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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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螢每月下旬都要避開族內的人去後山。

族長對外宣稱聖女進山祈禱,實則是為了去後山的藥泉凈身,將身體裏的血液重新溫養一遍,確保不會失去救人的藥性。

正因為每次都要避開族人,桑沐早就察覺不對勁,若非族長派去的人太過警覺,她找不到機會混進去。但這次,因為桑阿瑪的死,族長無暇顧及這邊,給了桑沐可乘之機。

藥泉周圍升騰著濃濃的水霧,許是藥性的緣故,泉邊的草藥意外生長的好。

桑沐循著路走進去,看見這些草藥並不意外,她一直知道族內的草藥是從後山采的,倒是覺得它們長在泉邊稀奇的很。

走得近了,她才虛虛看到三個身影。

不出意外的話,裏面其中之一是桑螢。

桑沐連忙躲到樹後,暗暗觀察前面的人。

視線適應了這裏的水霧,桑沐看清那三人,桑螢在裏面不錯,兩側的女子她並不認識,但看得出是族裏的人。

桑螢褪下全身衣物,□□地走進藥泉裏。

兩側女子將她的衣裳整齊疊好放在一側,斂眸跪坐邊上。

桑螢白嫩的臉蛋開始泛紅,精致的眉目皺在一起,儼然在承受什麽巨大的痛楚。

她慣是受不得疼的。

桑沐下意識這麽想,旋即露出自嘲。

桑螢疼不疼與她何幹?

藥泉裏的人開始掙紮,皮膚呈現不正常的潮紅,見裏面的人掙紮要出來,兩個女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伸出手摁住她。

桑沐痛得近乎失聲,淚眼婆娑睜開眼看著她們:“為什麽……這麽疼?”

這不是桑螢第一次泡藥泉了,最初的疼痛她忍下來了,到後面已經習以為常,為何這次的藥泉來的這麽猛烈?

“聖女,族長說你這次離開身上沾染的欲念太重,需要好好洗洗。”

欲念?

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張面孔。

阿謝……?

桑螢不再問什麽,低頭咬住手臂內側最柔軟處,發了狠勁似的緊緊咬住。

痛到昏天黑地之時,心裏仍倔強的想著,阿謝是她的欲念又如何,她甘之如飴!

裊裊浮動的水霧隨著藥泉裏的動靜漸漸濃厚。

桑沐怔怔望著前方,不受控制去回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她有些不理解。

桑螢不是聖女嗎?為何會被人摁著泡在藥泉裏?她都痛成那樣了,這個藥泉非泡不可嗎?族長不是一向最疼愛桑螢,他居然忍心桑螢這麽疼?

桑沐腦袋裏亂成一片,渾渾噩噩走出後山,看到院子裏等候她的人才堪堪醒神。

“姜姑娘。”

對於姜止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桑沐的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了。

她討厭姜止,也許是因為姜止和桑螢是一條線上的人,也或許是因為姜止是外人,她對外人的警惕和厭惡。

姜止無視她的不滿,略略頷首致意:“桑姑娘,我來是有事與你商談。”

桑沐抱胸,美眸上挑打量她,露出輕蔑的神色:“商談?我與姜姑娘可沒什麽好談的,還請姜姑娘從我的屋子離開。”

見她如此不配合,姜止不著痕跡皺了下眉,旋即嘆了口氣:“桑姑娘為何對我敵意如此大?第一次見面,桑姑娘總是有意無意把我和桑螢往壞處想,我想,我並沒有得罪過桑姑娘吧?”

桑沐冷笑,手指勾著胸前的紫色發帶玩起來:“你和桑螢一起,我看不慣不行?”

姜止心道果然如此,因她和桑螢走得近的緣故,連帶著被桑沐一同討厭。到底是她們兩姊妹之間的事,不幹她的事,她今日來只是來查案的。

“那我便不同桑姑娘廢話了,我奉少卿之命來詢問桑姑娘一些話,還望桑姑娘配合。”

桑沐扶著桌子坐下,望了眼空蕩蕩的小院子,點了點下巴:“既是少卿之命,我只當配合,姜姑娘請問。”

“我想了解桑姑娘和桑螢之間的關系,以及對桑阿尼的態度。我聽說桑姑娘和桑螢原本關系很是親近,是在聖女選拔之後鬧掰的,能問問是為什麽嗎?”

桑沐冷淡的面色變得難看,鼻尖哼出冷笑,陰陽怪氣道:“姜姑娘不都知道嗎?我和她同去選拔,她選上了,我失敗了,我因此惱恨她,和她鬧掰了不屬正常?怕是人家還一廂情願覺得我好脾氣似的,謙讓多了,總會惱的。”

這話裏有話的不要太明顯。

姜止順著她的意問下去:“桑姑娘能具體說說嗎?”

“有何好說的?”

嘴上說著沒面上可說,身體倒是實誠的很,沈默幾息,自顧自開口回憶。

*

莫約是十歲那年,桑家兩姊妹一同參加聖女選拔,彼時桑螢年幼,又是個怕事的性格,躲在桑沐身後怯怯地望著周圍的人。

桑沐安慰她不要怕,讓她把手伸出去。

聖女選拔第一項是試蠱,身體能承受蠱蟲的就算過關。

姊妹倆在煉蠱方面頗有天賦,族裏的人都知道,不出意外她們走到最後一項——浸泡藥浴。

藥浴的水是從後山的藥泉弄來的,這件事誰也不知道。

她們穿著裏面泡在藥桶裏,桑沐看著唯一的對手,她的妹妹在藥桶裏臉色發紅,心底忍不住擔憂。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去關心,自個兒也開始不對勁起來,渾身仿佛火烤一般難耐起來,身體出現灼熱的溫度。

五臟六腑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桑沐知道,那是第一關的蠱蟲在作祟。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前面那些關卡是幹什麽的。

意識開始渙散,耳邊是桑螢痛苦的嚎哭聲,臉上有什麽東西劃過,她伸手一摸,竟是滿手鮮紅。視線已經看不見,隱約聽見自己阿瑪哭求族長的聲音。

良久,嘴裏被餵進一顆圓溜溜的東西。

意識不清的桑沐下意識咽下去,不多時,身體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腹中翻湧,她猛地嘔出一口汙血,恢覆清明的視野裏是一只肥肥的蠱蟲,在汙血裏蠕動。

桑沐當下覺得惡心,擡頭看向桑螢,卻發現她還在藥桶裏痛苦忍受,只是人已經昏迷過去。

這時她尚不明白怎麽回事,直到族長對外宣稱聖女是桑螢時,她才徹底醒悟。

原來那圓溜溜的東西正是解藥,她服下解藥,就意味著最後一關失敗。

桑沐當時就崩潰了,抓著桑阿瑪質問她為何要把解藥給她,明明桑螢比她還不能承受啊?!

桑阿瑪卻說她們中誰成為聖女都一樣,無需如此執念,還勸桑沐看開,就當是讓給妹妹的。

桑沐氣哭了,從小到大,她可以把所有東西都讓給桑螢,因為她知道自己是阿婭,該謙讓妹妹的。但是聖女的位置是她從小的念頭,她為了坐上這個位置,日夜學習煉蠱之術,當她以為自己足夠配得上聖女的名頭,她阿瑪卻告訴她,讓給妹妹???

桑沐怎麽可能甘心!

當時的情況,分明她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件事之後,桑沐對桑螢的態度愈發冷淡,哪怕桑螢湊上來和她玩鬧,她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樣。

後來因為什麽事鬧掰的,桑沐自己都不記得了。

桑阿瑪自知有愧於她,事事都遷就她。

可她越是這樣,桑沐就越發討厭成為聖女的桑螢,心裏更是滋生心魔,想要除掉桑螢,這樣她就能成為聖女了。

只可惜,那些殺手太沒用了。

*

姜止默默做下筆記,合上書封:“桑姑娘是覺得當初桑阿尼做的不對?”

桑沐情緒很淡,紫紅的眼尾勾著,說不出的勾人:“她做的對?她明知道桑螢受不了丁點痛的,聖女之位何其艱難,桑螢根本配不上那個位置!”

她說的那些事,都是以桑沐的角度看的,姜止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卻又說不上哪裏奇怪。

“桑姑娘認為桑阿尼把解藥給你,是想讓你把聖女之位讓給桑螢,那是你自己立場想的,若是換個立場呢?”

桑沐微怔:“哪個立場?”

“桑姑娘該是知道的,天下沒有不疼愛自己孩子的母親,你為何不認為是桑阿尼不忍心你承受痛苦,才把解藥給你的呢?她知道你好強心重,不想你被打擊才那般說?”

桑沐沈默,這是她從來不想過的,不忍心她承受痛苦?

是那樣嗎?

桑沐迷茫了,而後又聽到她問:“桑姑娘指腹的傷怎麽回事?”

她下意識藏起左手的食指,打馬虎回道:“沒什麽,切菜時不小心傷到的。”

姜止輕輕掃過,不再說什麽。

*

姜止從桑沐家離開,還沒走幾步,便看見高櫟站在樹下等她。

高櫟行禮,只說是謝寧川叫她過去,仵作那邊有了新的進展,讓她過去一同商量。

姜止跟著他去了府衙。

謝寧川看見人來,示意仵作把東西呈上來。

仵作趕忙拿出從桑阿尼身上摸到的信。

昨日驗屍時,他發現桑阿尼衣襟裏有一封信,似乎是遺書,便偷偷收起來,想著回來交給少卿大人。

姜止接過遺書,將看了幾行,愕然擡頭看他:“這是……”

謝寧川猜到她想說什麽,頷首表示讚同:“是桑阿尼的遺書。”

姜止神色覆雜,少頃嘆了口氣:“我覺得我應當知道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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