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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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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新禧

歲除過,正旦至;

穿新衣,逛街市;

串鄰裏,賀正旦;

拜紅紙,收壓勝。

*

歲除一過,街坊鄰裏燃起炮竹,劈裏啪啦的聲音是迎接新年的樂譜。

姜止早早起身,換上姜沅離特意準備的新衣,對鏡梳妝,描摹峨眉。

噠噠腳步聲入耳。

鏡中出現另一道身影。

寒枝放下手中的紅紙,略微驚訝:“姑娘今日起得這般早?”

她“嗯”了一聲,完成花鈿的最後一筆,揚眉淺笑。

寒枝探頭看了眼她額間的紅蓮花鈿,驚嘆道:“姑娘這手藝越發熟練了,都快趕上奴婢的,以後怕是用不著奴婢給姑娘梳妝了。”

姜止這梳妝的手藝,還是跟寒枝學的。

她無奈淺笑,知她在說笑,搖了搖頭:“我也就今日來了興趣,以後再妝,那是要不得了。”

姜沅離給她裁的是一身遠山紫短襖,配上杏色下裙,清新淡雅,很襯她的氣質。

她提起裙擺過來,看到桌案上厚厚的一沓紅紙,不解道:“需要寫這麽多紅紙嗎?”

寒枝楞了下,旋即笑道:“姑娘誤會了。大人說了不用姑娘費心,這些是讓姑娘寫給自己朋友的。”

新的一年,家家戶戶都會給自己的親友寫下新年祝福,以紅紙為底,裝訂封好,遣人遞送過去即可。

姜止拿起紅紙打量,心裏倒是有幾個人選。

“好。”

她伏案坐下,拾起毛筆,蘸取墨汁,含笑寫下祝福。

寒枝自覺幫她裝封好,隨口問道:“姑娘要送給誰?”

“這幾封給攝政王府和周府送去,這兩封,一封給寧妃娘娘,一封給武邑王。至於這封,送給劉大姑娘吧。”

寒枝一一記下,註意到她手中還有一封,疑惑道:“這封姑娘不送出去嗎?”

姜止垂眼望著手中的紅紙,一時犯難。

不是不送,是不太好送。

這些紅紙都是以她的名義送過去,且她和鎮國將軍府並無交際,貿然遞去,太唐突了。

寒枝瞧著紅紙上的名字,若有所思點頭:“姑娘是覺得鎮國將軍府送不了?其實姑娘不必多慮,姑娘想送,可與大人的紅紙一同送過去。”

這話提醒了她。

同僚之間是要互送紅紙的,無論那人收與不收,該有的禮節還是要做的。

現下姜柚歲在鎮國將軍府,她想送過去,正好借姜沅離之便。

“那你幫我拿與阿兄吧。”

“姑娘放心。”

姜沅離的紅紙通常都是沈梧接手的,由他派人遞送。寒枝只需將紅紙轉交給沈梧便可,費不上什麽心神。

紅紙的事解決完,姜止伸了個懶腰,拿了鬥篷就要出門。

*

正旦這天,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尤其是晚上,最為熱鬧。

姜沅離有意帶姜止出門。

“阿止。”

姜止微微福身,恭賀之語張口便來:“阿兄,恭賀新禧。”

語畢,捧起小手,期待地看著他。

姜沅離失笑,掏出準備已久的壓勝錢:“就屬你機靈。吶,紅封拿去吧。”

姜止羞澀地抿起嘴。

收壓勝錢這種事,她也是頭一回做。

前世她苦於家族和朝堂,半分自由都沒有。重活一世,她想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她也不能白白收了壓勝錢,慢吞吞拿出新年禮物。

姜沅離挑眉看著手中的玉墜,是一枚翠竹圓玉。

“阿止有心了,我很喜歡。”

他直接將玉墜掛到腰封上,用行動證明自己真的喜歡。

院外有人進來。

沈梧遞完紅紙,看到二人,抱拳行禮。

“大人,姑娘。”

姜沅離點了點頭:“正好沈梧回來了,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姜止雙目晶亮:“好!”

*

正旦之夜,最受矚目的當屬打鐵花。

那一瞬的火光,驚艷眾多人。

姜止攏了攏身上的鬥篷,和眾多百姓圍在一處柳樹旁,想要見證鐵花誕生的瞬間。

天色尚早,圍聚的百姓並不多。

姜止小口小口咬著手裏的燒餅,吃得很滿足。

“阿止?”

身後傳來姜柚歲欣喜的聲音。

姜止轉過身,不待她說話,被人抱了個滿懷。

燒餅在手裏搖搖晃晃,她只得伸直了手,防止它掉下去。

“歲姐姐,許久不見了。”

姜柚歲後撤幾步,牽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心底松了口氣:“我原先還擔心你離開攝政王府不順利,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她沒說話,臉上笑容不變。

也不算多順利。

餘光瞥見她身後的許伶弋,笑容淡下些許。

“歲姐姐真要在鎮國府住下嗎?”

許伶弋看了她一眼,停住腳步。

姜止說的隱晦,聰明點的人都能聽明白。

姜柚歲笑容未笑,環住她手臂,大大方方承認:“是啊,住下了。”

末了,她又輕聲補充一句。

“阿止,我決定跟著他了。”

她說的是跟,不是在一起,也不是嫁於他。

一個女子平白無故、毫無身份跟在一個男子身旁,長此以往,會滋生多少流言蜚語尚未可知。

女子存於世間,總會遭受莫須有的緋聞。

姜柚歲不在乎這些,打她決定離開家族,她就拋棄所有。

名聲而已,全在一張嘴上。

“阿止,你知道嗎?”姜柚歲忽然很想傾訴她這麽多年的執念,許是這張相似的臉,讓她有了傾瀉欲/望,“我曾有個仰望的人,可那人蒙冤慘死,我發誓要為她平冤。”

“原本,金羽繡樓是我面見聖上的第一步,可它沒了。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只有他了。”

金羽繡樓被燒毀時,姜柚歲有多絕望,姜止是看在眼裏的。

她見不得以前的小姑娘變成滿眼仇恨,明明可以不用這樣的。

“歲姐姐,你想好了嗎?”

姜太傅之死,沒有那麽簡單。

背後牽連諸多人,想要平冤,勢必會吸引那些人。

姜柚歲堅定無比:“想好了,無論多難,我都要試一試。”

姜止看了眼她身後的人,遲疑道:“許小將軍他……知道嗎?”

“知道。”

她滿不在乎,在她眼裏,他們之間的關系,不過是一場交易。

他得到她的人,他助她平冤。

姜柚歲悠悠嘆了口氣,努力斂去臉上的哀色,揉了揉她的臉蛋,巧笑嫣然:“好了,不說這些。作為阿姐,今年的壓勝錢可不能少。”

於是乎,姜止雲裏霧裏收到另一份壓勝錢。

見她的目光被壓勝錢勾走,姜柚歲垂下眼,隱在袖中的手默默攥緊。

其實,她手中已經掌握了一部分證據,只差一個契機。

一只溫熱的大手驀然握上。

她詫異轉過頭。

許伶弋卻是看向別處:“都說了會幫你,沮喪著臉作何?難看死了!”

姜柚歲兀的笑起來。

也許,跟著許伶弋也沒有想的那麽糟糕。

*

打鐵花要開始了。

圍聚的人越來越多,眼看就要被淹沒,高櫟急得原地跺腳,覷見謝寧川淡漠的臉色,欲言又止。

程伯好笑地看著他,不客氣拍了他的後腦勺:“急什麽,王爺一早訂了包廂,那裏視野極佳,保準讓你看得一清二楚。”

年年打鐵花,謝寧川都會在附近定好包廂,他們只需在包廂裏看便可,不用去擠人群。

偏生高櫟想近距離觀賞,那腦袋也不知動一動,以謝寧川的身份,怎麽可能出現在那兒。他若真出現了,周圍還有那氣氛麽?

淩斐恣不說話,眼裏的無語說明一切。

高櫟後知後覺“哦”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跟著謝寧川拐去酒樓。

百無聊賴地望著人群,看見地上亂跑的小孩,被他們身上的紅新衣吸引。那新衣亮眼極了,小孩穿得又可愛,忍不住心底冒出羨慕。瞧見手裏的糖葫蘆,又生出幾分垂涎。

他扭頭就喊:“淩斐恣……”

眼前猝然出現一根紅彤彤的糖葫蘆。

他大喜過望,一把奪過糖葫蘆,嘴裏咬著糖葫蘆含糊問他:“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

淩斐恣甩過一個你覺得呢的眼神給他。

高櫟嘿嘿笑了一下。

他年年都好這口,每次看見小孩子拿著糖葫蘆到處跑,幼稚心就犯了。

有一回抱住淩斐恣的胳膊不撒手,一頓猛虎操作,把淩斐恣嚇得至今看到他露出那副表情,條件反射跳到一邊。

次數多了,已能未雨綢繆,提前備下糖葫蘆。

程伯搖搖頭,又聽他在那含糊問:“程伯,今年的新衣挺好看的,你的審美什麽時候變高了?”

“哦,你們的新衣是我裁的,王爺的是阿止裁的。”

那冷颼颼的聲音飄來。

高櫟諂媚地沖他笑笑,沒心眼又問:“你說王爺的是阿止裁的?難怪這麽好看!”

“……”

氣氛陡然冷凝下來。

反射弧終於回來的某人瞪大眼,自知說錯了話,默默躲到淩斐恣身後,咬著自己的糖葫蘆。

程伯緊張地看向謝寧川,見他面色無虞,不著痕跡松了口氣。

餘光狠狠瞪了高櫟一眼。

他早晚要被高櫟嚇死!

經剛才那麽一鬧,誰也不敢再說話。

謝寧川摸著手腕的衣料,眸光微冷,眼底卻是閃過一絲柔意。

良久,三人聽到他冷淡又關切的聲音。

“姜府的紅紙……送去了嗎?”

三人楞住,互使眼色。

程伯上前回話:“送過去了。派去的人回來說,姜侍郎等人一大早就出府了。想來是要晚些時候才能看到。”

衣角被人扯了扯。

餘光瞥見高櫟擠眉弄眼的模樣,眼角抽了抽。

“……倒是出府前,姜姑娘差人送了紅紙,已叫人放入王爺屋中。”

“……嗯。”

三人對視一眼,明顯能感覺到,謝寧川低沈的心情愉悅許多。

果然,王爺還是對阿止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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