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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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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狂想

《洛麗塔》這本書曾在學生之間傳閱, 關於它的評價,褒貶不一,雙方各執一詞, 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書裏的經典句子被人誇張地念出來。

“洛麗塔, 我的生命/之光, 欲望之火, 同時也是我的罪惡, 我的靈魂。”

傅硯禮沒看過,但這句話記憶猶新。

林予墨跟書中洛麗塔同歲。

那個不為人知的夢, 被他親手訂上恥辱架,他翻閱過男性成長相關書籍,這是必然過程,有些男生甚至會更早一些。

他可以原諒行為,卻無法釋懷讓他產生這種沖動的對象是林予墨, 他們一同長大,她拿他當兄長,他不是畜生是什麽?

傅硯禮將這些歸咎為, 兩人過分親密的結果,女大避父, 何況是沒有血緣的哥哥。

他避嫌的行為更多, 不允許躺他的床,不能抓他的手, 更不能趴在他的身上,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避免不必要的肢體接觸。

“你越來越神經了。”

林予墨想翻白眼, 拿過書就要往他床上躺去,還沒躺下, 手臂就抓住,傅硯禮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傅硯禮語氣沒商量可言:“在這裏看也一樣。”

林予墨氣到鼓起臉,不明白為什麽以前能躺的床,現在不能躺,她叩上書,擡眼跟他對視:“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了?”

因為談戀愛有女朋友,而女朋友勒令他跟不能異性來往,這個異性同樣包括她。

“沒有這種事情。”

“那你在給誰守節?”

傅硯禮開始覺得頭疼,即便開始跟過程並不順利,他依然堅定自己的原則。

因此,兩人有幾次矛盾。

喬珩在場時跟著幫腔,叫林予墨別搭理他:“他現在是這樣的,書讀多了腦子給讀壞了,我們就沒這個風險。”

“迂腐,簡直不可理喻!”

“可不就是迂腐,年紀輕輕的就一把年紀,沒事,還有你喬珩哥哥呢,他沒意思你找我玩。”喬珩說著,像平時一樣大咧咧地去攬她的肩。

沒碰到,傅硯禮勾著他後衣領將人給拉回來,喬珩被箍得喘不過氣,哥哥哥的連聲叫著,拉回好幾步,他道:“走路就好好走,別勾肩搭背。”

喬珩指著自己又去指林予墨,睜大眼睛:“不是,就這麽個黃毛丫頭,我搭一下怎麽了?”

“你才黃毛丫頭!”林予墨顯然抓錯重點。

傅硯禮對兩人的爭吵無動於衷,走到兩人中間,保持著男女該有的距離,如棵挺拔的白樺樹,道:“走吧。”

爭吵的兩人對視一眼。

“?”

林予墨忍不住吐槽:“他是不是被人給魂穿了,穿來的一定得是前清前輩。”

喬珩點頭附和:“當時除四舊可能把他給落下了。”

“……”

“我聽得到。”傅硯禮提醒。

“我還怕你聽不到呢,不知道你最近吃錯什麽藥,我要把你那些條條框框說給我爸聽,我爸都得給你豎拇指,甘拜下風。”

林予墨小嘴叭叭叭不停,全是攻擊他的話。

傅硯禮認為她年紀尚小,不懂男生的齷齪,心思單純,沒有防備,她可以不設防,他卻不能濫用這種權利。

暫時的不適應,總好過日後荒唐越線。

林予墨將他的變化,執著地認為是與戀情有關,而對象她已經找到,是文科班年級第一,他沒什麽印象,甚至記不得名字。

但她神神秘秘,笑意暧昧,說:“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瞞著我,我又不會跟阿姨講的咯。”

她穿著千篇一律的寬大校服,頭發按照學校要求紮得高高的,看起來青春朝氣,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皮膚白得晃神。

傅硯禮註意力被輕易奪去,沒辦法聽到她在說什麽。

“是不是啊,你別什麽都悶著行不行,是不是朋友啊?”林予墨看他沒反應,抱著他手臂晃了晃,想得到一個肯定答案。

碰觸的那一刻回過神,他推去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不是,跟別人沒關系。”

林予墨盯著他這個動作,剎那的難以置信,擡眼瞥見走廊外,許多雙眼睛看過來,男生女生都有,她氣頓消,笑:“她是不是就在這,你怕她看見啊,你跟她說,我是妹妹,以後見面還得叫她一聲嫂子……”

嫂子還沒說完,傅硯禮擡氣手,不輕不重地彈下她的額頭。

“幹嘛!”林予墨捂著額頭。

傅硯禮覺得跟這個年紀的女生對話有些頭疼,他不得不板起臉,端出做兄長的架子:“林予墨,你已經初二,再過一年你就初三,中考在即,你現在想的應該是好好學習,而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哪有人天天學的?”

“你可以不學習,去做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而不是男女之間談戀愛,這種事跟你沒關系。”

林予墨覺得莫名其妙,拿出前段時間聽過一個教育專家說的話反駁他:“有人說過,一個人只要產生喜歡的情緒,就代表她有戀愛的需求,是不分年紀的。”

“你有喜歡誰嗎?”

“……暫時沒有。”

傅硯禮松口氣,語氣也更冷硬:“你該慶幸沒有。”

“不然你連他一起收拾嗎?”

他不置可否,話說到這裏,嘆口氣,道:“如果你再繼續過分關註這方面,你的那些小說漫畫,我會全部交給你哥。”

“傅硯禮!”連名帶姓,聲音挺大。

走廊還有其他人都聽到,本來就看向這邊,這會更好奇盯過來。

傅硯禮面不改色,說:“我一定會的。”

林予墨氣到呲牙,是真生氣了,走之前撂下狠話:“算你狠!你在我這裏,再也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傅硯禮回頭,班上男生好笑地擡擡下巴,說:“妹妹還挺可愛的,她是幾班的來著?”

他聽過有人談論過她,形容詞是漂亮,可愛。

傅硯禮斜乜一眼,冷著聲音:“別打她主意。”

男生頃刻間收起笑容,尷尬地摸摸鼻子,辯解:“你放心,我就是隨口問問,要是打這種小妹妹主意,那我不是禽獸嗎?”

“……”

傅硯禮沈默地走回教室。

林予墨是真跟他置氣了,因為堅信他有情況,但是不夠朋友,不願意將他的感情經歷分享,因此好數天沒跟他說過話。

兩人破冰是在學校舉行的秋季運動會,日期選擇得很好,當天萬裏晴空,溫度仍然處在夏末。

初高中並在一起舉辦。

傅硯禮對體育項目並不感興趣,他負責在主席臺,挑揀各班送上的廣播稿。

林予墨報的是一千五百米長跑,這類項目一向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沒人選,她就站出來,承擔重擔,熱血上頭的後果就是,跑的過程幾度想死,好不容易到終點,頭暈目眩,耳邊的歡呼聲全都成電流的噪音,一個舉著相機的學生從跑道穿過,在她眼裏是虛影,她閃躲不急,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傅硯禮從位置上坐起,三兩步走下主席臺。

他過去時,她身邊已經圍過不少人,有要扶她的,有著急叫她名字的,他心急如焚地撥開人群,看到臉色慘白的林予墨,在喊疼。

腳扭到了,膝蓋上被塑膠跑道蹭出大片傷口。

傅硯禮什麽都顧不得,走過去,將人背起來,往醫務室的方向跑。

林予墨這會兒還記得在生氣,盡管臉上淚水漣漣,仍然不忘跟他算賬:“你不是要跟我保持距離嗎,你不是不準我碰你嗎?你背我幹什麽?”

她趴在他背上,如同小時候一般,眼淚淌過他的脖頸,仿佛具備腐蝕性,眼淚流經的皮膚,有灼燒的痛感。

“對不起。”傅硯禮跑得很快,這會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說什麽。

“我才不接受呢,我也要跟你劃分界限,等著,等我談男朋友,我也不會理你的。”林予墨哭得傷心,分不清是心裏還是身體更痛一些。

等送到醫務室,她一張臉早已經濕透,加上摔倒在地手不幹凈,抹在臉上,跟淚水混合,看起來臟兮兮的。

醫務室的醫生過來給她腳傷,扭過的位置短時間內已經又紅又腫。

膝蓋跟手肘上的破皮傷也需要及時消毒塗藥。

運動會期間,來醫務室的學生不少,人手不夠,塗藥這種小事就交給同行的傅硯禮。

“可能有點疼,忍著點。”他蹲下身,看著白皙皮膚上多出血汙來,他先用棉簽清理掉藏在傷口的細小的顆粒,然後開始給她擦碘伏。

動作已經盡可能輕,邊塗邊輕吹著氣。

一擡頭,林予墨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花貓一只。

傅硯禮頓住手,一時無從下手,忙問是不是他下手太重,她一直在哭,他嘆氣,拿紙巾給她擦臉,臉上的臟汙擦不掉,他只好向醫生要來濕巾,再細致地擦幹凈整張臉。

眼睛跟鼻頭都是紅透的。

傅硯禮的心被反覆搓揉,他只能去拍她的背,慢慢安撫。

哭夠了,林予墨仰頭問他:“會不會留疤?”

那麽大兩塊,留在膝蓋的位置,她以後就穿不了短裙短褲,以及泳衣,那她的人生將毫無意義。

“不會,只是表層,會好的。”傅硯禮再次蹲下去,說:“要想不留疤,現在得好好消毒,避免感染。”

“嗯。”林予墨點頭。

上藥時,醫務室又擠來幾個女生,是林予墨一塊玩的朋友,聽到她受傷就跑過來了。

“予墨你沒事吧,傷得是不是很重?”

“看著好嚴重,早知道我就先不去丟鉛球了,排半天也沒輪到我,我要是在那接你,就不會出現這種事。”

“予墨,你還拿第二名呢,你好棒。”

“……”

林予墨這會兒又表現得堅強,抽抽鼻子,說已經不疼。

“手肘。”膝蓋上的碘伏上完,傅硯禮提醒她伸出手臂,比膝蓋傷得更重,他擰緊眉,動作更輕。

旁邊幾個女生很有禮貌,彼此對視一眼,同時叫了聲哥哥。

傅硯禮點下頭,說:“她這樣子不能參加運動會,要麻煩你們跟你老師說一聲,她待會先回家。這裏有我就行,別耽誤你們比賽。”

“好的,麻煩哥哥了。”

“予墨,那我們就先去給你請假,你不要著急。”

“嗯,再見。”

林予墨戀戀不舍地揮手。

等人一走,她換了個面孔,耷拉著眉眼,沮喪的樣子:“我不想回去,好不容易到運動會,多好玩,我還沒開始玩就得回家躺著。”

“你這樣子能玩什麽?”

“我能看!”

傅硯禮沒回答,按照醫生剛才教的,準備給她揉下腫起的腳踝,然後再敷冰,手指才碰到,就聽到她嗚咽叫出來,沒有在朋友面前的堅強,完全就是小哭包。

她一哭,他就沒什麽辦法。

傅硯禮停下來,說:“那待會你在去主席臺坐著,坐我的位置,別亂動別亂說話就行。”

“可以嗎?”林予墨眼前一亮,主席臺在她眼裏是可望不可即的位置,況且那裏視野很好,能俯瞰全場。

“嗯,先上完藥。”

“好!”

林予墨全程配合,疼到掉眼淚也沒喊。

傅硯禮向醫生借了跟拐杖給她,她用得別扭,勾著一只腳,看起來挺可憐,最後傅硯禮取代那根拐杖,攙扶著她到主席臺。

主席臺有老師,他過去解釋情況,說她是妹妹,現在傷到腿,等運動會結束,他要將人送回家。

老師沒有微詞,給林予墨遞來一瓶水,問:“一般都不願意選長跑,你勇氣可嘉,傷得重不重?”

“班上沒人我就報了。”

林予墨翹起受傷的那條腿,腳踝的位置高高腫起,她向炫耀軍功章似的,“還好,不疼。”

老師被逗笑,說她挺抗造的。

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如果真抗造,也不至於連他衣服都給哭濕了。

一篇廣播稿念完,傅硯禮走過去,示意將麥給他,臨時播報一則通知,讓拍攝組的同學可以註意賽場情況,未結束時禁止出現在比賽場地內,避免不必要的傷害。

播完,起身,轉身,對上林予墨的視線,眼睛還是紅紅的,卻抿著唇笑,因為有其他人在場,所以張著嘴用口型無聲跟他說話。

“喲,很酷嘛。”

傅硯禮哭笑不得,不知道她腦袋裏裝得是什麽。

運動會第一天在日落後落幕,他們情況特殊,在落幕前離開,已經跟秦阿姨打過電話,說明林予墨的情況,待會他會送她回家。

家裏司機已經在校外等候。

但從主席臺到校門的距離,還需要自己走,而學校要註意情況,他要是背著她出去,只會引起其他人嘩然。

傅硯禮攙扶著她,另一只手拿著沒派上用場的拐杖,準備在出學校之前還回醫務室。

林予墨提著腳,單腿在跳,沒幾步就累夠嗆,停下來休息,她呼口氣,說:“我好像只跳跳虎。”

“……”

傅硯禮不懂她的思維發散到什麽地方,他也不好受,天氣問題,仍然穿著夏季校服,她必須依賴著他才能站穩,半個身體的重量壓過來,手臂搭上他的,甚至是交握著手,在一蹦一跳之間,她的氣息,是蕩開的漣漪,一圈圈襲來。

再難熬也撐到醫務室,他歸還了拐杖,現在能空出兩只手攙扶她。

“傅硯禮,你是不是拿我當小孩呢?”林予墨聊回前段時間兩個人鬧矛盾的那個問題,“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算起來,我們心裏年齡是一樣的。”

她說得沒什麽底氣。

傅硯禮說沒有。

“那你老教訓我?”林予墨氣得哼哼,又說:“不過看在你今天的表現,我原諒你了。”

“感之不盡。”傅硯禮感覺胸腔裏的燥熱,就像是生吞一顆太陽,將體內的水分全都蒸發掉。

林予墨沒有察覺異常,繼續說:“你知不知道你很招女孩子喜歡,有好多女生向我打聽你,就連我身邊的幾個朋友,也說你好好看。”

“她們說得好誇張,天上有地下無的,恕我無法讚同,是,是有那麽點好看,但她們都說你是男神,還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我沒給,知道你不喜歡被打擾。”

“我朋友可以嗎?她們想問你學習有關的問題。”

“……”

她一個人碎碎念,說完一堆,突然問:“傅硯禮,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姐姐還是妹妹啊?”

妹妹……

心在那一刻忽而漏掉一拍,猶如一束X光,輕易穿透他的身體,直直照射到最隱秘的位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秘境,而身體在同時作出反應,他感覺沒來由的恐慌,停住往前邁的腿。

而林予墨並沒提前感知,她往前一跳,身邊的人沒跟上,她失去穩定的支撐,身體瞬間失衡,她被牽扯到往後倒,好在傅硯禮在這之前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扶正,她驚魂未定,睜著眼睛。

傅硯禮瞳孔驟縮,被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到肢體僵硬。

差一點,她就要再一次摔倒。

因為他的失誤。

而更錯愕的是兩個人的距離,再近一些是否就叫擁抱,他盯著她,近到能看到她鼻梁上那粒淡淡的雀斑,卷翹的睫毛如蝴蝶雙翼,因為同樣嚇到,而不停振翅。

時間在對視的片刻停滯住。

傅硯禮腦中響起那句:“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時也是我的罪惡,我的靈魂。”

如同審判詞,伴隨著肅穆鐘聲的低語。

這是不對的。

他因她產生的所有想法,都是不被允許的。

林予墨嚇到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臂,站穩後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傅硯禮,天氣很熱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

林予墨眨下眼睛,眼底幹凈純澈,探近一些,仔細觀察過後說:“你臉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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