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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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沐以為她會繼續罵自己,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孰料桑螢雙目通紅,身子不知是氣得還是哭得,在微微顫抖,斷斷續續的哽咽聲仿佛叫她喘不上氣來。

謝端阾垂眸看去,伸手撫上她後背。

桑螢瞪著通紅的雙眼,怒吼道:“你以為我不想拒絕?我是那麽怕疼啊……可我根本拒絕不了,你那麽驕傲要強的人,不能習武身體還要日日受蠱蟲影響變成一個長不大的模樣……那樣的你,我……”

說到最後,她泣不成聲。

到底是妹妹對姐姐的愛,讓她承受如今的一切,她以為自己做的這些是對的,可結果呢?

阿瑪死了,阿婭是兇手……

桑沐呆滯地望著她,一言不發。

最了解她的人,莫過於桑螢和阿瑪。

小院子裏的氣氛漸漸凝滯沈重。

那霂攙著族長默默到角落裏去,今日聽到的這些叫他大為震驚,平日裏對桑沐的印象極好,現下一時難以接受桑沐親手弒母的事實。

族長重重嘆了口氣,滿眼愧疚。

是苗疆族對不起她們,他身為族長,也有自己必須擔的使命,聖女人選,歷代都會經歷,他也無可奈何啊!

桑沐掀起眼皮,冷冷地盯著桑螢,嘲道:“桑螢,別以為你為了我做了這些我就會和你冰釋前嫌,你我之間的恩怨,不會消失的。”

桑螢抹了把臉,亦是不去看她,冷漠道:“誰要與你冰釋前嫌?你殺了阿瑪,你要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我要看你後悔終身!”

“好啊,如此……最好。”

桑沐忍不住笑起來,卻是比哭了還難看。

她看著謝寧川,伸出雙臂,語調前所未有的輕快:“少卿大人,我認罪,將我關起來吧。”

高櫟收到指示,帶人將她押下去。

桑阿瑪之死的事就這麽結束了。

族長過去和謝寧川說了什麽,二人說話聲音很小,有意避著周圍的人。

姜止識趣往外走遠些,餘光覷見被謝端阾虛虛攬住的人,心底詫異些許。

她不認為謝端阾真的會因為桑螢轉性,這家夥想幹什麽?

倏然間,視線冷不丁和他撞上。

姜止眼前的視野模糊一瞬,她搖了搖頭,見無異樣,擰眉提了個醒。

*

雲水鎮的夜晚寧靜綿長,螢火蟲緩緩露出頭,聚在半空飛舞。

桑螢的小院子比較偏,除了她和謝端阾再無旁人。

白日裏她去買了些酒回來,謝端阾為了保持人設,隨口問了一句,她支支吾吾敷衍過去,不由讓他生疑。

直到夜深,他才知道小姑娘白天的行為是怎麽回事。

桑螢是沒打算避開他的,左右都在這屋子裏,酒味很容易散開,瞞不住的。

所以當謝端阾看到小院子裏空了的酒壇子,不自覺攏緊眉頭,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這一微妙的變化。

桑螢酒量不錯,沒有完全醉過去,只是會趁著酒意上頭耍些小酒瘋,來宣洩自己的情緒。

“你……來了啊!”

謝端阾嫌棄地踢開地上的酒壇子,一把撈起癱坐的某人,聲音裏夾了點怒氣:“為何喝酒?”

駝紅的酒意塗抹了她的半張臉。

桑螢也不掙紮,順著他的力道起身,身子軟軟攤進他懷裏,指腹戳了戳結實的胸膛,嘟囔道:“沒有為何……想喝……便喝了。”

謝端阾談不上有多了解她,但猜得出她現在這般是為何。

“不過一個與你有嫌隙又有血緣的人,也能叫你如此傷神?”

血緣這種的東西,就是一個牽絆人的借口,謝端阾從不在乎這些東西,更是覺得它的存在可有可無。

是以會有這句讓桑螢十分費解的話。

她對謝端阾是見色起意,這點她自己承認,所以她並不是很了解他的過去和現在,但不重要,她的終極目標只是懷個孩子。

“阿謝,我突然覺得你好難理解。”

桑螢試圖睜大眸子,即便腦子暈乎乎,但思路很清晰:“她是我阿婭啊,血濃於水,從小就照顧我,如今出現這種事,我怎麽會不傷心?難道阿謝沒有親人嗎?”

謝端阾眼中的暖色冷了一瞬:“有,但跟沒有沒什麽區別。”

“吶,你肯定是沒感受過親人在身側,才會這麽覺得的。”

他不置可否。

他生來不詳,有無親人在身側,結果都是一樣被拋棄。

“嗚嗚嗚。”

突如其來的哭聲把謝端阾沈郁的心情都哭沒了。

他眉心夾得死死的,萬般不理解她哭什麽。

“哭什麽?”

桑螢抱著他的腰哇哇大哭:“阿謝,我沒有親人了嗚嗚嗚……阿謝對不起,我不該給你下蠱的……你現在對我好,嗚嗚,都是因為蠱,嗚嗚嗚。”

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謝端阾低頭看著她,明知她現在不是小姑娘的年紀,還是下意識覺得她就是個小小的姑娘。

他不會安慰人,也不愛聽她哭。

“別哭!”

兇巴巴的一句讓哭聲更大了。

謝端阾被她哭得頭疼,索性伸出兩指捏住她嘴巴,強制閉麥。

“唔唔唔!”

“你不哭,我就松手。”

桑螢忙不疊點頭。

嘴巴得到解救,她捂著嘴眼神控訴他:“那你陪我喝酒,不然我還哭。”

謝端阾凝視她幾息,驀地掀起唇角。

他是看出來了,小姑娘仗著酒意耍無賴,平日不敢得罪他,現在喝大了什麽都敢做了。

“好。”

喝酒而已,謝端阾自認自己酒量沒那麽差。

桑螢笑嘻嘻塞給他一個酒壇子,二話不說抱起自己的咕咚咕咚喝下。

謝端阾眉頭挑了挑,莫名有種掉進陷阱裏的感覺。

不知喝了多久,謝端阾感覺肩頭一沈,小姑娘迷瞪著眼,醉意熏熏地望著他:“阿謝,我困了,抱我去床上好不好嘛?”

小姑娘生得就嬌嬌軟軟的,撒嬌起來更是要人命。

謝端阾撩起眼皮看了她很久,說不清自己現在什麽感覺,也許是酒的緣故吧,今夜他似乎格外順著她,一點脾氣都沒有。

想想自己都覺得好笑。

“讓我抱?”謝端阾捏了捏她的鼻尖,意味不明道,“我記得我說過,我不是什麽好人,真要我抱進去?”

桑螢眼睛都是虛虛睜開的。

她的意識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唔了一下乖乖抱住謝端阾的脖子不說話了。

謝端阾嘴角的笑淡了幾分,眼底的光泛著冷意,哼笑一聲打橫抱起她,目標明確朝她屋裏的床上走去。

“阿謝……”

桑螢抓著他的衣角,雙目盈盈,頗有些欲語還休之態。

謝端阾摁了摁她的眼角,對於送上門的獵物,他從來不會推出去。

“桑螢,我說了,我是個很壞很壞的人,也沒多少同情心,你現在還有機會。”

機會?還有什麽機會?

桑螢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唇瓣抿緊,只吐出一句話:“阿謝……是好人。”

在她心裏,是好人。

謝端阾笑出聲來,很放肆,也很迷人,看得她如癡如醉。

過了今晚,他們也要分道揚鑣了。

桑螢攥緊手心,眼神堅定,伸出手拽下那人脖頸,沒有半點後悔。

粗糙的大掌摩挲她的腰側,炙熱的溫度即使隔著布料也如此清晰,醉意朦朧間,已游走到下方。小姑娘忍不住輕哼,嬌軟的嗓音沾上些許欲的味道,落進謝端阾耳中,無疑成了進攻的猛料。

白皙的肌膚蒙上淡淡的粉色,深色衣裳輕輕遮住,隱約能看到它的顫抖。

謝端阾驟然俯身,咬住她的耳朵。

桑螢被迫揚起頭,氣息紊亂,淚目盈盈,克制地咬住下唇。

今夜的皎月被薄薄的雲層掩蓋,虛虛的,透出些許微弱的光芒,窺得窗角的縫隙,悄無聲息鉆進去,照亮一室旖旎。

*

三日後,長老帶著桑螢如約給姜止解蠱。

原本禁蠱是無解的,但因姜止體內的控心蠱是個半成品,想要解蠱也不是不能,就是要費上點功夫。

桑螢給她換了身單薄的白裙,領著她來到浴桶邊。

“這是從後山弄來的泉水,阿婭進去泡一個時辰,之後長老再給阿婭解蠱。”

“好。”

泉水是涼的,半個身子浸泡在水裏,倒是沒有半分不適。

姜止記得她說過這後山的泉水大有來頭,身為聖女的她都難以忍受,為何她沒有感覺?

桑螢在一旁準備下面要解蠱的工具。

姜止瞥了眼便閉眼假寐。

一個時辰後,姜止換上幹爽的衣裳出來。

屋裏已然沒有桑螢的身影,長老站在火爐邊烤匕首,聽到動靜看過來。

“姜姑娘,你先坐下,我待會要在你手心裏割一個口子,可能有些疼。”

姜止依言照做,撩起袖子將胳膊搭在桌上。

長老拿著匕首過來,瞧見她平滑細膩的手腕,楞怔一瞬:“姜姑娘泡夠一個時辰了?”

“夠的。”

他有些疑惑,實在沒瞧出什麽,只當她是體質特殊。隨手拿過鐵盆放下,刃面對準她的手心,幹脆利落劃了一刀。

“我需要把控心蠱逼出來,若是感覺不適及時告訴我。”

“好。”

姜止也不是沒見過血的,只是親眼看著血從自己手心裏流出,那種流淌感清晰無比。

來之前桑螢給了她一顆藥,說是可以暫時幫她把五感恢覆正常。

不然看這架勢,姜止覺得可能還沒控心蠱現身,她就先沒了。

她胡思亂想試圖分散註意力,腦海裏陡然出現漫不經心的笑聲。

姜止神經瞬間緊繃!

那聲音太熟悉了,是謝端阾無疑!

‘姜止,過來,來我這裏。’

“姜姑娘,你怎麽了?”

長老察覺到她的異常,動作停下,生怕她身體受不了。

姜止狠狠眨了眨眼,腦海裏的聲音揮之不去。

‘殺了他,來我這裏。’

再睜眼,瞳孔掠過一道極深的暗光。

擱置手邊的匕首歘的被抄起來,在長老驚詫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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