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曉第一次見到秦昭的時候才八歲，那時候的秦昭比現在還難以相處，二十歲左右的少年人成天冷著臉不茍言笑。重曉偶爾會聽父親談起住在隔壁的少年，口氣幾分敬畏幾分同情。

重曉小時候沒事便抱著自己的小水壺給花園的花花草草澆水，或者爬到樹上玩耍睡覺，三天兩頭挨一頓罵。有天被罵狠了哭唧唧地爬上圍墻蹲在墻頭哭，哭著哭著聽到一道陰森森的聲音：“你在上面幹什麽？”

小孩兒“嗷”地慘叫一聲差點一頭栽下來，好不容易穩住了小心翼翼地往下張望，看見隔壁院子裏的少年坐在輪椅上，一聲白襯衫黑西褲，皺著眉頭看著他，臉色比聲音更陰冷。

小小年紀就是個顏狗的重曉眨了眨眼睛，“哇”地驚呼一聲，歡天喜地連滾帶爬地跳下來，湊到秦昭跟前，歡喜道：“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這小孩是腦子不大靈光嗎。

秦昭沒打算跟小孩子計較，但他也實在是不喜歡小孩子，於是揚聲叫來了家裏的阿姨：“這是誰家的？把他送回去。”

“我是顧家噠。哥哥好，我叫顧重曉，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重，春眠不覺曉的曉。”小孩兒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

還挺有文化。秦昭腹誹，皺著眉頭沖一臉猶疑的阿姨擺手讓他趕緊帶走。眼看著阿姨要來抱他，重曉一臉無辜地躲到秦昭的腿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他的腿：“哥哥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惹媽媽生氣啦，回去一定又會挨罵的。我能不能在你這裏避一避風頭呀？”他在幾個兜裏都翻了翻，終於找到一塊牛奶糖，捧到對方面前，乖巧地眨巴著眼睛：“我就剩這一塊糖了，當作給你的租金好不好？不夠的話下次我再多帶點。我可厲害啦可以唱歌給你聽還能給你講故事，你就當我是個陪你玩的機器人好不好呀？”

“我不需要人陪我玩。”

“那……那……”小重曉想了半天沒想出來自己有什麽用，掰扯著手指思索了一陣子，苦惱得腦袋都大了，委屈地小聲嘟囔道，“可我想陪你玩啊。”

秦昭畢竟還是個少年人，雖然脾氣不好但還是被逗得有點想笑，堪堪憋住了：“為什麽？”

“因為你長得好看呀。和好看的人待在一起說不定也會變得好看呢。”

秦昭微微俯下身糾正，“我不是哥哥，你得叫我叔叔。”

“喔，好吧。那叔叔你叫什麽呀？”重曉從善如流。

“秦昭。”秦昭示意阿姨帶重曉回去，“回去吧。別在這兒玩。”

看出對方是真的不願意自己待著這兒，重曉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好吧，那我之後還會找你玩噠，秦叔再見！”他輕巧地躲開阿姨的手，噌噌噌爬上了兩米多高的墻，站在上頭笑瞇瞇地揮手，倒也不哭了。

小重曉說到做到，再也沒有放過秦昭。他閑著沒事就翻過墻頭往秦昭院子裏跑，每次來還硬要帶上一點小禮物，有時候是一顆糖，有時候是路邊撿到的一塊好看的石頭，見著人就興致勃勃往他手心裏塞，看得家裏的傭人都膽戰心驚生怕小孩兒被趕出去。秦昭卻是一反常態的耐心，雖然依然凍著一張英俊的臉，但漸漸不再管他，任他跑來跑去自己跟自己玩耍，他便坐在院子另一頭看他的文件。重曉非常乖，見他在工作就不會發出聲音，自己悄無聲息地在一邊玩，只有在他偶爾停下來的時候才會湊上來刷存在感。

秦昭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喜歡粘著自己，但也慢慢被他纏得沒有脾氣，後來便允許他進屋子裏玩，甚至待在書房寫作業。他甚至產生了小孩子也沒有那麽煩人的錯覺，直到見到一個生意夥伴家的熊孩子，他才明白過來，不討人厭的只是顧小少爺而已。

隨著重曉慢慢長大，他依然沒有停止自己鍥而不舍刷存在感的奇怪行為，每天放學回家便偷偷摸摸翻墻過來找他，即使只是坐在書房裏各自工作寫作業也心滿意足。秦昭曾經明令禁止過他翻墻，後來發現一點兒用都沒有，這小崽子已經被寵到半點兒都不怕自己了。

後來秦昭搬家，本以為會和他少了聯絡，誰知道重曉每次見著他就跟和失散多年的親人團聚一樣撲過來嗷嗷叫嘀嘀咕咕半天，秦昭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接著應付小少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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