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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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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柳溪湘同父母如約前往顧家登門拜訪。

剛下過一場雪,剛邁進院子便看見重曉蹲在地上堆雪人。他皮膚白,生得好,大紅色的風衣襯得整個人充滿精神和朝氣。看見進門的人,重曉擡起頭笑起來:“嫂子新年好!叔叔阿姨新年好!”

大概長輩都喜歡這樣看起來活潑可愛的類型,柳父柳母笑得比看見顧巖還親近。柳溪湘把手上的禮盒遞給阿姨。她這會兒還不顯懷,穿了件淺色的長裙,裹著羽絨服,一撫裙子笑吟吟地跟著蹲下來:“你幹嘛呢?”

“雪太小了,只能堆個小的。”重曉有點兒遺憾,點了點自己面前巴掌大的小玩意兒,驕傲道,“可愛吧?”

柳溪湘眨了眨眼有點兒迷茫地看著地上一大一小斜疊在一起的雪球:“這是個歪著脖子的小人嗎?”

重曉:“……這是只鴨子!嫂子你快和叔叔阿姨進去吧!”

柳溪湘沒忍住笑了起來,起身拍了拍他腦袋跟著父母進門。顧巖來給他們開門,叫過了長輩親昵地靠著她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肩。兩家父母交情還不錯,柳父一邊朝沙發走一邊朗聲笑道:“親家過年好啊——”他乍一眼看見坐在沙發上背對著自己的秦昭,第一次見他一身休閑裝險些認不出來,腳步一頓聲音差點兒拐調,“——秦總?”

秦昭客氣地打了招呼,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顧巖:“重曉還在外頭?”

“還守著他那只奇醜的鴨子,逮著人就要人誇。”顧巖表情無奈。

柳溪湘小聲:“我都沒看出來那是只鴨子……”

“沒事兒,誰都認不出來。”秦昭安慰她,目光落回秦昭身上又很快改了口,“哦不對,昭哥剛一眼就認出來了。”

秦昭:“……”那是因為重曉就喜歡捏鴨子。不管捏出來是個什麽東西只要猜它是個鴨子十有八九都是對的。

他嘆了口氣起身:“我給他拿條圍巾吧,玩一會兒也就算了,外頭天寒地凍的玩那麽久。”

顧父顧母相視而笑,顧巖已經不和他客氣了,從他第一次上門開始就乖覺地改了稱呼——盡管這個稱呼顯得他和顧經人父子倆稱兄道弟。他相當自然地囑咐道:“昭哥你順便給他拿個手套吧,應該在他房間桌上。”

“行。”秦昭起身上樓。留下柳家父母一臉茫然:“秦先生這麽早就來拜年啊?”

顧經人高深莫測地沖他笑一笑:“喝茶喝茶。溪湘你快坐,顧巖你幹什麽呢也不知道給人家找個軟墊子。”

柳溪湘早就已經從顧巖那兒聽說過秦昭和重曉的事,但這也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兩個人相處。秦昭說是給重曉送圍巾送手套,結果出去沒一會兒重曉便乖乖地跟著他回了家門。他在屋外凍了半天,剛進門臉還是紅的。他坐到顧巖邊上,順手拉秦昭挨著自己坐。秦昭也沒覺得自己坐在最末位有什麽不對勁,隨手拿了桌上擺放的橘子,慢條斯理地剝完皮,連著橘絡都剔得幹幹凈凈,再把拾掇好的橘瓣遞給他。

從初知秦昭成為重曉的男友的震驚之中走出來,顧父顧母怎麽看他怎麽滿意。他們本來就欣賞秦昭的能力和才華,又見他言行舉止之間皆是對重曉習以為常的照料,心中也放下心來,把曾經把酒言歡的兄弟當成了兒媳婦看待,年三十還把他拉過來一起吃年夜飯。

柳溪湘偷偷觀察了二人一陣子,收回視線,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顧巖。顧巖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眼重曉二人的方向,了然地笑了起來,跟著拿了個橘子小心掰好了給她。

顧母端坐在一邊瞥這兩對璧人,臉上難免染上笑意。兩家長輩聊著天,柳父總覺著秦昭在場莫名別扭,好幾次客氣地把話題拋給他,誰知道秦昭低著頭專心致志地陪著重曉聊天,隔了半天才茫然地一擡頭:“我?”

柳父:“……”這不是他認識的秦昭。

秦昭笑了一下。他在生意場上鮮少露出笑容,這兩天在顧家笑的次數比顧經人認識他這麽多年加起來都要多。他把桌前的橘皮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愛屋及烏地對柳父的語氣也一並溫和起來:“都是在家裏,您也不用客氣。”

一無所知的柳父腹誹:“這是在誰家裏啊?”

重曉在一邊憋笑憋了半天,被秦昭無可奈何地瞥了一眼,終於忍不住一拍大腿笑倒在秦昭肩上。顧巖:“……你拍我腿幹嘛!”

重曉嬉皮笑臉地在他腿上搓了搓當安撫:“順手順手。”

“你順手去拍你家那位。”顧巖小聲嘀咕,默默往柳溪湘的方向挪了挪。

重曉吃完飯又溜到了院子裏,輕車熟路地爬上圍墻,看得柳溪湘心驚膽戰,戳了戳顧巖:“他這是不是有點兒危險了?”

“沒事兒,皮實著呢。他這麽點兒大的時候就敢往上爬了,放心吧。”顧巖坐在屋檐下遙遙看著,“讓他玩兒去吧,阿姨剛掃過雪了,再說還有昭哥看著呢。”

重曉坐在墻上俯視著站在自家院子裏的秦昭,忽然笑了起來:“秦叔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是在這兒。”

他那時候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只是陰郁得不近人情,看著一點兒人氣都沒有。

他臉上帶著笑,輕輕巧巧地跳到對方的庭院裏,秦昭虛扶了一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嗯。”他仔細想了想,糾正道,“不是第一次。”

重曉:“誒?不能吧我不信我之前見過你居然沒有認出來。”

“你還小。不記得了。”

重曉幾個月大的時候秦昭便見過他一次。

兩家父母本就有來往,父母帶著秦昭去顧家做客。秦昭當時十歲出頭,已經有了些後來不茍言笑的兆頭。父母怕他待在客廳聽大人講話太悶,趕他去房間看弟弟。

顧巖去親戚家裏玩,房裏只有重曉在。他坐在嬰兒車上,專心致志地研究著手裏的玩具。旁邊的保姆小聲對秦昭說:“弟弟脾氣很好的,你可以過去和他玩。”

秦昭對小孩子沒什麽興趣,但是看著低著頭玩玩具的小孩兒,還是走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重曉茫然地擡起頭,長長的睫毛閃了兩下,秦昭下意識以為他要哭,正想趕緊往後退一步,結果他忽然“啊”一聲,發出像是開心的歡呼。

秦昭:“……?”

保姆阿姨忍俊不禁:“弟弟是喜歡你呢。”

秦昭沒有親近的弟妹,不知道其他小孩兒是怎麽表達喜歡的,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重曉的手,小重曉便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仰起臉沖他笑出了聲。

重曉對自己不記得小時候見過秦昭頗有些懊惱,秦昭倒是不太在意,手指撥了撥重曉的頭發:“你小時候頭發也很軟。”

兩人在庭院裏站了一會兒重曉便拉著秦昭進了屋。他自己倒是不怕冷,但心心念念著秦昭出過車禍腿受過傷,無論秦昭怎麽表示他的腿早就好了都不敢讓他在外邊凍著。

重曉之前發給導師的拜年祝福正好收到了回覆,導師順便給他的選題提了些建議,重曉笑著嘆氣:“大過年的老板還不放過我。秦叔我去書房借你電腦查一下文獻——你這兒還有網吧?”

“有。你先上去,我看廚房裏有什麽。”

重曉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輕車熟路地跑上樓去書房。秦昭書房的擺設十年如一日,重曉以前常窩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書,這回想了一下興致勃勃地坐在了桌前的老板椅上。他按了電源鍵,一邊等著電腦開機一邊看桌上的擺件。

秦昭的辦公桌上簡潔幹凈,因為很久不用連文件都沒有,只擺了筆筒杯子和一個石質的鎮紙。重曉看那雕刻成臥獅的鎮紙長得別致,拿起來仔細瞧了瞧,這才發現鎮紙下還壓了一張照片。

兩人的合照。

重曉也有這張照片,收在相冊裏很久沒有翻過。他有點兒懷念地放下鎮紙拾起照片看了看,照片裏的少年被秦昭微微俯身摟著肩,對著鏡頭笑得驕傲又張揚。

照片上有隱約的突起,他用食指輕輕摸了摸,意識到什麽,翻過來看見照片背面秦昭遒勁的筆跡。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他盯著那行字反反覆覆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書房門被敲響,秦昭的聲音傳進來:“我進來了?”

重曉用力眨去眼裏的水汽,清了清喉嚨壓下喉底的哽咽:“嗯。”

作者有話說:

這回是真的完結啦w給大家拜個晚年! 感謝諸位的喜歡:)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來自司馬光的《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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