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微光

原來生命中曾今有過的所有燦爛，終究需要用寂寞來償還。

*

我再一次見到他是在新宿的戰場上，在那片和高專後山一樣平靜的星空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不穿高專校服的伏黑，他披著一件純白色的寬敞和服，脖頸系著一條不合身的黑色圍巾，他的身影披露在黑夜中，被月光照得融融，熟悉的輪廓透著陌生。

我身邊的虎杖以及其餘咒術師都擺出了嚴肅的神情和戰鬥姿勢，晚風裹挾著硝煙鉆進我的鼻腔，冰冷的得像雪粒一樣。

我和頂著伏黑臉龐的兩面宿儺擡頭相望，對方的目光在接觸到我的瞬間有些閃躲，這個表情這讓我感到迷茫。頭頂的星星滑落時，我感覺到伏黑透過兩面宿儺的雙眼註視著我，那陣目光指引我跨進了一片平靜的夜空中，我聽到腳踩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沈浸在夢境裏，我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我在夢中的棧橋上站了很長時間，比我所以為的要久很多，畢竟我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再看看這美麗的風景。正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突然瞧見這片空曠的天地間，倒映出一個與眾不同的背影，那個背影朝我走來，一晃一晃的，由遠及近。

不是兩面宿儺，是伏黑惠。

等他駐足在我面前，我才驚覺他的臉和手上覆著深深的傷痕，他朝我蹲下攤開手心，裏面正躺著一只小小的螢火蟲。

螢火蟲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正如之前我們在後山看到的一樣，或許是因為沈醉在夢境裏，它們格外明亮一些。

伏黑手心的那束光，又為我亮了一次。

我輕輕笑了：“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告訴我，代替虎杖受肉赴死——這個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辦法，他找到了。

我伸手摸了摸伏黑臉上的傷口，有的已經結出了血痂。我知道，他想讓虎杖活下去，就必須換自己成為必死的容器，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狐妖之力，源於至情，真情願力，情力之靈，很殘忍的規則，也很公平。

靈狐一族的壽命唯有八百年，而我之所以還活在這個世界裏，也許是靠著恨意越過了生與死的距離。在記憶暫停的那瞬間，我的心中唯有悵恨。

我恨阿晃的欺瞞，我恨自己的弱小，我恨這個世界所有的相遇與愛不過是鏡花水月，我也恨這絕望的宿命，陰差陽錯的辜負背離。

苦情樹仿佛一語成讖。

可我知道不盡然的。

我想起那年有人用蒼老的手掌，輕拂過女孩們的頭頂；那年我望著姐姐牽著妹妹，在熱鬧的氈房旁前行；那年我看見男孩子搖晃著銀鈴鐺，在月光下偷瞄少女；那年我站在梨花雨裏，得到了一個姓名。

阿婭教給阿璟的原諒，釋懷，寬恕與愛，兜兜轉轉回饋於我己身，於是那顆妖力衰竭的心臟依舊在我的身體裏頑強跳動，它現在就像一簇將滅的燭火，靠著我的意念，才強撐著動作。

而我也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我也想讓伏黑活下去。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手心的那團光亮，他掌心的螢火蟲被我驚到，飛入夜色中，就像流星劃過黑夜，我默念了三秒，等著自己心裏的流星劃過。

閉上眼時，我默默做了此生最後一次許願。

「如果妖也有來生，希望下輩子還能遇見你們，不知道能不能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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