都是靜音狀態，說好的休假，就沒讓工作打擾她的興致。
翌日一早，陸宜打個呵欠，在林晉慎說好今天的行程時，她隨口道：“有些無聊了，回去吧。”
回去後，照例住回老宅。
父母對她的任性沒說什麽，但在之後都有些改變，不再像之前註意力都在她身上，想必是林晉慎提過。
幾個月後，小甜酒破殼而出。
生產當天順利，小甜酒懂事，不折騰，且性子急，迫不及待跟新世界打招呼。
林晉慎一直陪著，到晚上時，將父母都送走，一個人留下配房，她睡過醒來好幾次，他一直握著她的手。
陸宜精神不太好，問過幾個問題後，就懶懶得，沒再說話。
倒是林晉慎一直在說，說她睡著後發生的事情，小甜酒重六斤一兩，是個健康的寶寶，說爸媽給小甜酒取的大名，為此，四位加起來兩百多歲的長輩們好一番爭論。
陸宜笑。
林晉慎拒絕四個長輩的取名，說：“小甜酒的名字由你來取。”
這應該屬於媽媽。
“爸媽他們怎麽說？”陸宜問。
“沒意見。”
有意見也沒用，林晉慎能聽就是怪事。
“你別把他們給氣到了，挺高興的事。”
林晉慎握著她的手抵著自己的下頜，臉上是難得的溫柔溫情，他說：“有些話，我一直沒跟你說。”
“什麽？”
“在我的人生裏，結婚是計劃之內，但跟你結婚，是意料之外，是世上絕無僅有的驚喜。”
愛這一詞，言多必輕。
他沒說。
他有一生可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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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的消息瞞不住, 家裏長輩陸續打電話來關心。
秦女士建議陸宜林晉慎搬回老宅住，懷孕不是小事，身體重要, 需要有人照顧。
兩邊家長都表示擔憂, 如果陸宜不回去住, 那麽林母就搬過來跟她一起住，到時候再找兩個住家阿姨, 一直到孩子安穩生下來。
“……”
陸宜只得妥協，選擇回林宅。
林晉慎對搬回去沒有異議, 也希望陸宜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搬回去的那天, 陸宜對林晉慎挺冷淡的, 林晉慎問什麽，她都是嗯哦敷衍回答了事，上車之前, 他叫住她，問她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意見。
“如果是你不想搬回去, 可以不用勉強, 多請幾個阿姨也一樣。”
“沒什麽意見, 懷孕激素不穩定, 你多諒解。”陸宜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林晉慎不信這一套說辭, 握住她的手，問：“所以是什麽事影響到你的激素？”
大有不問出原因，這個話題就不會結束的意思。
陸宜忍他好幾天, 說：“從醫院回來的那天, 我就跟你說過, 三個月之前誰也不說，你是怎麽做的？”
如果現在還有登報的說法, 只怕早已經登上他當父親的消息。
“現在好了，誰都知道了。”
面對陸宜哀怨的目光，他說：“我沒跟幾個人說。”
陸宜咬牙，話從齒縫裏擠出來：“那你那條朋友圈是怎麽回事？”
萬年不發的朋友圈，發了B超圖，配文——挺可愛的。
只能看見小指頭的陰影，有什麽可愛的？
閨蜜在聽到陸宜的抱怨時，笑得樂不可支，問林晉慎怎麽不頒發個聖旨廣而告之。
林晉慎對這條控訴有自己的解釋：“只是記錄生活。”
因為認為有意義，所以記錄下來，朋友圈的作用不就是這樣嗎？
在他的主觀意識上，他並不是想要告知他當爸爸的事。
他面無表情，有理有據。
陸宜快要被他的歪理繞進去，也懶得繼續跟他辯駁，反正全都已經知道，再去糾結這個問題已經沒什麽用。
決定要寶寶時她想得很簡單，懷上，生下來，撫養她長大。
但身邊的人，態度跟著改變，陸宜變成最緊要的存在，她一個噴嚏，都會引來數雙眼睛，要是有丁點感冒，就要被送往醫院。
其他人也就算了，更讓她難以適從的，是林晉慎的變化。
他減少工作量，到點下班，沒處理完的工作就在家裏處理，他用最多時間陪在她身邊，即便大多時候，他們都是大眼瞪小眼。
林晉慎開始學習孕期知識，拿剛學的理論知識教育她。
陸宜對冗長的科學理論不感興趣，打呵欠，她趴在床上，烏黑長發陷在軟枕裏，說好困，實則是想他停止他的理論課。
她近段時間，都有些嗜睡。
“要睡了嗎？”林晉慎已經習以為常。
陸宜點頭，眨著眼睫，已經等著他從房間出去，沒想到林晉慎開始解睡衣扣子，說：“那我勉為其難陪你睡個午覺。”
他向來沒有午覺的習慣。
“……”
陸宜想，其實不需要這麽為難的。
林晉慎無微不至的照顧，讓陸宜感到壓力，這種壓力漸漸變成懷疑，她會想，林晉慎在意的，究竟是她，還是肚子。
她感到焦慮，這份焦慮不只是不確定答案是什麽，還有她對這種問題的在意，人一旦動感情，就容易計較。
夜裏做夢。
夢裏她扁平的肚子鼓起來，像偷揣只足球，她大腹便便行動不變，林晉慎身邊有其他人，他帶著那女生，出入各個場合，甚至是他們婚房的臥室。
被她撞見，林晉慎面不改色，讓她老老實實養胎。
陸宜氣醒，感覺過於真實，以至於她躺在林晉慎懷裏時，那股氣還沒消，渣男混蛋，她想扇他一巴掌，想將他從床上踹下去。
是夢又怎麽樣，讓她做這樣的夢，他難道就沒有責任？
而且，她現在被氣醒，他仍睡意深沈。
巴掌沒敢打，陸宜極快地掐他手臂一下，且在他動一下時，迅速閉上眼睛。
林晉慎沒有醒，而是條件反射收緊胳膊，將她抱更緊。
沖這個小動作，陸宜沒再掐他。
這樣的日子在一段時間後因一件小事爆發，起因是陸宜嘴饞吃冰，吃過兩個冰淇淋球後，企圖吃第三個時，被林晉慎以不能吃冰以及糖分超標的理由拒絕。
她起初眼巴巴地望著林晉慎，甚至都試著撒嬌。
但林晉慎一副“別費勁，你那套對我沒用”的表情，不為所動，陸宜突然被難過的情緒擊中，她作為成年人的自由被剝奪，她連冰也不能吃。
不僅於此，還有很多關於她的條條框框，飲食要均衡，少油少鹽，盡可能的清淡，用手機電腦有規定時間，需要適度的運動……
負面情緒在長時間積累下，只需一粒小火星就能點燃。
陸宜問你到底是在意我，還是在意我的肚子，如果是我，那為什麽這個過程我一點的都不開心。
林晉慎不能理解，不能吃冰跟在意她還是寶寶之間有什麽聯系，他反應越冷靜，她越情緒化，對比之下，她都覺得自己令人厭倦。
離家出走，是在夜深人靜後的決定。
陸宜前半生循規蹈矩，這大概是她做得最離經叛道的事。
城市是隨機挑選的，玩什麽玩多久統統沒計劃，她隨遇而安，如果旅程愉快，她會繼續南上。
閨蜜知曉陸宜的行蹤，在這場逃離裏，她算是半個幫兇，兩人能力有限，即便有意識地想要掩藏自己的行蹤，還是知道瞞不住多久，被查到，她難逃被抓回去的命運。
在陸宜離開一小時，林晉慎聯系上閨蜜。
閨蜜提前做過演練，沈著應對，對陸宜的離開表示震驚，呼吸漸快，證明她現在的緊張，要幫著找人，她自認演技高超，還是被林晉慎看出來。
他說：“讓她情緒別太激動，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可以坐下來談。”
閨蜜仍然在演：“我要是先找到她，肯定會將林總你的話傳達給她。”
掛完電話，閨蜜將電話的事告訴給陸宜，她好像露餡了，同時將林晉慎最後那句話傳達給她。
“他聽著挺著急的。”
“怎麽個著急？”陸宜問，林晉慎語氣萬年不變。
這個問題考到閨蜜，她詞窮停頓兩秒，說：“就，感覺他在強撐，你身體怎麽樣，一個人在外我不放心，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不用。”陸宜拒絕得果斷，“何況，我也不是一個人。”
手放在肚子上，她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寶寶冒險的勇敢媽媽。
“……”
閨蜜勸不動，只好讓她跟自己保持聯系。
那邊突然沒聲音，她急得不行，準備再五分鐘，陸宜那邊還是沒聲音，她就準備給林晉慎電話，告訴陸宜的地址。
“小宜，你是不是很難受，你在偷偷哭嗎？”
陸宜狐疑開口，問：“哭什麽？”
“你嚇死我了，剛剛這麽久，你在幹什麽？”閨蜜問。
陸宜解釋：“在餐廳吃飯，剛有人過來搭訕，想要聯系方式，我在拒絕。”
路人搭訕要聯系方式，陸宜從小到大快遇到幾百次，閨蜜不奇怪，但是考慮她一人在陌生地方，建議可以先加後刪，安全是首要的。
陸宜說：“我沒加。我說我剛喪夫，亡夫的音容相貌難以忘懷，實在沒心情。他表示理解，讓我節哀順變。”
語氣平平。
“……”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雖然胡說八道不犯法，但不知道林晉慎在聽到這句話是怎麽想的。
陸宜離家出走的第二天，林晉慎查到她的位置。
一個南方小城，眼下旅游淡季，游客不多，想要找一個人不難，尤其陸宜這樣紮眼的，沒多久，有朋友發來陸宜的照片，目前安全，每天行程簡單，吃喝玩樂，愜意得很。
照片裏，陸宜在吃火鍋，飄著紅油辣椒。
林晉慎看一眼，眉頭緊皺，重油重鹽，是她飲食裏首條禁令。
朋友說：“要不要找個人跟著，嫂子這一個人的確挺危險的，就剛剛，已經有兩個人過去搭訕了。”
即便現在，也還有人蠢蠢欲動，都沒眼力見，沒瞧見手上戴著戒指嗎？
“……”
林晉慎語氣生硬，說不用，她是成年人。
朋友規勸：“鬧脾氣是正常的，而且懷孕的時候心情起伏是很大，這時候不能硬來，得哄著，去傾聽，搞清楚她們訴求是什麽。”
“她沒有鬧脾氣。”林晉慎說：“沒什麽好哄的。”
朋友還想說什麽，那邊丟來一句謝謝，已經掛斷電話。
他看著掛掉的手機屏幕，無奈地笑笑，再看陸宜時多一些可憐，林晉慎這個人，不可能做出拋下工作跑來哄老婆的舉動，過個幾天，只怕她還得灰溜溜自己回去。
不會哄老婆的某人，在掛掉電話，第一時間叫來助理，去訂最早的航班，得知沒有直達，且時間在下午，連私人飛機都安排上。
且回來時間不定。
助理問接下來的工作怎麽安排。
林晉慎：“不安排，休假。”
休假？助理看鬼一樣的眼神，真不如見鬼呢，老板工作這麽多年，什麽時候休過假？
—
陸宜玩得盡興。
她甚至考慮在這裏買套房子，一直住到生下寶寶。
房子還沒買，陸宜看見林晉慎那一刻，整座城市跟他同罪，沒有丁點值得留戀的必要。
她知道自己早晚被發現，只是沒想到那麽早。
林晉慎走過來，陸宜已經做好對峙的準備，她不打算回去，就算他親自過來，她也是那句話，不回去。
但林晉慎第一句話，是：“玩得開心嗎？”
陸宜冷若冰霜回：“在你沒來之前都挺開心的。”
“我不會跟你回去，你不用勸我，我不是一時沖動。”
然而林晉慎推著行李箱，問她住在哪裏，他需要放行李，二十四寸的箱子，陸宜問他想幹嘛，他道：“我休了假，跟你一起度假。”
“誰要跟你一起度假？”
“你，以及寶寶。”林晉慎目光下移，算是跟肚子裏的寶寶打招呼。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公司怎麽辦？”陸宜問。
“公司有爸媽，有予墨，沒我不會運轉。”林晉慎坦然回答。
陸宜錯愕，這話可以從任何人嘴裏說出來，但不會從林晉慎嘴裏。
錯愕也只是數秒，她不可能就原諒他，況且，他這樣的變化，也完全是因為有了寶寶，不是因為她，換作是其他林太太，他也會這麽做。
“你休不休假跟我沒關系，我們各玩各的，互不打擾。”
陸宜態度堅決，召來服務生，又要了一杯飲品，在冰還是常溫，陸宜選擇少冰，然後眼神瞥向林晉慎，很像叛逆少女，無聲地宣戰。
冰的，喝了怎麽樣？
林晉慎想到冰激淩事件，說：“對不起。”
“你有什麽可對不起的？”
“很多，所有讓你感覺到不開心的事都很抱歉。”
陸宜盯著他，半晌道：“你道歉不誠懇。”
“怎麽樣才算是誠懇？”他問。
陸宜就著吸管喝兩口過後，丟下三個字：“檢討書。”
就像念書時，在學校犯錯，老師讓寫的檢討書，要求言之有物，不能空洞廣泛，要對自己的錯誤有深刻認知，且要寫出自己改善的地方。
教導主任寫檢討書，這個創意要說給林予墨聽，她會捧腹大笑說句解氣。
林晉慎在聽到眉毛快要皺成川字，說：“沒寫過。”
“那你現在可以好好學學。”
“陸宜。”
“不想寫沒關系，回去吧。”
“……”
“好，我寫。”林晉慎咬牙。
寫檢討書的地點在陸宜住的酒店，她善心大發，表示可以留宿他寫完檢討，至於能不能繼續留下，則看這份檢討能不能合格。
紙跟筆由酒店提供。
林晉慎手握著筆，遲遲沒寫，學生時代，寫論文都沒這麽難過，而陸宜午後犯困，換睡衣，打著呵欠，說自己先睡了。
她穿無袖睡衣，皮膚白皙得吹彈可破，粉白色，溫軟生香，抱在懷裏時，他會下意識貼緊，低頭無聲細聞。
這封檢討書不寫，別說抱了，連床都不能上。
她走的那天晚上他就沒睡好，想抱，想一起睡，她就在這裏，能看不能抱，他躁得要命。
像吊在前面那顆胡蘿蔔。林晉慎認命地埋頭，筆尖停在紙張中間，率先寫下檢討書三個字，寫什麽不論，至少，格式要對。
兩個小時，陸宜睡醒，揉下眼睛，伸懶腰時才註意到林晉慎的存在，反應片刻，她想到，他來找她，正在寫檢討。
他還在寫。
陸宜沒急著醒，換了個姿勢，方便看他，閉上眼睛後睜開一條縫。
跟工作時的狀態不一樣，他眉頭始終就沒下來過，像是處理棘手的問題，半分鐘沒寫下一個字，筆都快要被捏碎。
臉埋在被子裏，她沒忍住在笑，笑過後，裝作剛醒來，伸懶腰從床上坐起來，瞥向林晉慎，狀似隨意地問：“還沒寫完？”
“差不多。”
“好，念給我聽。”
“……”
“不樂意？”陸宜坐著，蓬著的卷發使得臉更小，她鮮少有脾氣，“不樂意算了，我不強求。”
自從懷寶寶後，她也像是年紀倒長，年紀越來越小。
林晉慎不反感，甚至挺樂意寵著的，他捏起那張紙，說：“我念。”
他聲線低粗，不疾不徐地念道：“本人林晉慎，因在陸宜女士懷孕期間，做了許多錯事，在今天，特做檢討。”
“第一錯，在陸宜女士嘴饞時，拒絕她想要繼續吃冰激淩的舉動，無視她的心情，讓她不高興。”
第一第二的，還挺有條理的。
陸宜擰起眉，很會抓重點：“嘴饞？這麽說，錯的還是我。”
“是我。”林晉慎認下錯。
“請林先生註意一下細節，細節決定成敗。”陸宜說。
林晉慎：“好。”
“繼續吧。”
“第二錯，是不應該限制陸宜女士的自由，在作為媽媽之前，她首先是自己。”
陸宜點點頭，對這條很滿意。
“第三錯，是沒能及時察覺到她的情緒，以至於陸宜女士帶著寶寶離家出走，這一點對寶寶也有影響。”
“什麽影響？”陸宜問。
“反向胎教。”林晉慎一本正經。
陸宜冷哼，說：“到底是你的檢討還是我的檢討？”
“我的。”林晉慎道，跟著念下一條。
接下來的還行，聽著像是真心實意的。
陸宜氣消一半，指點地說：“還要加一條，在陸宜女士懷孕期間，跟異性眉來眼去。”
林晉慎放下檢討，眼裏困惑，問：“我什麽時候跟異性眉來眼去？”
“夢裏。”
林晉慎：“…………”
陸宜說出那晚的夢，省略掉她掐他手臂那一段。
林晉慎在認真聽完後，真心實意地說：“要不然你直接給我判個死刑？”
實在不必如此曲折地搜刮他的罪行。
陸宜氣笑，她也覺得自己氣生得離譜，不過認識到錯誤還不夠，不改正也沒用，林晉慎認錯態度不錯，列舉數條改正辦法，他不得專制，在科學理論下，媽媽的心裏健康是首位。
鑒於林晉慎認錯態度良好，得到留宿的機會。
之後的旅行，林晉慎提前保證，全程說好，不許說不行，不掃興，給足情緒價值。
他這麽說，也是這麽做的。
白天玩累，晚上回酒店，陸宜就困得懶得動。
剛開始洗澡還強撐著自己洗，到半推半就由林晉慎洗過一次後，便心安理得地使喚他，洗過頭發，瞇著眼，心安理得地享受林托尼的吹發服務。
睡前，林晉慎給她塗妊娠油，他特意學過手法，技術不輸美容師。
還有例行胎教，他過來趕時間，沒帶書，隨手找本財經雜志念，陸宜無語，肚子那個只怕被念暈過去。
在肚子裏那個暈之前，她先暈了。
決定回去時睡到中途醒來，身邊沒有人，林晉慎在餐桌那邊，只留著壁燈，電腦開著，他還在處理工作。
這些天，他手機都是靜音狀態，說好的休假，就沒讓工作打擾她的興致。
翌日一早，陸宜打個呵欠，在林晉慎說好今天的行程時，她隨口道：“有些無聊了，回去吧。”
回去後，照例住回老宅。
父母對她的任性沒說什麽，但在之後都有些改變，不再像之前註意力都在她身上，想必是林晉慎提過。
幾個月後，小甜酒破殼而出。
生產當天順利，小甜酒懂事，不折騰，且性子急，迫不及待跟新世界打招呼。
林晉慎一直陪著，到晚上時，將父母都送走，一個人留下配房，她睡過醒來好幾次，他一直握著她的手。
陸宜精神不太好，問過幾個問題後，就懶懶得，沒再說話。
倒是林晉慎一直在說，說她睡著後發生的事情，小甜酒重六斤一兩，是個健康的寶寶，說爸媽給小甜酒取的大名，為此，四位加起來兩百多歲的長輩們好一番爭論。
陸宜笑。
林晉慎拒絕四個長輩的取名，說：“小甜酒的名字由你來取。”
這應該屬於媽媽。
“爸媽他們怎麽說？”陸宜問。
“沒意見。”
有意見也沒用，林晉慎能聽就是怪事。
“你別把他們給氣到了，挺高興的事。”
林晉慎握著她的手抵著自己的下頜，臉上是難得的溫柔溫情，他說：“有些話，我一直沒跟你說。”
“什麽？”
“在我的人生裏，結婚是計劃之內，但跟你結婚，是意料之外，是世上絕無僅有的驚喜。”
愛這一詞，言多必輕。
他沒說。
他有一生可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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