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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假如我們曾相遇(伏黑惠穿越到一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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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假如我們曾相遇(伏黑惠穿越到一千年前)

上帝不會擲下同一顆骰子。

*

伏黑惠擡頭望了望天。

……哪裏不對。

他的眼前是一條氈房旁的街巷。

是那種不太常見的巷子,有一定歷史。古老的桐樹在風中發出婆娑聲,遠處牧民叫賣的聲響傳入他的耳際,這是個晴朗的艷陽天,天穹依稀飄過幾簇白雲,比之他今早出門時風雨欲來的天空,這裏的天氣好到不像話。

這是哪裏?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一群白衣緋袴的巫女正跪在不遠處的神龕前祈福,熱熱鬧鬧的小巷口,穿著粗麻布衣的男人們舉著耕種工具路過,婦人們正在煮熱牛奶,冷風吹來一陣梨花香,伏黑惠打了個哆嗦。

他順著花香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的白梨樹下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響,綠松石和銀鈴鐺在空氣中此起彼伏碰撞,伏黑惠望著那人雪白的頭發和蒼藍的眸子一楞。

“五條老師?!”他吃驚。

“老師?!”那個男孩子回頭朝他望去,“你在叫我嗎?”

他肩膀上的白皙腳丫子踩了踩,紅白色巫女服的少女淡淡地說:“五條晃,你想把我摔下去?”

“啊!哈哈,”男孩子擡頭朝她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擺正身體,“抱歉抱歉!”

另一個白衣緋袴的少女走上前來,她的手裏舉著一碗剛出爐的熱牛奶。

“你是?阿晃的學生?”她這麽問,同時將牛奶往伏黑惠面前遞了遞,“影像山的初春有些嚴涼,暖暖身子吧。”

“啊,謝謝……”伏黑惠下意識接過。他有些尷尬,自己大概認錯人了。

剛剛才發現這個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和五條悟的年齡並不匹配,只是第一眼的雪發和藍眸讓他誤判了。

而五條晃這個名字……

他有些目瞪口呆的朝前方望去,樹下是一個熟悉的影子。

她舉著熱牛乳,白色的衣角在春日微光中輕輕搖曳,鬢角別著一朵白絨花,她的表情淡淡的,卻無比熟悉。

伏黑惠的瞳孔幾乎控制不住地顫動,他看著那道人影,不自覺喃喃道:“你過得好嗎?”

她偏過頭,有些不解:“……還好?”

……

直到陪著他們四人翻越不死山,直到他們五人從古墓中拔出那把利器,直到成功封印兩面宿儺之後,伏黑惠還是有種恍惚感。

確實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沒有誕生的十種影法術,會有開封寶器的作用。五條晃對著魔虛羅左瞧右瞧,嘖嘖稱奇道。

“所以說,未來的咒術師研究出了那麽多有趣的花招嘛嗎!”五條晃顯然很興奮,“還有最強的六眼。嘛……不愧是晃大人的後繼者!小伏黑,再和我多說說一千年後的故事唄!”

所以你們糟糕的性格也是一脈相承的嗎……

伏黑惠槽多無口,看著前方漸近,若隱若現的緋櫻花叢,歷時一個半月,他們再次回到了影像山。

在通行並不那麽便利的影像山,金銀並不是必通貨,當地仍然保持著以物換物的的舊俗,例如渡邊璟手中的面餅,就是五條晃隨手做的木頭匕首換的。

他手上沒有金銀,可供交換的物資也並不多,幸好阿婭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她和阿璟會做很多手工品,換到的幹糧就會分給伏黑惠。

在找到回去的辦法之前,他就在這裏住了下來。而除了他之外,我和阿晃也留了下來。

……

我們終於知道了阿璟就是十五年前渡邊族氏的遺孤,以及渡邊一脈和五條家的刻骨恩怨,不論是阿婭還是我,都很介懷這件事,可兩個當事人反倒無所謂。

阿晃嬉皮笑臉的說,這也是緋櫻花串聯的緣分嘛!因此後來的很長一段時日裏,我們總是五個人在一起。

我們在碧波湖旁望著夜空數星星;我們回到松石鎮,又聽遍了老式唱腔的說書;再後來,阿晃真的帶著我們和阿璟去了中州踢蹴鞠和放風箏,我們五個人坐在屋頂曬月亮,那兒的月亮又大又亮,閃爍著潔白的幽光。

一切美好的不像話。這些美好總讓我感到疑惑,原本這些美好的未來切實存在嗎?

於是有一個很荒謬的想法從心底升了起來。我伸手扶住心口,睜大了眼睛,和伏黑的對話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來,這個荒謬的猜測在那一瞬間,被我的靈魂肯定。

「你過得好嗎?」

……我為什麽會覺得他很眼熟?

因為這個少年,他是一千年後未來的我,找到的“意義”啊。

有那麽一瞬間天倒地轉,世界一片空白,我回過神,摸到了臉上一片冰涼的水珠。

我不自覺的抹去,越過人潮,越走也快,我知道他在哪裏。

我想去見他。

我知道,他一定也很想見我。

我不自覺的跑起來,遠處的牧民游牧歸來,成群結隊的牛羊在陽光下充滿生機,前方有些擁擠和混亂,我被人撞到了肩膀,一時不察,就要跌落下去。

然而我沒有摔倒。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當當的把我托住,熟悉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沒事吧?”他說。

那是別無二致的一個春日,命運平平無奇地拐了個彎,我在玉雨花盛開的轉角處,看到了一雙墨綠色的眼睛。

我笑了起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他聽聞眨眨眼:“你說。”

我伸出手,輕輕撫過伏黑的臉頰,在我唯餘六百年的壽命中,在他微微楞住的眼神裏,我問。

“所以,未來的我失去了你這樣的男孩子嗎?”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仿佛不可置信。但很快,他輕輕揚起嘴角。

“不。”他說,“這怎麽能算失去呢?”

上帝擲下這顆骰子,讓我回到過去,我順從心意做出了自己想要的選擇,然後你得到了幸福,快樂,充滿光明的未來。

你得到了這個世界所回饋的,遲到的愛。

“這不是很好嗎?”伏黑惠笑。

宿命並不是枷鎖,與世俗的期望背道而馳也並無所為。

因為我希望你自由。

他摸了摸她在陽光下白凈的側臉。

你會在這片明亮的未來中奔跑,大笑,永遠自由。

……

伏黑惠離開的很突然。

不過最開始他就清楚這個結局,因此在某一天推開門,看到家門口那顆在陽光下蔥翠盎然的老桐樹時,他沒有驚訝。

等又到了玉雨花盛開的季節,伏黑惠只身一人來到北海道。晚霞的微光席卷了整個世界,目光所及之處的一切都被鍍上了璀璨的淡金色,伏黑惠站在風裏,看那片在暮色中婆娑起舞的白梨花。

他慢慢蹲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青玉墜。這是她送給他的禮物。

他將青玉墜子輕輕掛在一簇白梨花上,伸手撫了撫花瓣。

“我來看你了,小貍。”他輕聲說。

“這裏變得很好。一千年後的世界沒有兩面宿儺,咒靈也不再猖獗,沒有任何人離開。”

所以你不必在這個世界裏繼續醒來。

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樹葉的沙沙聲仿佛將時間帶回了遙遠的過去。那是一切的開端,那段時光永遠不會在伏黑惠心中褪色。

他聞到一股梨花香,淡淡的氣味,他所熟悉的那種香味。細雨裏的青草,晴空下的海浪,小鎮木屋窗檐下伶仃作響的風鈴。

伏黑惠閉上眼,覆而睜開。

“伏黑,好久不見。”有個白色的影子站在梨樹下,很恬靜,“你長大了,也長高了。”

伏黑惠彎了彎眼角:“好久不見了,小貍。你也還是和從前一樣。”

“是嗎?”她靠在樹幹上輕笑,“伏黑,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嗯……也還不錯?”他也笑。

“不錯就好。”她輕輕撫了撫自己白色的裙裾,擡起頭,“要一直笑啊,伏黑。”

伏黑惠撚起眼睫上的粉白花瓣,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樹幹。

這是時隔六年的重逢,而下一次或許要等更久,但沒關系,他總能再看見。

他慢吞吞直起腰來,有些罕見的帶了點孩子氣:“……也不說一聲再見。”

不過,我原諒你了。他想。

手心的花瓣被風卷走,他的眼睛也瞇起來,伏黑惠望著那片花瓣遠去,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圓點,完全消失。前方是漫長的歲月,但他並不孤單。

他取下那枚青玉墜子,重新放回兜裏,一陣風吹來,枝幹上的梨花微微搖動。

——你要一路向前。

每個迎光奔跑的生命,都是如此燦爛。

去盡情的擁抱廣闊的自由吧,我愛的男孩,日安。

她在風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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