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勾選劃掉手機to do list裏“向家人坦白”的待辦事項，重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並不是一時興起突然向家人出櫃。在明確了自己的性向和心意之後，他仔細地考慮過所有可能性。雖然一時半會兒沒有表白的膽量，但是他不希望留下任何隱患。秦叔接受自己的可能性固然不大，但在表白之前，他至少要保證不會有來自家人的阻力。如果先被家人知道了自己喜歡的人是秦昭，他們會怎麽想呢？認為秦昭帶壞了他？可是喜歡秦昭這是他自己的事，與秦昭何幹？

房門輕輕叩響了兩下，重曉回過神來，說了聲請進，顧巖便推開門走進來，進門時眉頭還微微皺著，看見坐在床上的重曉又舒展開，輕聲道：“要和我聊聊嗎？”

“……唔。”重曉拍了拍床沿讓他坐，顧巖便同他肩並肩地坐下來，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就聽見重曉問道，“爸媽呢？”

“在房裏待著呢，把我趕出來了。”顧巖看似輕松地笑了笑，“你不用太擔心，他們只是突然聽你這麽一說覺得不好接受，等過一陣子就沒事兒了。我能聽聽你是怎麽想的嗎？該不會是被媽媽逼急了想出來的借口吧。”

重曉匪夷所思地看了哥哥兩眼：“我有這麽無聊嗎。當然不是。我就是突然意識到了，覺得你們早晚也都會知道的，幹嘛再浪費爸媽和人家小姑娘的時間呢。”他回想起餐桌上父母震驚的神色，抿了抿嘴唇，用力地揉亂了自己一頭半長的頭發，煩躁道，“我以為他們不會太介意的。”

他在做出決定之前從各種途徑翻找過不少案例，有本來家庭美滿出櫃後失敗歇斯底裏的，甚至是被父母認定是心理疾病送去各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治療的。但他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顧父顧母固然對他嚴厲又愛操心他的人生大事，但他們只是怕他一個人孤獨寂寞照顧不好自己罷了。

更何況——“你記不記得我高中那會兒有一個高三的學長跳樓自殺了？學校說是學習壓力太大的那個。”重曉捏著手機在手裏轉了兩圈，反扣在床上，低聲道，“其實不是的。我聽說過他，他是個同性戀，但是家裏不接受，要他和當時的男朋友分手，不讓他高考，要送他出國。他大概是被逼急了吧。”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的情緒，“我那時候和媽媽提過這件事，她說可惜了。她說同性戀怎麽了，何必這樣硬生生逼一個孩子。——我以為她不會覺得這是件不好的事的。”

顧巖聽他聲音漸漸漸漸低落下去，側身攬住弟弟的肩：“寶寶，不是這樣的。他們沒有覺得是你不好，他們只是擔心你會過得不好。你看這世上有那麽多不能理解的人，我們怕你受傷啊。”他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拍著重曉的背，“我覺得這不是件大事情，是因為我知道我周圍確實存在很多這樣的人，但是爸媽不一樣，他們一直以來接受的是更加傳統的觀念，也很少接觸過這個群體，所以你不能強求他們馬上接受這件事情。再說了，他們盼了那麽久的兒媳婦兒變了性別，你也要給他們一點時間接受是不是？說不定過兩天就又張羅著給你找男朋友了。”

重曉被他逗笑了，“我才不要。”

“行吧，你不要。”顧巖順著哄他，又問道，“所以你有男朋友了嗎？”見對方搖頭，他又接著追問，“有喜歡的人了？”

重曉第一反應是接著搖頭否認，但想到顧巖這麽掏心掏肺地和自己聊天還騙他似乎不夠厚道，於是又不情不願地點了一下頭：“是吧，但是我不會告訴你的。”

顧巖：“……行吧。”他退而求其次地企圖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能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我總有權利知道什麽人能拱了我家白菜吧。”

“為什麽不是我拱別人家白菜啊！”重曉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撇撇嘴，“反正是個，很好的很溫柔的人，我都不見得能追到呢，說了也沒什麽用。”

顧巖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祝他好運，站起身順手拉開了窗簾往樓下看：“你知道今天為什麽讓你回家吃飯嗎？爸爸前段時間不知道從哪個朋友那裏搞來了一個小實驗室，離家蠻近的，估摸著你會喜歡，改造了一下打算給你玩。剛把我趕出房間的時候還讓我記得帶你去看看，去不去？”

重曉的眼睛像是被窗外的月光一寸寸打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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