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重曉跟在從過道大步穿過的男人身後,直到看著他拐進了樓梯拐角的工具室才剎住腳步,靠在工具室外的墻邊靜悄悄地盯著關上的門。

他記得這個男人。

他向來自認是個臉盲,卻對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印象深刻,從一個側臉便認出了他的身份,無聲地綴了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秦昭當著他的面發火。他那會兒才上高中,中午放學閑著沒事去秦昭公司找他吃午飯。他平日偶爾也會來,公司裏的人都對他見怪不怪,知道這是老板的小侄子,一路順暢放行,一直到頂樓聽見沒有關嚴的門裏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和秦昭的怒喝聲。

門外的助理們噤若寒蟬,與他熟識的楊助見到他連忙拉他過來,小聲道:“秦總在裏頭談事情呢,小少爺晚點兒再進去。”

重曉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做,茫然地點了點頭:“好……秦叔在和誰談事兒呢發這麽大火?”

楊助理跟了秦昭多年,知道重曉在秦昭心裏的地位,對他也沒有太多顧忌,嗤笑一聲:“是秦總家裏的親戚吧,多半是想來分集團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玩意兒,用著他的時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現在倒是出來冒存在感了。”他看著秦昭從剛接手公司走到現在,對秦昭有長輩似的關愛而不失尊敬,看這些人實在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重曉乖乖“哦”了一聲,在外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眼巴巴地瞅著辦公室的大門,聽見秦昭大概是一邊摔了東西一邊讓人滾,隨著門打開,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捂著額頭罵罵咧咧地出來,一面回頭色厲內荏地讓秦昭別後悔。

重曉看他遮在額頭上的指縫間滲出血來,心裏一跳,便又看見那男人目光轉過來,在尚穿著校服的他身上過了兩圈,冷笑一聲:“可以啊,還養起學生來了?”

秦昭本來估計是沒打算出來讓他自己滾的,聞言大步流星地邁出來,一腳狠狠地踹在對方身上,把他踹了一個踉蹌。他瞇起眼睛,俯下身去陰狠地看著對方:“沒手沒腳要人幫你滾嗎?”

那人也就是個外強內幹的,聞言裝腔作勢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跑。秦昭勉強收回了表情,對重曉說話的口氣仍不算太好:“你怎麽來了?來多久了?”

“沒多久。”重曉雖然一直知道秦叔脾氣不怎麽樣,但這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他發脾氣,想了一想才道,“他頭上是你砸的啊?”

“嗯。”秦昭心情不好,心想要是這小孩兒要敢說教一定讓他也一起滾回去。

“你下次小心點呀,要是砸壞了人家報警怎麽辦。前兩天我們教練才教我們怎麽打人打得別人都看不出來,下次要不要教你?”重曉眨眨眼睛,有點期待。他也不問為什麽打人,反正在他心裏秦昭也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有錯也是那個男人的錯。

秦昭楞了一下,剛剛武裝起來的心丟盔卸甲,柔軟成一片,他嘆了口氣:“你學跆拳道就為了學這個?——行了行了,去吃飯,想吃什麽?”他招了招手,帶著重曉往休息室走,重曉飛快地報了一串菜名,秦昭看了站在一邊的小助理一眼,助理便非常知情知趣地下去幫他們買上來。

“所以剛剛那個誰啊?長得就不像個好人。”重曉嘟囔道。

“你還會看人面相了?我媽哥哥的兒子,沒事,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了。”秦昭漫不經心地拉開椅子讓他坐下,似乎恢覆了心平氣和的樣子。

重曉第一次見他這樣也不害怕,大概是清楚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受傷所以有恃無恐,聞言有點好奇:“你要幹嘛,還可以滅口嗎?現在不是法治社會嗎你冷靜點啊秦叔。”

“……”秦昭用力按了按眉心,“誰教你的?你爸?滅什麽口,那人馬上就要露宿街頭了,諒他也不敢再來。”

“喔。”重曉認真思量了一會兒,又道,“可是狗急了也會跳墻啊,他不會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來找你麻煩嗎?”

秦昭有些驚訝地多看了他兩眼,想想這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兒好像不知不覺間也長大了些。他伸手在少年頭上揉了一把:“不會。那人一無能二沒錢,他知道自己鬥不過我了,找我麻煩也沒有用。再說了,”他笑了一笑,眼底一片涼薄,“我身無長物,倒也不稀罕錢財,還怕他麽?”

重曉想起來初見時他終日坐在輪椅上郁郁而仿佛對人世間毫無留戀的模樣,像是被細密的針輕輕紮了一下心窩,輕聲道:“你還有我呀。”

秦昭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當他還是被剛才的場景嚇到了,手下稍稍用力在他柔軟的發間梳理了兩下:“行了,別擔心。你不會再見到他了。”

重曉撇了撇嘴,氣鼓鼓的,覺得秦叔根本沒有搞清自己擔心的對象。

——所以,本來應該傾家蕩產的人,怎麽會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一個高級飯店裏呢?

重曉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一方面覺得自己杞人憂天,另一方面又擔心這人對秦昭懷恨在心。

他靜悄悄地等了五分鐘,便看見男人從工具間裏像是打完電話出來,左右看了看往包間走。重曉若無其事地跟在後面,看著他打開了一個包間的大門一邊寒暄一邊走了進去。

門只打開了短暫的幾秒,他只來得及匆匆瞥上一眼,認出其中一個是東升公司的老板。他對秦昭公司的事情不甚了解,只知道東升公司和他們家涉及的行業有所競爭。重曉微微皺眉,把看到的東西盡數發給了秦昭,轉身回去找顧巖。

秦昭回他消息向來很快:“齊勝?你怎麽還記得他?”他是真覺得不可思議,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之後他們之間再也沒有提起這樣一個人,他乍一聽重曉提及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因為我總覺得那人不懷好意。”重曉從小在善意和包容中長大,當年那人臨走時的神色與目光讓他全身上下都覺得不舒服,其實當天回去還做了個噩夢,只是誰也沒敢告訴,怕自己被人嘲笑。

秦昭在那之後沒再關註過齊勝,聞言留了個心眼,讓助理去查最近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他一面安撫著重曉讓他別想太多,一面思索著最近與東升的關系,神色逐漸嚴肅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