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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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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

所謂幾步路,實則誇大其詞,只需轉過一道彎,便可望見那座奇怪的木屋。

李天和心知肚明,秘境屬於他,靈獸亦為他所有,這木屋九成亦是他的。

對於過去的回憶,他深信其中必定存在著某種問題。或許,他曾經的木屋能提供線索。

若不行,那三世靈晶所揭示的內容或許能為當前的真相增添最後一層確鑿的證據。

出於這種心理,李天和敞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木門。

推開木屋,塵封已久的木屋也沒什麽灰塵味,許是有什麽真氣支撐著,又或者是在秘境中,歲月流逝如彈指一揮間,三百年過去,木頭還是跟剛砍下來似的,一點兒腐壞的痕跡都沒有。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也並不大,一走進去的所看到的空間一覽無遺,但十分缺乏人氣,好似從來沒有人住在這。

剛開門正對著的是一張靠著木墻的木桌,兩邊擺著朝門大門方向的兩張木椅。

靠近的那個木墻上有一幅山水畫,畫的內容正是百花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裏應當是廳堂。”趙修璟的聲音好似被悶上一層什麽東西。

“誒,那左邊這個房間是什麽啊?”

陸弘對這感到了分外的好奇,他從沒見過這種遺世獨立的小木屋。

“庖屋吧。”李天和脫口而出。

陸弘新奇地小跑走過去,走到門口時,扒拉起門口的竹簾。

裏面也相當的簡陋。

房間的一角,放置著一個低矮的土竈。這個土竈由磚石和黏土堆砌而成。

竈臺上堆放著幾塊黑色的磚石,用於支撐鍋碗瓢盆,墻邊擺著一排木架,上面空空的,但之前應該是盛放過一些一些陶瓷碗盤、木制瓢盆和鐵鏟等烹飪用具。

在房間的另一側,放置著一個簡陋的儲物櫃。這個櫃子由粗糙的木材和竹篾編織而成,用於存放食物和調料,雖然現在上面什麽都沒有。

櫃子的門上掛著一塊簡單的布簾,用於遮擋灰塵和昆蟲。

“還真是庖屋啊,修士的木屋很少見到這個,天和你會做烹竈?”

“不會。”李天和現在不確認過去的自己會不會,但此時的他確實不會。

“我都辟谷上百年,學烹竈幹甚。”

“那你建個刨屋幹嘛?”

“我怎麽知道。”

“好吧。”陸弘本來也沒指望從李天和的嘴裏問出點什麽。

他轉個身,看到正對著自己,還有一個門洞,立馬眼睛一亮,沖了過去。

“那又是什麽地方,我去看看。”

陸弘掀開那邊的門簾,才看到黑袍修士已經在這站了一會。

“趙大哥,你在這幹什麽啊。”

“散步。”趙修璟閑庭信步,吐出兩個字。

“呃,好吧。”

陸弘目光從趙修璟身上移開,在房間裏四處張望。

這才發現這個房間的地板不再是木板,而是由整齊的大塊石頭構成,表面異常光滑。在房間的中央位置,有一個正方形凹口,用石頭嵌入得非常整齊。

旁邊還有一把小巧的石凳,以及靠墻處有一個同款木架子,應當是掛衣物的。

“這是?”陸弘心中有了個猜想。

“浴室。”趙修璟的回答坐實了陸弘心中的猜想。

專門騰出個空間用作泡澡?

想到閉關都要整個溫泉在旁邊的李天和,陸弘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他好友的手筆。

他不得不感慨,果然安逸享樂與物質生活腐化不是後天長久形成的事情,所謂三歲看老,簡直太正確了!

三百年前的尚且還很青澀的百花谷小修士李天和,就已經是現在這幅模樣了。

等李天和緩緩走過來時,就看到這八成是自己搭的浴池,連審美都那麽相似。

向周邊一看,只見陸弘死死盯著那正中間的湯池,而那黑袍修士,反而轉過身來看著才走進來的他。

“怎麽,看著我的湯池入迷了,不如試試?”李天和靠在門邊的木墻上,抱胸淺笑道。

陸弘這才收回盯著那正方形凹口的震驚的久久難以回神的目光。

“誰想試試啊,我才沒那個習慣呢!”陸弘隨口回應,反正也是不正經地瞎聊。

“別啊陸郎君,可舒服了,真的不試試?”

陸弘嘴一撇,不想回應。

“還有一間房,去看看?”趙修璟圍觀許久後,開口提議。

“好啊好啊,這驕奢淫逸的湯池我可真沒眼看。”

李天和也不在意,聳聳肩,也開口說道,“正好,這也沒什麽東西,我也去。”

最後一間房,應當就是臥房了,此地常為最隱秘之所,自然亦為線索之聚集之處。

李天和眼球一動,轉身離開。

陸弘見二人離開也自覺沒趣,順便跟上了。

最後一間房在正門進來正對那面墻的靠右手邊。

掀開門簾,果不其然,就是臥房,令李天和失望的是,這地方同廚房一樣,只剩下些搬不走的大件物品。

床榻也是竹條所編的,應當是當時就地取材,但此時上方除了空空的一個床架子,什麽都沒有。

除此之外,兩張木方桌,一大一小,一個靠著窗擺放,一個放在稍中間一點,還有一個木架子,以及兩個與廳堂裏一個樣式的木椅。

唯一值得註目的是,靠窗墻邊的偏小木桌有一個木匣,這木匣更是被‘上鎖’了。

當然,這種鎖並非凡人常用的鎖,畢竟對於修士而言,遇到上鎖的器具,直接炸開比用鑰匙開箱要更加快些。

這種‘鎖’指的是一種術法,更通俗的來說就是一個類似封印的存在,解開的鑰匙也正是修士的真氣。

不同人的修煉出來的真氣如同指紋一般,即使是同門派學同樣功法的弟子,所修出來的真氣也是形似罷了。

這便是這種鎖的原理,如同登記指紋一般,只有在下術時‘登記’過真氣的修士才能隨意打開。

當然面對強大好幾個境界的修士,其實也可以強行破除取之。

不過這是他的木屋,他的臥房,總不能擺在這的木匣,他打不開吧。

李天和想著,伸手摸了摸這個匣子,隨即稍一用力,欲將匣子打開。

果然不出所料,毫無障礙地就將其匣門拉開。

但裏面的東西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是...和風?”

面前赫然是一把劍,劍身銀白色如同明月,似乎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寒氣,但卻並不冰冷,劍身上的紋路似乎在流動,好似一條柔和的河流,與表層似有似無的寒氣形成了一幅景象,宛若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冰河之上。

陸弘好奇地往前探頭,就瞧到一把這樣好看的劍,不禁問道:“這劍一看就是好劍,只是怎麽沒聽過它的名號?”

李天和沈默不語,沒有回應。

這把劍乃是他早年為劍修之時,師叔相贈的佩劍。當初,他欣喜若狂,珍視無比,一直將其珍藏在身側。

然而,自從他學醫以來,這把劍仿佛憑空消失,突然有一天就無影無蹤。曾經,他為此焦急不已,無論如何搜尋,都再也找不到和風劍的蹤跡。甚至在某個瞬間,他開始懷疑,這世上是否真有如此寶劍存在?

隨著歲月的流逝,即使是珍愛了幾十年的佩劍,也逐漸在記憶中消散。

光陰荏苒,多年之後,竟然出現了奇跡般的失而覆得。

“如此一來,它並非消失無蹤,而是被我自己所藏了?”李天和喃喃自語。

身旁一道陰影蓋住了窗外的落日餘暉,李天和餘光看到一只光潔的手伸了過來。

他目光不由得跟上那只手,眼看著趙修璟緊緊握住了和風劍如白玉雕的劍柄,將其從匣子中拿了出來。

所謂寶劍,那自然是相當地沈,趙修璟當然也能輕松拿起,卻也不得不側目於其沈重的劍身。

“和風劍已許久未出世。”

趙修璟的手指輕輕觸摸著劍身,他的動作緩慢而溫柔,他的哞中不自覺浮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神色,劍身的銀白色與他白皙的肌膚相映,交相輝映,背後更是大片橙紅色的落日餘暉。

‘唔,還挺好看的’

李天和不禁如此想到。

“真是一把好劍,可惜了。”

也不知是可惜什麽。

天色已然漸暗,夕陽轉瞬即逝。

“天和,你這寶劍什麽來頭,看上去真是非凡奪目啊。”陸弘無聊地戳了戳和風劍。

之前,陸弘註意到李天和的情緒有些奇怪,不好多問,似乎是因為某種傷感的往事。於是他自覺地離開臥房,在木屋裏閑逛,四處尋找一些娛樂。

只是這兒實在是太一覽無遺了,除了臥房裏的匣子,連一個可以藏東西的箱子都沒有。

此時,三人圍坐在廳堂的木桌旁,其中一把椅子還是從臥房搬出來的。

整個廳堂因為真氣的加持,即使太陽已經落山,依然明亮如白晝。

桌上擺放著和風劍和一顆藍色水晶。

“此乃師叔賜予之物,我將其命名為「和風」。”

“和風啊,真是個好名字,這劍溫和如風,難得見到攻擊性不強的寶劍。”

如此一把鍛造至如此境地之寶劍,其名一出,必定令人聞風喪膽,見血無數者。因而,這類寶劍周圍常常籠罩著寒氣,觸之即令人手寒心冷之感。

“行了,別戳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李天和本著能者多勞的原則,自然地將藍色水晶引到黑袍修士面前。

趙修璟毫不猶豫地接過三世靈晶,註入真氣,將其懸浮在半空中。

手好似隨意舞了兩下,結成一個很特殊的印,隨即黑袍修士同水晶似乎綁上了一根細線。

他繼續註入真氣,直到水晶從原本散發著純凈而微弱的氣息變成了明亮刺眼的藍色,一個畫面從水晶中投影出來。

李天和有些緊張,他也完全不知這個藍色水晶中到底是什麽東西。

果不其然,浮在半空中的畫面裏跳出來的正是年輕時的李天和。

所謂年輕更多是從神情中看出來的,其實無論是衣著還是外貌,那時的李天和都與現在相差無幾。

只是那時的李天和要更加明艷,更加鮮活,眼神也更加稚嫩,更加青澀。

“唔,你們好,看得到我嗎?”畫面中的李天和似乎靠近了水晶,臉被放的極大,幾乎能看清臉上的毛孔。

他身旁好像有人說了什麽,李天和方才遠離畫面回到正常的距離。

“哦好,看得見就行。”

“我與沈大哥商議過此事,他建議我們留下一些痕跡,盡管我不明白其用意,但我想,或許將來的某一天,當我重新回顧這些痕跡時,也算是一份驚喜。”

投影外的李天和若有所思,影像中所提到的沈大哥,應當就是從前的好友,沈平文,此人專修陣法,平日裏與自己頗為投緣,共同話題極多,只是許多年前偶遇變故,早已殞命。

在過去的影像中窺探到故人的身影,實在是有點讓人感觸頗深。

投影中的李天和還在繼續說。

“我經過深思熟慮,仍未能找到合適的方式來留下痕跡。無論如何推敲,總會有一些因素被我忽視,因此,我決定直接對話。我將水晶交給了小寶保管,這樣,將來當我回來時,他可以直接將其交還給我,省去了其他覆雜的步驟。”

陸弘突然一抖,戳了戳李天和,震驚道:“小寶不會是那蟒蛇吧,你這名字取的,怎麽說也該是大寶才對啊。”

“閉嘴,繼續看。”李天和冷靜答道。

“我對於如何留下痕跡也感到困惑,但畢竟我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留下一些痕跡而已。所以,我想以上述這些話作為我們的記錄應該足夠了。”

投影中的李天和身旁似乎坐著個人說了什麽,李天和歪過身子出了投影可見的範圍,大約說了幾句話,李天和重新坐直身體。

“我讓趙大哥說幾句,他臉皮薄不好意思,算了。”

“我無法預知未來我們看到這段對話時的情景,但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比如,我的劍法進展如何?是否已經完全掌握了九式?”

“二師弟和三師弟現在怎樣了?他們是否已經成長為成熟的男子漢?”

“我可愛的小寶現在長成怎樣了?是否已經變成了巨大的蟒蛇?”

“雖然很抱歉,因為它的妖性被封印在這裏,但我仍然非常關心它。”

“當然,我也很想了解師傅他老人家的近況,不過看起來他並不需要我操心,相反,我感覺應該是他在操心我。”畫面中的李天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只見投影中一個非常白的手伸進了水晶可見範圍之間,拍了拍李天和,好似又輕聲說了什麽。

“時間不多,既然如此,我便留下最後一句罷。”

畫面中的李天和說著眼角一彎,明艷動人。

“願,風和月靜,劍破殘陽。”

少年人說完,有些羞澀地笑笑。

“我從未使用過如此雅致的措辭,剛剛在書中偶然瞥見,雖然我也不知究竟適不適合,但總之,想說之意便是如此,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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